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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队长,请问您们什么时候到岭山?”她急促道,“请您们再快一些,我们的队员只要晚一分钟,都会面临生命危险。” “陈队长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好,那您们预计还有多久才能到?” “大概——”对方叹了口气,“这么大的雪换是以前早就封山了,现在的情况我们也很难保证具体的时间。如果顺利预计一小时,但如果暴雪封路的话,这就无法保证了。” 岭山本就在南阳市最偏僻的地带,她们已经尽力在赶路,但暴雪天的情况远比想象中的复杂,她们也很难给出准确的时间。 “那我们能先去小面积地找她吗?” 对方的语气很严肃:“请不要擅自行动。按照您拍摄的现场照片,在不确定是否有余震的情况下,请您和您的同事们、以及村里所有的村民们都呆在安全区域,千万不要擅自搜寻,否则可能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好,好。请您们尽量快一点,拜托了!” “我们会的。” 通话结束,迎着队员们心急如焚的目光,陈茉低声道:“还不确定,已经在赶过来了。再等一等,小曲一定会平平安安归队。” 跟曲蓁同住一间的谷玟,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塌方,喃喃自语。 “我就应该叫醒她的,我不该先走的。”她又垂首望着自己的手,“我应该把她喊醒,然后把她拉到大本营吃早餐的。” 熊月眼眶通红,不忍地拍了拍她的肩。 “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要责怪自己。” 近二十年来,岭山从来都没发生过地震、滑坡等自然灾害,谁都没有料想到会有今天。在关系相近的人眼中,曲蓁的运气一直以来都很好,但当这场地震降临,所有人都撤离及时,唯独她因为挨得最近,昏睡于塌方之下。 雪越下越大,丝毫不显转小的趋势。 岭山白雪皑皑,像冰封千里、永不见日的冰川,丛林里偶有飞鸟掠过,奇怪的叫声似乌鸦昭告着不详。气氛凝重,有人在心底默默祈祷平安,有人则在千里之外闻讯赶来。 势如破竹、暴风雪也无法阻止她的前行。 . 曲蓁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因为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她一定见不到外婆。 但这次的梦很奇怪,时间跨度很长,从她十六岁起,止于二十二岁的最后一周。这也是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当年救下的何雨。 十六岁时的自己,原本只打算在梅香村渡过一周的假期,却因为意外遇到何雨,而将整个假期都搭在了梅香村。 她看着自己让出布置温馨的房间、又因为担忧和小心翼翼,起初只敢徘徊在门窗外,时不时就悄咪咪地推开窗户的缝隙,睁着一双杏眸偷瞄何雨。 三天后被何雨逮到,她像被捏住脖颈的小松鼠,鼓起勇气挥动爪爪,扑咚钻门而入。眼见何雨并不抗拒靠近,她才敢光明正大地坐到离她不远的木椅上。 画面如走马观花般浮光掠影,她看着自己越来越主动,连邻居塞到口袋里的糖果,都要分一半给何雨。半月后她给何雨用沙子堆了一座城堡,她第一次听到何雨主动发问,仿佛见到了很珍稀的东西。 此后的每一天,何雨都比最初来到家里时,情绪更加鲜明。 彼时的她原以为,那样就意味着她们是朋友了,如果何雨愿意,她们甚至可以成为关系更好的好朋友。可一个月后的雨夜,何雨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的想法,毫无预兆地不告而辞。 她在村里村外找了一圈,回家后心情十分郁闷、难过、不舍、担忧,那时的她少有这么复杂的情绪,以至于她坐在何雨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眼泪如坠线珍珠般簌簌而落。 雨下了一夜,她埋在被窝里掉眼泪,第二天起床眼睛肿得像核桃。 画面再次翻转,时光飞逝到十七岁的夏日。 她穿着白色裙子,在沙滩边捡贝壳,海风随着浪花扑面而来,潮浪淹没浅色砂石。 秦欢和曲涵在不远处拍照,她越走越挨近礁石右道,大自然雕琢的贝壳消失于礁石围绕的右道中心,沉浸式捡贝壳的她方才如梦初醒地抬首。 瞧见中央用细沙堆起的漂亮城堡,她惊叹地哇了声。围着城堡环绕三圈,细致地看过每一处构造后,她往无人的四周瞧了瞧,没找到堆积者,举起挂在脖颈间的相机低喃。 “漂亮的小城堡你好呀,请问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嘛?” 海风掠过,她声音含笑道:“数三声后还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哦。” 倒数三声后,她怡然自乐地将堪比工艺品的沙堆城堡记录在相机里,没有注意到后侧意味着谢谢的法语merci,更没有发现城堡院落的角落窝着一只小猫。 十八岁的生日夜,她在蛋糕前许愿,还去县内的千灯河畔边,放了一盏兔子花灯。 烛光明灭,花灯承载着她的愿望随波逐流,从明月桥而下,她看到原本只有一盏花灯的河面,迎来了数盏她最喜欢的兔子花灯。 似银河倒灌,繁星坠落,河面被花灯映照成浅橘色,道路两侧的人们都惊愕地纷纷回首。 