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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初夏会在今天回来,实行一项秘密的任务。 没有人回答,她不得不提高声音:“初夏?” “大巫?您醒了?”窗口探出一对猫耳朵:“嗨!可算醒啦, 我等了好久!昨天忍不住先睡了!” “昨天?我睡了多久?”姗姗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整天?反正我昨天早上过来,您睡得可死了!”初夏扶着窗棱跳了进来:“您还要去祭司那吗?” 一整天?!可恶!耽误多少事啊! “去,立刻去。”姗姗忍住身上的不适, 走到柜子面前拉开最底下一层, 双手捧出一只金属打造的盒子。 这只盒子没有用便于装饰的木料, 反而用了能找到的最坚硬的金属,剖面几乎是笔直的,没有任何精美可言。 她小心地捧着这只严丝合缝的金属盒, 仿佛捧着一只易碎的花瓶。 “走吧,初夏。” “是, 大巫!” …… 车厢打开,姗姗顶着大雨踏到地上,一把伞迅速撑了过来。 她抬起头,举伞的人不是初夏,而是祭司。 一股诡异的、有些想笑的情绪涌上心头,却在想到自己怀中的金属盒子时沉寂下去。 啊…难怪,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祭司没有质疑,只要他想,一切事务都能做得很妥帖。 他就这样撑着伞将姗姗送入正屋,连九石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没有近前。 门是半掩着的,在穿透门扉的时候,姗姗依然在犹豫要不要将东西给他。 他们两人的三观就像两条背道而驰的平行线,永远没有并轨的一天。想到这里,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半个身体堵在门前,久久未动,祭司举着伞站在雨里,安静等待。 随后,礼貌地打破沉默:“您可是来看地道的进度?” 姗姗从怔愣中脱离,她缓慢理解到对方的意思:他明知道有某种重要的、想要的东西可能到手。却依然能保持冷静,甚至主动给她一条退缩的选择。 即便这是以退为进,她依然有些感动。 假如他们相识的时代不是原始世界,而是更接近现代的时候,一切都会不同吧。她不能因为这个人的亲切体贴就替那些死去的奴隶原谅他,但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中,也许他这样的人更可能成为普通人的依靠。 “不用了,我刚刚就是从那来的,你做得很好。”姗姗闭上眼睛,一步跨入房门:“你们的成果很惊人,羽族的效率没有这么快。” “那是因为您很仁慈。” 这句恭维听在耳里近乎讽刺,姗姗只能在心里叹息:仁慈吗?那是现代教育赋予了她平等与尊重的习惯。 她无法挥舞皮鞭,或者伪造出不存在的神谕,强迫其他人像奴隶一样一天到晚工作,喝着稀粥,挖掘超过十二小时。 之前她特意先去看了地道施工的成果,没想到远超预期。 和羽族为了河道搁置的地道不同,祭司城邦的人一刻不敢懈怠——他们用上了她建议的轮班制,但每次休息的间隙都很短。 只有深夜有一次较长的休息,其他时候都得干重体力活。 人怎么会不出事?里面肯定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奴隶和没当上奴隶的流民,他们为了一口饭食随时可能猝死! 然而效果也是显著的,祭司足足开挖出两条相对安全的地下洞穴,这些洞穴的洞口在地势很高的地方,内部又是山体,暂时不至于被雨水灌入。 本来也不是防洪用的,而是为了应对洪水之后的极端天气。幻境中的太阳让她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祭司,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愚蠢?我明知这场大雨有蹊跷,还敢让大家每天睡足7小时。”她将盒子取出,重重地放到桌上。 祭司一眼也没有扫向盒子,只是微笑:“您有过人的智慧,” 顾左右而言他啊…姗姗轻轻摇头:“其实我也知道,事急从权。” “您在赞同我的做法?”他几乎从不在意对方真正的看法,只要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好,但是此刻,他忽然很希望眼前的女孩赞同他。 她的【价值】远超过一般人,甚至超过他,因而足以【平等】。如果是她,应该能理解他的想法。 “不,死都不会赞同的。”姗姗的手指扣动盒子,怎么也无法拉开:“我一直认为,人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而你不这么觉得吧。” 祭司笑而不语,这样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她不会认同他,就像他不会认同有比存续更重要的事一样。 和祭司合作的日子里,姗姗总能感受到这个人近乎强迫症的、对群体而不是个体的关注。 