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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一瞬间涌上泪花,有些崩溃地问:“你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一定是因为她。
可是郁澈是一个有判断力的正常成年人啊,为什么只是选择了一份与旁人不同的感情,就要受这么多苦呢。
“没有人虐待我,也没有别的伤了。”郁澈不愿她胡思乱想,又怕她真的哭出来,连忙解释:“是我自己要跪的。”
跪下那一瞬间磕得猛了,在与郁安巡据理力争期间,她也不肯站起来,似乎这么跪着说话更能让她心里好受。
疼痛感会提醒她,她没有顺从家里的意思会得到相应惩罚,可是她没有错。
她喜欢林知漾,没有任何错。
后来是郁诚坚持给她扶起来,那时候双腿已经没什么知觉。走前,郁欣递给她一盒配好的药膏,也没多献殷勤,给完就走。
她没找到时机涂。
“你爸爸知道了?”林知漾猜到。
“嗯。”
“他什么态度?”
“他不高兴,还有些难过。”
郁澈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我知道我让他很失望,可我不能再给他希望了。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分别。”
林知漾打心底感激郁澈的勇敢,却又难过自己给她惹了太多麻烦,让她与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僵。
“所以,他答应了吗?”
郁澈垂着眼眸,如林知漾所料的那般摇头。脑海里想起郁安巡下午时的话:“我说不了你,劝你再好好想想。”
郁澈完全不退让,点头说:“我会好好想的,请爸别去动她。”
郁安巡反而发笑,只是笑得冷漠又官方:“你爸没那个能耐。”
*
九月之后,大学开学,郁澈每天要去学校,做了副院长后事情增多,即便没课,也要在办公室。
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林知漾。
林知漾的伤因为恢复得不错,在不跑的情况下,行走问题不大。
由于自理不成问题,头晕现象也没有再出现过,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出院了。
她心想什么事都没有,就算林晖想她再住下去,医院也要赶人的。
池鱼思故渊。
她当天便办了个派对,邀请人来家里玩。
郁澈的家。
她没回去,出院后直接住进临川雅居。
林晖倒是心满意足,说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回安城了。
但是林知漾心里纠结,郁澈家里人本来就不喜欢她,自己这样蹭吃蹭之还要郁澈照顾,简直是狐狸精行为啊。
传到那边多不好。
于是这天大概收拾了下,趁郁澈课间休息时,她打电话过去:“郁澈,我打算回家了,等伤好了再回来。”
郁澈的语气淡淡的:“嫌闷吗?可以喊朋友去家里。”
“不是,我就想回去,已经收拾好了。”
“不行。”
嘈杂的走廊上,郁澈挺直脊背,眉目坚定:“不许走,下班我要看见你。”
林知漾还想再商量,郁澈已经率先说结束语,“我要进教室上课,晚上再谈。”
好不容易等回郁澈,她却埋头进厨房做菜,林知漾去跟她说话,她爱搭不理地将人赶了出去。
晚餐做好,每道菜虽然没有辣,但道道是林知漾爱吃的。
每当林知漾想说话,都被她冷淡地一句“食不言”压下去。
于是林知漾只能安静做猪。
饭后,郁澈又收拾好碗筷,直接进书房处理工作,也没有想跟她谈话的样子。
林知漾被冷落,知道郁老师生气了,不敢再提要走的事。
但她只是想独立一点。
自己的房子太久不住,都快被孟与歌跟何沁霸占了。
而孟与歌最近在看房子,下个月就要搬出去跟何沁同居。
以后没人给她暖房了。
不敢去打扰工作时的郁老师,林知漾避开伤口,小心地洗过澡,躺在床上看书。
到了九点,进房间的郁澈看也不看她一眼,拿着衣服跟毛巾就进了浴室。
林知漾觉得事情不太妙,给孟与歌发消息求救:“怎么办,把女朋友惹生气了。”
孟与歌:“上她。”
“……”
林知漾:“何沁,把手机还给孟与歌。”
三秒后,信息被撤回,孟与歌回:“抱歉,她开玩笑的。如果是小事情,你就跟她谈谈,道个歉,郁老师不是不讲理的人。”
在她求助期间,郁澈已经快速地洗过澡,出来后顺手便把房间的灯给关了。
林知漾茫然:“?”
郁澈缓步走向床,跨上去,跪在林知漾身前。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幽深地望着她,她微微抿唇。因着姿势,黑色吊带裙下的旖旎风光露了一半。
林知漾看懂她的意思,将人带倒在床上。
得了将功赎罪的机会,她按着郁澈那天对她做的事,更热情地给予回馈。
黑暗里郁澈很放得开,声音不像平时一般压抑,好听得林知漾醉在期间,下手也没轻没重。
郁澈半推半就下,尽数接纳。
结束后,林知漾不断地吻她的背,她则翻过身,轻轻地咬了下林知漾的锁骨。
黑暗里响起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冷意,温柔而委屈:“我可以为你做好吃的菜,也能陪你做舒服的事情,你确定要走吗?”