在并非特殊节日的生日夜,十八岁的曲蓁见到了她曾经幻想中的景象,数不清的兔子花灯汇成璀璨星河,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她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忘记了自己只将这个愿望告诉过曾经的何雨。 十九岁立秋,她长大了不少,在无比茫然的第一年,她遇到了她的伯乐考古老师,并且在那一年的冬夜,她第一次跟队去了期待已久的考古田野。 在山野间、在篝火旁、方向感有短板的她,差点儿绕晕迷路。 那时的她已经学会了防备,最终是一个卖货的好心人给她指的路,甚至还绕了半程将她送回营地。临走时,卖货好心人还送了她一个绣着平安的香囊,等她入帐拿东西出来道谢时,对方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觉得怅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才回营。 二十岁到二十一岁间,她的生活就像一个巨大的百宝箱,仿佛下一瞬就会从天掉落珍宝。先是微小的点点滴滴,继而到抽中豪华顶奢旅游套餐、美玉无瑕的玉佩等,她变得愈来愈幸运。 命运仿佛格外眷顾她。 但在所有的记忆场景中,对于她而言,最幸运的莫过于在二十二岁这一年遇到了沈之蔻。 只是、她好疼啊。 即使在梦里,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很疼,胸腔内的空气愈发稀薄,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要怎么办才好呢? 她明明早上才给沈之蔻发了消息,再过两天她们就能再见面了,她们即将拥有相拥而眠的周末,即将拥有再一次诉说缠绵情意的机会。可天不顺人意,她好像…很难再见到沈之蔻了。 连呼吸都愈发难捱时,梦境开始破碎。 眼前依旧一片昏暗,无法移动身体的曲蓁再次阖上眼睫,几欲昏沉入眠。 迷迷糊糊间,她发现自己真的很贪心,她不甘心就此沉睡,她还想再陪一陪妈妈和她的爱人,还想再看一眼她爱人的笑容。 甚至想在所有人的祝福中,牵着沈之蔻的手淋雪白头。 可她好像…好像真的再也—— 围堵于周遭的横梁传来动静,许久都是一片静谧的塌方有了声响,在意识脱离前,她听到了沈之蔻的声音。 “蓁蓁。” 是幻听吗? 她想,不然她的姐姐怎么会在这儿? 可一声接一声,甚至还有其它人声也在呼喊她的名字,而在所有喊声中,她只能听清沈之蔻的声音,像囚于极夜的困犯,终于等到了黎明白昼。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的眼角滑落滚烫的热泪,想要回答沈之蔻时,却发现嗓子眼似被黏稠的糖浆堵住般难受,她几乎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的手指奋力地朝侧面的小石块移动,花费掉所有力气握住石块,又举起手用石块在悬面敲了敲,她在心底默声喊。 姐姐、姐姐。 我在这儿。 她并不清楚上帝是否听到了她的声音,但紧接着响起的回声,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的姐姐听到了。 她的姐姐真的来了。 “蓁蓁,等等我、不要睡、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能把你救出来了。” 冷然的女人声音沙哑,无比温柔地呼唤着她。 “蓁蓁,我在这儿。” “蓁蓁,别睡着,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蓁蓁,我很想你。” 岭山持续不停的风雪后,小雨降落于山间,掩压在塌方下的曲蓁,视野渐渐被光亮充斥,所有的石块和房梁移开后,雪花和雨滴一同落到她的脸上。 彻底昏睡前的最后一眼,雪花飞舞,她看到了眼眶通红的沈之蔻朝她奔来。
第66章 海城爱尔佳医院顶奢svip病房内。 安然躺卧在病床上的alpha, 四肢都缠绕着纱布,瓷白的右脸颊也贴着小半张纱布,她唇色嫣然,胸腔随着平稳的呼吸渐渐起伏。 如果忽略掉那些纱布从表面看, 她几乎就像往常睡着了一样。 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已经是她入院的第五天, 从被救出到现在, 曲蓁整整睡了五天。 病床右侧摆放着一张藤椅,沈之蔻坐于其间,拿过床柜上的棉签沾水,继而一点点地涂抹在alpha的唇间。她的动作很轻柔,垂首注目时, 一身寒意悉数尽褪, 目光缱绻似在望着自己放心尖上的宝贝。 水色弥漫,alpha的薄唇愈发湿润,只是她的双眸依旧闭合,毫无转醒之意。 “蓁蓁。” 退离前, 沈之蔻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她:“如果休息够的话,早点醒来好不好?我很想念蓁蓁, 很想很想。” 站在旁侧的医疗团队专家们, 纷纷垂眸望地, 不敢多窥探老板的事。其中跟着沈之蔻最久的beta专家,不禁暗叹,情之一字实为奇妙, 它大抵是这世间最玄妙的武器,能轻而易举地让一个人变得与以前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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