如果要从历史长河中找出一个他最可能喜欢的制度,多半是封建制度。她觉得他很落后,可他却已走在时代前端。 啪嗒,金属卡扣总算解开了。 她从里面取出一本装订好的手稿,转过身时,指尖都能感受到目光的温度。 祭司的眼瞳不再晦暗,反而亮得惊人。 他没在羽族内部安插眼线,但他完全明白这会是什么东西。贤住腐 “这是…一些超前的设计,还有一些数学公式,我配了图和文字。”这句话说出口,姗姗只感到自己卸了一半力气。 羽族那儿也有一份,但这份才是更详实的原稿——金属盒底部还有蝶羽用刀雕刻好的竹片。 祭司第一次迫切地伸出手,似乎只有这一刻无法承受失去。他接过手稿当场翻阅起来。 很多东西他也一知半解,面前的“神女”与他的关系丝毫算不上友善,自然不会教导【数学】和【物理】这两项他非常想知道的学科。 尤其是最后几页画的东西,真是天马行空,乍看上去只是某种美好的想象,简直和哄孩子入睡的传说故事一般。 他用手心捧着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回金属盒,即使再不舍,也狠心按回盖子:“您…为何这么做?” 事到如今,姗姗也不卖关子:“是啊,事情确实坏到那种地步了。” 哪种地步?一种…她再讨厌他,也只能信赖他的地步。 祭司的手颤抖了一瞬,在盒子上留下一枚指痕。 走投无路的不是她…是人类本身。只有当事情坏到人类这个集体陷入危机时,眼前的少女才会信任一个在她眼里自私、恶心、□□、残忍——却愿为人类文明的存续献身的人。 她看不透他,却唯独确信一点:只要有一丝机会,只要他有任何一个下属存活下来,不,哪怕他和他的人死完了,他都会保存这份手稿,这份——属于人类的知识。 她很仁慈,愿意平等对待所有人。祭司毫不怀疑,如果人们告诉她,他们不想生活在极端痛苦的世界,宁愿死去,她都会在劝说无果后选择尊重。 而他,不一样。 他会榨干这些人最后一滴价值,让他们的血汗为更有意义的人与事铺路。不论他们愿意或是不愿意。 比起存活,个体的意愿实在太渺小了。 仿佛怕他错估手稿的价值,姗姗还在说明:“前面几页我相信你看得懂,后面的也别小看,它们只是暂时没用,一百年、一千年后——” “我知道,时间紧急,您先说您的要求。里面所有的文字与图片必会流传后世。”祭司将盒子紧紧抱在怀中:“我会穷尽一切手段。” 姗姗啼笑皆非地抿起唇,和聪明人对话真是方便。 “我要你派人送我去一处较远的地方。” “好。”祭司点点头,没质疑羽族的大巫为什么不用羽族人。 在姗姗上车之前,他笑着补充:“您还记得太阳王手下的逐么?” “她在你这?” “是的,您不觉得她很合适吗?” 她犹豫起来,比起不熟悉的人,忠诚又强大的逐自然更合适。但她是去接触那枚眼球,实在有些危险。 “神女大人。”逐从阴影中走出:“请允我随您左右。”
第120章 恶徒 一匹白色角马切开雨幕, 在水中划出浪花。 “神女大人,是我没用 。”逐低着头,她的坐骑居然跑了,还得使用神女大人的座驾。 “没事, 就是辛苦一下白角。” “哞…” 啪嗒、啪嗒, 白角每一脚都踩在泥泞里。 好好的平原已经淹成一滩烂泥, 走起来和沼泽差不多。这还多亏了羽族的领地地势偏高, 不然早就变成湖泊了。 背后就靠着雪山,说不定这一带在整个世界都算海拔偏高的。 按理说一个拥有危险长冬的世界,人类应该都往热带迁徙才对。要么是她坐井观天,没料到其他地方有更多人,要么…比起严寒, 人类有更加惧怕的东西。 姗姗晃晃脑袋不愿细想, 忽然扫到逐担忧的侧脸。 “逐,你在担心太阳王吗?” “诶?” “你现在在他那里做事,被发现和祭司的往来会很麻烦吧。”尤其还被自己拖着前往遗迹,被抓住可就真的尴尬了。 “不…”逐好像才反应过来:“王最近不让我们接近他。” “他把自己困在房间里了?!” 最该挺身而出的家伙居然耍脾气撂挑子?多少也得考虑到追随者们的立场吧?现在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民众, 还有一大堆破事需要处理! “嗯…不知道。”逐迟疑地摇摇头:“王把自己关在殿里,只有专门负责送饭的人能接触到他。” 也就是——太阳王可能不在殿里。 姗姗的眉头逐渐松开:太阳王刚被眼球教训过,只要还有理智就不会去那座遗迹, 多半是去更安全的地方碰运气了。 以后迟早要弄清楚他储存力量的方法, 在此之前必须先把异常降雨的事解决。 “神女大人, 您别担心。”逐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的生命属于您,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您赐予我的盒子打开了。” 逐仿佛烫了舌头的猫,两颊通红:“我真的、真的很没用, 可…可是不打开的话,就没法时时刻刻贴身带着…” 她从神女大人那儿得到了此生的意义, 那只盒子很精美,不论发到哪里都不安心。没有可以信赖的人,没有称作家的地方。 她唯一能确信的,只有神女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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