像是柔软的羽毛直戳在心上,带着热度和湿气,拨弄着流动的血液。
确定个屁。
林知漾听得心猿意马,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两句粗话。
第72章
有了郁澈的一出美人计, 林知漾再没提要回家的事,出于补偿,连给郁澈买了几个包, 口红也新添几支。
收礼物收的莫名其妙的郁澈问她为什么乱花钱,她乖巧地说不想做骗吃骗喝的小白脸。
面对爱花钱的小朋友,郁澈一招制敌:“可是乱花钱不是过日子的状态,我不喜欢。”
林知漾当即收手。
等她的伤口恢复得再好一点, 能做到久站,又开始琢磨下厨的事情。
她对做菜这件事不感兴趣,前二十五年都如此, 但这几个月不这么想了。
只要念着郁澈,她可以做成任何事情。
因为郁澈这学期工作太忙, 她想让她一到家就吃上美味的饭。
林知漾每天中午跟着视频里的菜谱做一遍, 尝过味道, 记下要改进的地方,晚上再做一遍给郁澈吃。
这么做了几天后,被郁澈发现。
林知漾很难形容那一霎那郁澈的表情, 好似十分雀跃,又含着三分难过。
在郁澈眼里,她似乎不是只做了几道菜,像是拯救了整个星球。
郁澈禁止她再这样,林知漾嘴甜地哄:“郁院长负责赚钱养家,我当然要做个贤妻良母啦。”
电视里的剧情放到无聊的地方,郁澈往她肩上靠, 不太开心, “可是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把你变成贤妻良母。”
林知漾这样的人, 是应该挂在天上的星辰,发光就好,不必坠入凡间。
她的手很漂亮,可以写字插花,不能洗衣做饭。
谁知林知漾脸色严肃下来,认真地告诉她:“我也是。”
“但没办法,爱情里除了风花雪月,躲不开柴米油盐。相爱的两方应该合理分配,尽到自己的责任,才不至于将来互相埋怨。”
郁澈心疼她做这些,她也心疼郁澈做。
郁澈为她付出太多,能给她的,已经完全给了出来。
如果连做饭这么点小事,林知漾都要推脱,那她怎么好意思说喜欢郁澈。
郁澈跟她爸爸的关系闹僵了,她爸不许她再去医院。
这件事林知漾还是从郁诚那里得知的。
郁澈跟郁欣闹还没什么,只是姊妹罢了,大不了冷上几年,毕竟是郁欣过分在先。但郁安巡不同,身为郁澈的父亲,他如果不肯接受郁澈,郁澈便无法再在郁家立足。
尽管郁澈可以选择不回去,从家里独立出来,但一段感情得不到长辈的支持,总让人遗憾。
林知漾不遗憾,遗憾的是郁澈本人。
人对原生家庭都有执念和奢望。
林知漾看得出来,郁澈心里不好受,但她铁了心不屈服。
无论郁诚怎么劝,都不愿想个折中的法子哄老爷子高兴。
她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很小,但清晰地传进林知漾的耳朵里。
“我跟知漾已经这样了,他接受不接受没有意义,我退不退让也没有意义。我没办法更改他的意思,也不会再迎合。爸不想见我,我难道要假装分手回去跟他认错?”
“二哥,你做中立派的模样,像极了我曾经。无休无止的妥协,隐忍,麻木……”
后面的林知漾不再偷听,戴上耳机隔绝一切。
她的郁澈又开始保护她了,独自顶下所有压力,像个拿剑又戴玫瑰的骑士。
挂完电话,郁澈在阳台失神许久。
她如何不想父亲高兴,如何不想膝前尽孝。然而这么多年下来,父亲仍旧未改“初心”。明知她喜欢女人,依然用这种方式逼迫她分手,用孝道和亲情来道德绑架她。
跟郁欣吵架时都没有的无奈、难过和失望被扔在一处,熬得粘稠,再灌入五脏六腑。
呛得她艰难呼吸。
她的父亲,不过是个牺牲儿女幸福来维护自己面子的封建大家长。
即使他半头白发,即使他会让郁诚给她削苹果吃,即使他看到她会不自觉地露出慈爱的目光。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她听话和懂事,要她成家立业去回报。使他不至被人议论,儿孙满堂。
曹公在《好了歌》中写:“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话当然是真理,但父母的爱,当真是无私吗?
郁澈这段时间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未必。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做个自私的孩子?
她也一直是自私的。
父亲有三个孩子,她一个人叛逆,父亲只不过得到三分之一的失望;
而她只有一个林知漾,如果失去这段感情,只会剩下一具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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