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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絮此前静静陪她站着,见车来了,才扯开唇道:
“我也回去了。”
她说完要走,转身转到一半,被宋莺时喊住:
“你怎么回去?”
怀絮顿足,看向宋莺时。
即使是凌晨,赶航班的旅人依旧不少。宋莺时站在一堆背包客前,肩上挎着腋下包,抱胸看怀絮:
“凌晨可没有地铁和机场大巴。”
怀絮顿了顿,她从未在凌晨出过远门,原本还以为能坐机场大巴走段路。
她下意识扫了眼路边待客的一排排出租车。
宋莺时顿时就是一声冷笑:
“给你打个车?”
她声音甜,仿佛在征询怀絮意见。可是个人站在这都明白,要是敢点头,今晚就离死期不远了。
无师自通的,怀絮选择在此刻乖顺低头:
“老板,能搭个顺风车吗?”
宋大老板终于满意,鼻间逸出一声轻哼:
“知道还不过来。”
司机要帮怀絮放行李,她婉言谢绝。等她晚了半分钟上车,见司机已启动车子,司机还道:
“小姐、怀小姐可以先睡会儿,离市里还有段路。”
怀絮猜想宋莺时跟他说了地点,就没再问。
一天未歇,又经历了公演录制、赶飞机,怀絮在行驶平稳的车内疲惫睡去。
等怀絮被叫醒,车子正缓缓停在一个眼生的地下停车场内。
怀絮陡然清醒了些,她看了眼外面,转头问宋莺时:
“这是?”
宋莺时的语气十分公事公办:
“你明天有通告要赶,那边太远了,今晚住这,明天清姐来这接你去棚里。”
说完,宋莺时径直下了车:
“快下来,我困死了,你不困吗?”
“……”
怀絮无言下车,司机已帮她把行李箱提了下来。
宋莺时让司机回去了,踩着高跟鞋带怀絮往身后电梯走。
专属电梯,一梯一户,怀絮随意打量一眼就知道,这里不是酒店。
果然,当电梯到达顶层再度打开,呈现在怀絮眼前的,是一个完全打通的大平层。
灯光应声而亮,落地窗外,江上夜景生辉。
宋莺时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着大理石往里走:
“楼下左转套间没人用,你今晚睡那。柜子里应该什么都有,没有的别喊我,我也找不到,趁现在没睡赶紧叫个闪送。”
怀絮把行李箱停在身畔:“你平时不住这。”
宋莺时叹息道:“我上有父母,得承欢膝下。”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人情味。”
宋莺时笑了,懒声道:“你多住几天,就有了。”
怀絮不搭腔。
宋莺时借着工作理由,先斩后奏地把她拉过来。来都来了,怀絮也不忸怩,提着行李箱往楼下去,走到一半,她回头问:
“你刚刚不高兴,是因为我要回家?”
正在伸懒腰的宋莺时胳膊抻到一半,停了停。
宋莺时没回头,怀絮听见她啧了声道:
“怀絮,你的自尊心有时候能不能别那么强?”
怀絮眸底一暗,攥紧手中的行李箱拉杆。
“我上次去找你时,碰巧听过你邻居对你的中伤。”
宋莺时说着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居高临下地俯视怀絮。
她口吻像在玩笑,又很温柔:
“我们这种关系,你有什么不能跟我直说的?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呢?唉,怀絮,谁都不肯说,你憋不憋的慌?”
怀絮摇头:“习惯了。”
宋莺时以为她在顶嘴,还在倔,下意识就要蹙眉,眉头刚攒起,怀絮静静道:
“习惯了,很难改。”
宋莺时一怔。
四周的醺黄灯线在怀絮身侧流转。
她清绝的眉眼在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怀絮淡声陈述道:“想改,改得不到位。”
她笑了下,语气轻柔些:“让你不高兴了……是我——”
宋莺时向前走了一步,将手盖在她手背上,快速道:
“没。”
宋莺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怀絮向来疏淡话少,宋莺时却从她短促话语中窥见她和自己较劲的痛苦挣扎。
生活从不是治愈的童话,历往十几年积压而来的沉疴痼疾,从不是短短一两个月能抹消的去的。
宋莺时鼻头一酸,压了压心底泛上来的情绪,恶声道:
“我就是看你那个小区不顺眼,想起那个女人来气,让我不高兴的是她,关你什么事?”
“你现在是我的人,是个综艺红人,以后的偶像明星,未来的顶流!怎么还能住那?”
