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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以舟。我想跟楚董说几句话。” 简短的交谈后,穆以舟挂断电话。 齐秘书说现在是工作时间,不方便私人通讯,她会转告董事长,休息时间再联系穆以舟。 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开了个头就卡住了,穆以舟心底总觉得不舒服。 穆以舟不喜欢接陌生电话,她下楼的时候把拦截设置取消了,担心错过楚韫的电话。 这种等电话的心情,好像回到七年前她等候各大电竞俱乐部青训营的面试结果。 她还记得接到河图的通过电话时,她坐在手术室外等待母亲。 孟家祖母给她的钱到盛京后就花得差不多了,穆以舟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青训营的回复上。 那时候她不懂社会,不懂欺骗和欺压,不知道自己签的合同受了多少委屈。 她只知道她能凭一双手挣到母亲的手术费了。 那年冬天,穆以舟给母亲和自己买了一件真正的羽绒服。 她坐回她的角落,听到旁边队员们的电脑里发出团赛胜利的音效,手肘靠在电脑桌边缘,十指交叉,弯起嘴角望向窗外,夏日的朝阳光芒万丈,明媚的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中午孟心眠亲自打包了盒饭回来。 早上她到酒店开会,顺便在那的餐厅定了十几份。 孟心眠说:“每份菜都一样啊!大家随便拿。” “谢谢老板!” “谢谢孟总!” 穆以舟排在年糕后面,拿起一盒,孟心眠看看左右,摸着她的手背让她放下。 穆以舟疑惑:? 孟心眠腾挪保温箱里的饭盒,拿起最下面一盒贴了粉色爱心便利贴的,塞进穆以舟手里。 穆以舟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又给我搞特殊?” 孟心眠得意地仰起明灿的脸庞:“也没有很特殊。” 穆以舟带回寝室吃,打开饭盒,和其他人的盒饭对比,也就多了一份葱烧海参和酥皮乳猪而已。 孟心眠跟进来,还拿来一只保温杯,旋开看,里面是芋头糖水。 她乐呵呵:“比赛费脑细胞,吃点糖水补充能量。” 穆以舟估摸着这份套餐加糖水她俩吃绰绰有余:“我吃你的盒饭,半年长四斤了。” 孟心眠得意地扬脑袋。 穆以舟从抽屉里找出便当盒和筷子,分盒饭给孟心眠,菜赶到一半,手机忽然震动。 她握筷子的手抖了下,匆忙放下碗筷,拿起手机跟在浴室里洗手的孟心眠说:“绵绵,我下去收个资料。” “好!那我先吃了哦!” “嗯。” 穆以舟看着陌生的未接来电,按下接通,快速走出玄关,到外面的花园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我楚韫,什么事找我?想骂我或者想谢我之类的话都不用说了。” “楚董你好,我是穆以舟。既然这样,那我开门见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讲。” 穆以舟手心是汗,她换一只手握手机,避开灼热的阳光,用力眨一下眼睛。 “你说过不相信我,为什么又放手绵绵和我的事呢?” 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她遇到过太多反悔和算计太多,越是重要又来得容易的事她越不敢掉以轻心,非得问清原委才放心。 “因为你在乎孟心眠,胜过在乎自己。可能你都没发现,我对你压力测试的时候,你很沉稳,但当我轻视孟心眠的时候,你很愤怒。你对她有这份尊重,就够了。” “压力测试?” “做为过来人,我再送给你一个爱情秘笈。” 穆以舟:“是,是什么?” “坦诚。” “穆以舟,我没有过问,也没有调查当初你为什么抛弃绵绵。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但是不论你有多苦,都无法抵消你剥夺了另一个女孩知情权的事实。如果在你担心坦白会伤害爱情中的另一方时,说明你对这份感情本身就是不信任,不尊重的。” “现在你明白了,我的妹妹不是你想的那么娇弱,她坚强,勇敢,独立,你面对她时不该是牺牲、隐瞒,而是相依、坦诚。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照你说的,牵她的手去创造你们的无数种可能。” 盛夏的太阳很辣,把穆以舟的脸颊晒得通红,蝉鸣阵阵,绿叶错落的碎影洒在她身上。 人生是场游戏,没错。 孟心眠是她的每一个结局,没错。 但是。 这个游戏是双人模式。 手机停在通话结束的界面。 穆以舟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转身走回别墅。 清爽的冷气迎面扑来,饭菜的香气溢满房间。 孟心眠夹起一条海参,用手捧在下面,走到门前要喂她:“阿舟你好慢哦,快吃饭,张嘴,啊。” 穆以舟微微张口,和筷子尖隔空擦过,动作带起的微风吹拂发丝,唇瓣在耳边翕动,孟心眠怔住,眼瞳颤动。 坦诚。 她还欠她一个坦白。
