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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尹秋发着抖,短暂的思索之后倏然间明白了满江雪的意思。
“师叔是说……掌门?”
满江雪问:“你觉得有可能是她么?”
尹秋一瞬感到不寒而栗,吃惊道:“怎么会——”
“在今日之前,我其实已经去过一次刑堂,”满江雪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哪怕她正在对尹秋做着不可言说的事,她也仍然这样冷静,“并且我也已经试探过她了,但是目前也还无法断定。”
尹秋眼睫微颤,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满江雪今日会在沉星殿里发那么久的呆,也难怪她会表现得这般反常,原来是因为这个。
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自己师姐头上,还是一派掌门,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以平常心对待。
“那……暗卫师兄也说了是掌门吗?”
满江雪点了下头,平淡道:“我要防着掌门师姐与他见面后,他会有翻供的可能,所以才告诉孟璟这人可以杀了。”
暗卫弟子若是翻供,其实并不能证明谢宜君就一定有嫌疑,他也许会顾虑着谢宜君是掌门,从而不敢当面指认,或者模棱两可地表示自己记错了,那谢宜君也怪不了他什么。可这么一来,他却会让满江雪目前的境地由暗转明,倘使谢宜君真的是幕后主使,只要她发觉满江雪一早就在调查她,必会生疑,再提高警觉。
而眼下梦无归的处境也日渐好转,她要攻打云华宫是迟早的事,所以满江雪不能打草惊蛇,她不能让谢宜君察觉到她的心思,万一谢宜君就此跑路,那这人就没那么容易抓得回来了。
尹秋极力控制着心神,呼吸却越来越重,她紧咬着嘴唇,抓着满江雪的手骨节泛白。尹秋说:“可仅凭暗卫弟子所言,并不能给掌门定罪,我要是那个人……肯定会继续沿用叶师姐的名字,更不提这事还是发生在他们去魏城对我下手之前,那时候叶师姐也还没有暴露,”她说到此处实在说不下去了,语气里含了浓浓的乞求,“师叔,我……我没有力气了。”
紧闭着的殿门发出“吱呀”声响,尹秋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绵密的舔咬,她脱了力,顺着门板滑坐下去,满江雪双膝一弯,也跟着尹秋坐去了地面。
冰凉的发丝垂落下来,满江雪的脸在昏光里显得十分深邃幽静,她毫不避讳地看着尹秋,居高临下的目光里掺了克制的笑意。
尹秋仰首躺在地面,后背的汗在地底渗进衣料的寒气里变得微凉。她从没有这样衣衫不整地面对过满江雪,女儿家独一份的曼妙与曲线在凌乱的衣襟里若隐若现,满江雪的目光每每触及,尹秋都忍不住要随着她的眼神而颤抖。
即便她方才已经被满江雪尝过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传菜的弟子拎着食盒行了过来。尹秋心口怦怦直跳,急忙坐起身来,满江雪将她一把搀住,没让她逃跑,旋即又抢在那弟子扣门之前开口道:“东西放在门外,我自己会取。”
那弟子抬起的手一顿,根本没有想到满江雪居然就在门边,她声音离得这样近,又这样突然和及时。那弟子吓了一跳,忙把食盒搁在了地上,说:“哦……师叔是在练功吗?那您记得吃饭,要是饭菜凉了就吩咐一声,我再给您热热。”
满江雪一边把尹秋的上衣推下去,一边从容不迫地回道:“有劳。”
尹秋心里一紧,立马朝满江雪怀里扑去,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寸皮肤都牢牢贴在她身上。
洁白的衫裙堆叠在腰际,像落了一圈松软的云。满江雪摊开手心量了量,觉得尹秋的腰细得不像话,她真是太瘦了。
“去床上?”满江雪用指尖勾勒着那道弧线,在尹秋耳边温温柔柔地问。
她习武多年,便是到了如今也要每日练剑,掌心和指腹都被剑柄磨出了一层薄茧。满江雪对此不太在意,她没有刻意保养过一二,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手依旧修长漂亮。
尹秋一直没有告诉满江雪,她很喜欢她手上的茧。
正如此刻。
那双手贴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细细抚摸,那有些粗糙的薄茧刮着尹秋,蹭着尹秋。有点痒,又有点舒服。
尹秋褪了衣,却不觉得冷,她浑身燥热,面上被这热意烘出了深深的绯色。她圈着满江雪的脖子,软着嗓音说:“好……”
满江雪低低地笑了两声,抄过尹秋的膝窝把人打横抱起来,用鞋尖挑了帘子入了寝殿。
尹秋被里头明亮的光线刺的眼眸微眯,连忙道:“没关窗呢。”
满江雪抱着她行到窗边,说:“你关。”
万幸外头没有多余的人影,只有在风里沙沙作响的红枫经年不变地立在院中。
尹秋赶紧手忙脚乱地关了窗。
满江雪脚步一转,将尹秋抱去床榻之上轻轻放下,她背着光,抬手把帐子放了下来,然后和尹秋一起陷进了柔软的云被里。
半个时辰后,结束了练剑的弟子们穿林而来。
“哎……师叔怎么还没吃饭啊?”