“明天让曲清带你选个租房,公司报销。收拾好之前你住这,不用回去了。”
宋莺时说一句,怀絮便点头说声“好”。
说到后面,像把所有子弹突突突打完了,宋莺时猛地一停,喘了口气。
她忽然抱住怀絮,闷在对方肩头道: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像做错事乖乖认错的大狗,宋莺时低声道:
“我骗你了,我刚刚生你气了。”
怀絮唇角弯到一半,眼眶先湿了。
“想到他们那样对你,你还不告诉我,我就生气了。我该再想想你的心情的,然后再……”
怀絮眨了眨眼:“然后再?”
宋莺时声音愈发闷:“再生气,这样生得小点,早点消气,你就不知道了。”
怀絮无声地笑了下,眼里有些潮:“我有所隐瞒,也要跟老板道歉。”
宋莺时在她耳边摇头,带起的发丝蹭着怀絮的耳垂,绒绒的。
她肃声教育手下艺人:
“老板不觉得你错了,所以不用。”
不等怀絮说话,宋莺时轻柔地拍拍她背:
“好啦,快去睡觉,睡一觉起来今晚的事就忘啦,好不好?”
她柔软的话像春风拂来,所到之处,冰雪消融。
某个瞬间,怀絮胸膛被狠狠一撞。
忘不了。
怀絮倏然松开行李箱,抬手想要回拥,却在指尖沾到宋莺时衣角时骤然一停。
这一刻,她太美好,她不敢触碰。
-
见怀絮往作客房用的套间去了,宋莺时收敛情绪,眉眼沉稳起来,缓缓舒出一口气。
生活没有太多时间给人伤春悲秋,成年人的发泄和冷静都来得很快,放她身上很正常,可看怀絮在这方面不遑多让,宋莺时莫名觉得碍眼。
她曾经不太喜欢年轻人身上的意气,尤其是处在刚成年这个阶段的小偶像,被汹涌而来的流量陡然从普通人架到高处,人都飘了。
在宋莺时面前自然是不敢太张狂,不管甘不甘心,都得乖乖束手叫姐。可转头对着业内其他工种的老人,便指手画脚,故作天真地肆意妄为,一团被揠苗助长的自以为的成熟。
可换成怀絮,宋莺时多想她有时候也任性些。
她又不是罩不住。
宋莺时知道这种情绪叫心疼。
她慢吞吞地往另一个套间走去。
从二公的舞台到台下帘后,再到现下,她有太多情绪积淀在心,得好好消化消化。
-
知道怀絮是凌晨的航班,上午见不到人,曲清准备中午再去接人,说点商务上的事,下午去录音棚。
她先打开微信,查收大老板给自己发来的地址。
“司桐公馆……嘶。”
以顶级城市自然景观为噱头的出了名的豪宅楼盘,坐立江畔,出入皆为名流,绝不是现在的怀絮住得起的地方。
不用想,怀絮现在绝对跟宋老板在一起。
曲清陷入沉思。
或许她该再晚两个小时再去接人。
万一打断了些不该打断的……她这份工作还保得住吗?
左思右想,曲清按照原定计划到了公馆附近,边在附近咖啡厅点咖啡,边给怀絮发微信:
“怀絮,你准备几点出门?我们时间很宽裕,你慢慢来,收拾好了跟我说。顺便跟门卫打声招呼,放我进去,我的车牌号是xxxxxxx。”
怀絮回复得很快,快到曲清还没拿到点好的咖啡。
过会儿,曲清拎着三份外带咖啡,顺利进了公馆,见到怀絮和宋莺时。
宋莺时在厨房忙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
怀絮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刚起,穿着倒很整齐服帖,就是脸还未上妆,头发自然散乱,清冷间有股纯然的性感。
见状,曲清打完招呼,立刻把握机会进入工作状态,掏出手机道:
“来来,我给你拍组照片发微博,你微博还没发过自拍呢,天天有粉丝催你营业。”
怀絮有些意外:“我第一次知道。”
她没有玩微博的习惯,当初的微博还是在春野节目组要求下申请的,申请没两天她就进厂了,手机都摸不到,更别说培养跟粉丝互动的习惯。
在上次放假见曲清时,她和宋莺时把微博交给了曲清手下的运营打理。
曲清道:“你皮肤太好,素颜照能打,不能浪费这个优势,现在正好有机会,让我多拍几张当存货。”
怀絮没有拒绝,只是道:“先把窗帘关上吧,我去关。”
她起身走向墙上的控制台。
宋莺时从厨房走出来,奇怪道:“拍照关什么窗帘?打开光线好啊。”
曲清笑道:“怀絮比较仔细。”
她说的委婉,意思是怀絮谨慎,怕后面的景观被看到,这种程度,网友一扒就能扒出来,说不准就会有什么风险。
宋莺时哦了声,往自己嘴里丢个圣女果:“没必要,就这样。”
曲清又见风使舵,反过来劝:“没事的怀絮,我们注意角度,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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