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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家与顾家有着天壤之别,顾家在海城权贵圈里根本排不上号,而颜家是整个海城仅次于名流之首沈家的庞然巨物。两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被选中的那一天,她受到了全家所有人前所未有的关注。 也因此,她从最微末的存在,一跃成了整个顾家都要仰仗的人。 可对于她而言,那只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转到了另一个囚笼里,这二者间并没有本质区别。 清瘦的顾疏棠紧攥着手,纤细的手腕仿佛稍微用力点儿就能掐断。面对喜怒不形于色的沈韫惜,她恭敬地垂首,脖颈弧度低的似被一只无形的手压着,脸色也苍白如纸。 雨珠大力地拍打着菱形雕花窗,顾疏棠思绪百转千回。 在花架边见到沈韫惜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她。 那一眼,令她如坠冰窟。 她既错愕也惧怕,因为沈韫惜与颜霜是相识的朋友,而她不想暴露踪迹,不想再回到颜霜身边。 与此同时,她更不明白为什么沈韫惜会是…秦姨口中的沈之蔻。秦姨提起的那个外贸公司普通职员沈之蔻,竟然是掌控整个沈家经济命脉,占据海城半壁江山,站在权势与秩序巅峰的沈韫惜。 这简直匪夷所思。 可她绝不会认错。 摔倒保温瓶迅速冷静下来后,她在前台目睹了沈韫惜与曲蓁亲昵的相处,目睹了她们交握紧牵的双手。 庞杂的信息让她的头脑经历了一场汹涌的魆风骤雨。 即使她想不清楚的事仍然很多,但经由梳理后,她明白了欢芯花店为什么能从众多花店中脱颖而出,与县城内的各大酒店都签署长期合作的合同。 不是因为欢芯花店比同行更具竞争力,也并非其它任何原因,而是因为—— 这是沈韫惜的手笔,这一切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韫惜所为。 针织开衫的衣角,被顾疏棠攥得发皱,她眼睫颤动,几乎恳求道。 “沈总。” “请您…求您不要告诉颜总,在这儿见过我。” “我会立马离开花店,从这儿消失。”
第37章 花房内的枝丫都修剪的非常规整, 墙角放置着用来浇灌的工具,还有一幅色彩浓重的油画。 站在几步开外的顾疏棠依然低低垂首,毕恭毕敬,似雕像馆里的石像。 沈之蔻岿然未动, 声音古井无波:“你怀孕了。” 不是反问, 而是直白明晰地陈述事实。 顾疏棠面色骤变。 霎时间, 她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逃离前的场景。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 她手脚无力地被按在落地窗前,濒临易感期的颜霜在她耳边低声道。 “下一次想逃,你会死在我的床上。” 听到怀孕两个字眼的这一刻,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可能性,她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在手眼通天的沈韫惜面前, 所有的掩饰和挣扎都只会徒劳白费。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惧意,否定所有的可能,哑声道:“是。” 第三排花架上的彼岸花开得正盛,红石榴色的花瓣似雪中红梅。沈之蔻的目光在花蕊间停滞片刻, 指腹擦过腕间的菩提手串。 “你跟颜霜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 她目光生寒:“其余的事,你守口如瓶。” 顾疏棠的眸底浮起几分错愕, 似不可置信。很快, 她将头垂得更低, 语气饱含感激。 “谢谢您,请您放心,我会谨记的。” 在颜霜身边十年, 她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也能游刃有余地处理诸多状况。听到沈韫惜的答复, 她已经猜出了其后的所有话外意,再多问只会显得愚笨。 而顾疏棠知道,颜霜和沈韫惜都最不喜愚笨的庸才。 尽管她在很早以前就听闻过沈家的沈韫惜,可她真正第一次见到沈韫惜,是在三年前的赛维比斯马场。 那天她收到颜霜的短信后,立马远赴异国准时出现在颜霜身边。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对那时的每一幕,她都记忆深刻。 一望无尽的草原上,身穿马术骑士服的沈之蔻,骑着白色的骏马在场道奔踏。疾风拂起她的长卷发,黑色的马术服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腰若约素、肩若削成,每一处都百般难描。 残红的夕阳给晚霞镀上橘光,那道御马奔腾的身影,仿佛被纳入画卷成了画中人。 很快,白马在外围减速,距离她和颜霜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时,那张特殊定制的半脸面具倏然掉落,她下意识想要避开视线,可沈韫惜已经朝她们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撞,一眼惊艳,她方知沈韫惜掩在面具下的脸,竟有着惊为天人的仙姿玉色。 圈内对沈韫惜的外貌有过不少的猜测,虽传她是观音面、蛇蝎心,但众人都觉得不露面的沈韫惜,即使身为S级Omega长着一张芙蓉面,却也极有可能被当年的那场意外毁成了罗刹脸。 