“这菜都凉透了,我记得尹师姐也回来了啊,怎么半天都不见她人?”
“好像和师叔待在里头就没出来过罢……?”
弟子们窃窃私语,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着门窗紧闭的沉星殿,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敲门问询。
第198章
是夜,高楼云集,万家灯火亮如繁星,扁舟似的明月下,有红衣美人立于楼中,远眺州城。
“一晃又是好几日过去,”南宫悯凭栏而立,指尖捻着一枚白棋,“吩咐你做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酒楼里人声鼎沸,客人不少,唯有最高层不见旁的人影。秦筝坐在桌前,正对着棋盘苦寻对策,她犹犹豫豫地落了手里的黑棋,回道:“并非属下怠慢,傅岑死后,那傅湘便已闭关锁楼,少有人进出,教徒们彻夜蹲守,始终不见那姑娘现身。”
檐下挂着几盏绯红的灯笼,那光晕投在南宫悯身上,更将她那身红衣衬得如雾如烟。听到落子的声音,南宫悯转了身,走到桌边盯着那棋局看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笑道:“你走这一步,可要输了。”
秦筝原本就不怎么会下棋,何况今夜南宫悯虽是特意叫她来对弈,但显然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秦筝说:“教主既这么提点了,可是要让属下悔棋?”
“悔棋非君子所为,”南宫悯将指尖的白子落定,慢条斯理道,“你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要守这规矩,我纵使不能同意你悔棋,但也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秦筝看着她的动作,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她方才只顾着思索怎么回南宫悯的话,没看出这棋局输赢已定,可南宫悯如她所言放了她一马,棋盘之上便又立马出现了新的生机。
“那么接下来这一步,你就得想好了再落子,”南宫悯笑了笑,“死里逃生的机会不多,我既给了你,你就得牢牢把握住。”
平静的话语,并无什么玄机,秦筝却在她这字句里觉察出了别的意味。
“可教主未免也让的太明显了,”秦筝踌躇不定,迟迟没有再取棋子,“这局势已然很明朗,一子便可定输赢,我并非是您的对手,又怎好白捡了这便宜?”
南宫悯说:“我让你赢,你便可以赢,不论是下棋还是别的,能赢就别在乎是怎么赢,”她顿了顿,伸手在秦筝肩上拍了一下,“除非你执意要走死路,那我也拦不住,对么?”
秦筝看了她一眼,捡了一粒黑棋,在南宫悯平淡无波的目光中落了下去,结束了这盘对弈。
乌云悄然而来,缓缓吞噬了月色,楼外阴风乍起,似乎又有了下雨的征兆。
南宫悯拨乱了棋盘,行到栏边继续观望天色,她头也不回地说:“温朝雨能轻而易举闯入云华宫替我捉来尹秋,你却不能入了明月楼替我劫来阿芙,”她轻笑两声,“知道你不愿被我拿来与她比较,可事情总归是人家做的漂亮,你从前视她为眼中钉,没少揶揄嘲讽,而今却又比不得她一半妥当,这该叫我怎么想呢?”
下了一晚上的棋,她终于说到了重点。秦筝坐立难安,只得叹道:“教主此言差矣,温朝雨对云华宫的地形烂熟于心,当年又有七少在旁相助,我与她情况不同,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那么我很好奇,”南宫悯说,“阿芙那丫头我已派人盯了许久,她是梦无归的得力助手,常年都在外头替梦无归奔波游走,是个没少抛头露面的人。怎么我如今要抓她,她却忽然待在明月楼里足不出户了?你不觉得这事蹊跷?”
秦筝微忖,回道:“非常时期,梦无归必然要小心谨慎,也许她是猜到了教主接下来会有所举动,所以才吩咐两个徒弟不要轻易现身。”
闻言,南宫悯微微侧首,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是冷了几分:“我不想知道她是不是猜到了我要做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人给我抓来。”
秦筝遂然起身,面露难色:“教主交代的事,属下自然要尽力而为,只是明月楼守卫森严,又有梦无归本人坐镇,加上那傅湘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更不提阿芙轻功绝妙,她同样也没那么容易被抓。教主……可否再宽限几日?”
“我宽限你,谁来宽限我?”眼见秦筝一再为自己开脱,南宫悯彻底沉下脸来,“你方才说局势已然很明朗,我还当你是领会了我的意思,原来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近来明月楼弟子已有不少人在往上元城靠近,梦无归想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她手握明月楼与九仙堂不假,但眼下可不是什么攻打云华宫的好时机,这只能说明她是又有了旁人的助力。你不将阿芙抓来,傅湘就不会受到牵制,怎么,你是要让我亲自去杀人不可?那我还养着你们这些饭桶做什么用!”
秦筝心头一颤,被南宫悯突然透出来的气势吓得神色骤变,赶紧跪下地去。
她随侍南宫悯多年,是紫薇教中的元老,入教这些年来,南宫悯虽高深莫测,喜好不定,但她表现出来的形象一贯都温和有礼,可说是平易近人,便是笑里藏刀,那也不至于叫人过分胆战心惊。然而此刻,那张脸上的笑容不再,唯余一片冰冷寒霜,压得秦筝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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