第40章 “16年6月29号, 朋山镇车站候车厅第七列第五排,有一个女孩在那坐了三十五个小时。”穆以舟嗓音沉缓,眼波脉脉,有如静水流深。 孟心眠呆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滚烫的泪水盈满眼眶, 快要溢出, 她才一卡一顿地转头直视穆以舟。 “那一天, 我坐在哪,等了几个小时,这些细节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你为什么知道?” 穆以舟呼吸滞缓,嘴唇依然悬在她的耳边, 热息一点点扑洒:“因为我一直守在外面。” 一句话, 好似一把利刃,割开晦暗沉重的岁月。 黑色划成两半,亮光奔涌而出。 孟心眠合上双眼,浑身如鸣钟震颤, 不觉泪珠从眼角掉落,咬住后槽牙避开身边的女人。 “穆以舟。” 她从体内发出轰鸣,趔趄地退后两步, 精致的妆容寸寸瓦解。 “你太狠心了!” “你怎么能这么狠的心啊!” 孟心眠想起十八岁孤身坐在破小的火车站, 等走了一批又一批乘客, 检票员来赶她,骗子流氓来惹她,从小锦衣玉食的她哪里应付得来, 只能假装厉害,倔强地等在那里。 不敢睡觉, 不敢去卫生间,不敢喝水,小车站里没有空调,她娇嫩的肌肤闷了一身痱子,晚上安保员偷工,黑漆漆的候车厅只有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即使收到那条“我们算了吧”的短信,她依旧没有放弃。 等到什么时候昏厥都不知道,再从医院醒来,孟家就把她送回盛京,送去巴黎。 这些早已过去。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孟心眠知道,穆以舟有不得已的苦衷,在那场不辞而别的悲剧中,穆以舟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这个最痛苦的人突然站在她面前说,其实她也到车站了。 她一直都在外面看着她。 既然决定分开,既然人都来了,为什么不当面说清楚? 怕她纠缠?怕她胡闹?怕她不讲道理地不肯放她走? “穆以舟,你就非得那么瞒着我吗?你就非得让我当全天下最后一个知道你消息的人?!” “穆以舟!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面对吗!” “绵绵……” 穆以舟心痛地伸手牵她,孟心眠委屈地挣开。 “穆以舟!你怎么忍心就在候车厅外面看着我!” “看我孤独!看我害怕!看我晕倒被人抬走!” “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给我发短信分手!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一句关心你的话都不给我机会说!” 孟心眠本以为,那个夏天,穆以舟离开酒庄就带着母亲求医去了。 走就走吧,抛下她就抛下她吧,穆阿姨病危啊,穆以舟能有什么办法? 过去的事就翻篇吧! 但穆以舟坦白的事实是,那天她也到了车站,而且眼睁睁看着时间流走,她隐瞒,她无措,她们错过。 一错就是七年。 “我不会强行拉你私奔的,你跟我说你遇到了什么,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哪怕你拒绝我的帮助也好,你有你的傲骨,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过得怎么样,我不是你的敌人不会害你,我爱你啊穆以舟!” 像是骤雨后的山洪决堤,倾泻后,孟心眠看着她心中狼藉的缺口惋惜,七年前在车站,她们那么远,却又那么近,只要她再仔细一点找,就能发现穆以舟。 下一秒,孟心眠陷入深深的自责,她没能控制住情绪,对穆以舟发脾气了。 她猛然愣住,她怎么可以对穆以舟发脾气呢? 阿舟已经承受了太多磨难,心理阴影还没治愈,她不能给她压力的! “对不起!” 孟心眠连忙去拉穆以舟的手。 她犹豫片刻,先用指尖轻轻试探,穆以舟反手抓紧她,孟心眠立马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脸颊在她鬓边磨蹭:“都过去了。” “现在有我在你身边了,阿舟,从今往后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都共同面对,我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穆以舟点点头,抬起双臂回抱孟心眠的肩膀,话音喑哑:“绵绵,以前是我做的不对,我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孟心眠听得心疼,不停拍抚她:“不是你的错,那个时候很艰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跟你道歉。” 穆以舟把脸埋在她肩膀摇头:“不,我想听你说原谅我。” “我原谅你。” 孟心眠搂着她,一边安抚一边带她往书桌走:“菜快凉了,我先喂你吃饭,好不好?” 分好的两份米饭摆在桌上,空调开得不低,夏天菜凉得不算快,温温的也好入口。 孟心眠拉开椅子要扶穆以舟坐下,被她勾住脖子,附在她耳边喃喃:“还有一件事我以前不敢告诉你。” “现在呢?” 穆以舟缩了一下,鼻子抵到孟心眠颈窝里:“其实也不是很敢。” 孟心眠揉揉她的发顶:“那我们先暂时不说。” “我必须说。” 穆以舟坚持,言辞恳切,孟心眠顿了顿,安静地注视她。 “嗯,那你说。” 穆以舟垂下眸子,近在咫尺,孟心眠感到她的呼吸变得快了些。 孟心眠摸摸她的脸颊,手指穿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轻揉:“没关系,有我陪着你,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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