此类猜测不一,但因为她是颜霜身边的人,知道的内情也比旁人更加多些。 她清楚沈韫惜从小就戴面具示人,在家里也不能摘下,因为沈家的家主即沈韫惜的alpha母亲,不让她露出那张与她的Omega母亲有几分相像的脸。 沈韫惜的Omega母亲在生下她一年后就去世了,沈家的家主在那位Omega走后,给还在襁褓里的女儿改了名字,改的便是现在的——沈韫惜。 不能露面、不能拥有自己Omega母亲取的名字、不能拥有任何的喜欢…… 她不明白沈家家主这么做的用意,也无法理解一个母亲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的女儿。 这十年间,她听过许多沈家的事,也知道沈韫惜在沈家过得像个罪人,连她这样曾经在顾家被百般为难的私生女,也会对过往的沈韫惜感到怜悯。 花房内静谧无声,离开前顾疏棠抬眸觑了眼omega的背影,继而无声无息地退离。穿过廊道迈入前院,她停顿脚步,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才迅速返回工作岗位。 . 直到半小时后,母女三人才回到花店。 秦欢一直都很期待与沈之蔻见面,早上出门时更是难得捣腾了番,穿得比以往正式许多。刚进店内,曲蓁还没来得及告知两人沈之蔻在院落里,就听到妈妈说。 “蓁蓁,我这身可以吧?我头发有没有乱?” 曲蓁弯了弯唇:“没乱,非常可以。” “那就好,第一面还是要正式点,有点仪式感的。” 说完,秦欢跟旁边的顾疏棠说了几句话,告诉她可以提前下班了,还送了一篮新鲜的草莓给她带回去。等人离开后,母女三人穿过廊道进到院落,秦欢的目光径直望向坐在长椅间背朝她们的Omega。 “姐姐。”曲蓁快步走到Omega身边,“我们回来啦。” 沈之蔻转过身,应了她之后又礼貌地跟两位长辈打招呼。 “欸!”秦欢眉开眼笑地应,“等久了吧,蔻蔻累不累呀?坐在这儿这么冷,怎么不进去里面呢?” “没关系,坐在这儿可以看花。” “明天我让家具店送张更舒服的椅子过来,蔻蔻喜欢什么花呢?”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曲蓁插不进去,站在旁边眼巴巴地听着。等秦欢意识到天色渐晚,拉过缄默的曲涵去弄关店前的琐碎事时,一直等待的曲蓁才有机会跟沈之蔻说话。 “姐姐。” “嗯?” 曲蓁动作自然地牵起沈之蔻的手:“姐姐骗人,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没骗人。” 曲蓁将沈之蔻的手放到暖融融的外套口袋里,轻声低语:“这边比海城更冷一点儿,等回去了我充好热水袋让姐姐暖手。” “这也包含在追求计划里吗?” “不是。”曲蓁认真道,“这是我作为姐姐的爱人,应该做的事。” 沈之蔻平静地望了她一眼。 收拾好东西坐车回家时,曲涵和曲蓁坐在前座,沈之蔻跟秦欢坐在后座聊天。车辆抵达独栋自建房前,两人先一步下车往里走,曲涵和曲蓁去后备箱提东西。 路灯映照下,秦欢无意间瞥到了沈之蔻虎口处的那颗朱砂痣,她的神情瞬间变的错愕。 “这颗痣…” 沈之蔻侧过手腕:“怎么了?秦姨。” 借着灯光秦欢又瞧的更清晰了些,她摇头道:“没事,只是忽然间想起了一位故人,她的虎口处也有这么一颗朱砂痣。” “真巧。” “是啊,真巧。”秦欢盯着那颗痣。 六年前的夏天,她们按计划带放暑假的曲蓁去乡下外婆家,因为路程较为遥远,她们临时决定休整,便将车停在山间小道上下车休息了一会儿。 但片刻后,撑伞去河边洗手的曲蓁,却背了个活生生的人回来。 小姑娘伤势很重,躯干和面庞都包裹着纱布,指尖的伤触目惊心。 她们第一反应就是把人送医院。可向来乖顺的曲蓁抓住秦欢的手,告诉她那个小姑娘昏迷前说自己不去医院。 两人十分困惑,不过好在曲蓁的外婆正好是村里的医生,她们没有任何犹豫,加快开车速度带人赶往目的地。 瘦的仿佛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姑娘,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醒来后她也不怎么说话,露出的那双眼眸淡然如水,对任何事物都十分漠然。只在她们提及帮她联系家里人,或者将她送回家人身边时,她才有了一点儿反应。 剧烈地咳嗽间,她告诉她们,她在家里经常被虐待,就是因为又被打了才逃出来的,她恳求她们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在这儿,等伤好后她便会自行离开。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安静不语的曲蓁就兀自答应,还扑咚跑到外面给她端晚餐进来,因为担心会牵动伤口,曲蓁便主动拿起勺子喂她。 等她吃完饭,曲蓁又一脸坚定且倔强地守在床沿边,好似在充当她的保护者。一家三口都是心善的人,秦欢和曲涵虽然觉得疑点颇多,但商量后还是决定等小姑娘养好伤,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们一家都陪着她留在了梅香村。 一个月的时间其实不算短,足够一颗种子发芽,也足够一朵花苞开花。时间转瞬即逝,当盛夏的暑气消弭,在某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那个伤势还没彻底痊愈的小姑娘,与她们不告而别了。 冷风裹挟着寒意掠过,如利刃般割的脸颊生疼,秦欢从回忆中脱离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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