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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她醒了， 孟清让已经出门了。
晚上， 她睡了， 孟清让才带着满身夜色进门， 轻手轻脚地来客房看看她， 在床边坐一会儿。这还是阿姨闲聊时候告诉她的，她现在无事一身轻，晚上睡得太踏实了， 根本不知道孟清让进过她的房间。
转眼到了周末。
祁晞照例睡到7点才艰难地爬起来， 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出来外面的卫生间洗漱。
迷迷糊糊看到走廊里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祁晞习惯性叫了声， “阿姨。”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笑，“祁晞， 两天不见而已， 我怎么就变成阿姨了？”
祁晞愣了几秒，彻底清醒，急忙转头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距离她不过四五米的地方， 孟清让斜斜倚在墙边，正满目和煦地望着她笑。
祁晞脸上藏不住的惊喜，快步过来问她，“你竟然在家？！”
孟清让‘嗯’了声， 神色倦怠，“再熬下去，身体要吃不消了，所以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今天在家干活。”
“在家干活不还是要干活，哪儿就放假了？”祁晞无语。
孟清让笑笑，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说：“快去洗吧，阿姨已经做好早饭了。”
祁晞，“马上。”
不过十分钟，祁晞洗漱完毕，坐到了餐桌跟前。
今天难得两个人一起吃饭，祁晞不好和之前一样随心所欲，从屁股挨着凳子那刻起，动作就尤为正经。
一开始其实还挺像回事的，岂料凡事皆有过犹不及的时候——她夹着包子，一小口咬下去只咬到了包子皮。
孟清让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乐了，“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不用装得这么，嗯，斯文。”
话一出口，笑得极其夸张，加上一旁阿姨瞧热闹的赤。裸目光，气得祁晞顿时不想吃饭了。
转念一想，笑都被笑过了，干吗还要继续跟胃过不去？
祁晞也不假正经了，一大口包子咬下去，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饭后，两人站在阳台说了一会儿话消食。
八点过一刻，孟清让进了家里那个简易版的工作室，一直到午饭也没有再出来过。
阿姨怕饭菜凉了吃着伤胃，自己又不敢打扰孟清让，便软硬兼施地撺掇着祁晞去叫她。
祁晞没见过孟清让工作，不知道她处在这种状态的时候脾气怎么样，所以一开始也有点犹豫。
想起她一早就神色怏怏的，祁晞咬咬牙，干脆地敲响了工作室的门。
里面停了一会儿才传来孟清让的声音，“进。”
祁晞在阿姨满是鼓励的目光下推门走了进来。
工作室里的光线很充足，暖洋洋得，很舒服。
靠近窗户的地方，孟清让脖子里挂着软尺，腕上戴了个祁晞叫不出名字的半球形东西，上面别满了大头针，正被孟清让一根根拔下来，快速别进覆盖于人形模特上的白布里。
孟清让的手速非常快，一排一排的针脚却格外匀称，祁晞老远瞧着就知道这么熟练的功夫绝非一日之功。
等她走进，惊讶更甚。
人形模特身上已经初见雏形的裙子竟然全部是用大头针缝起来的，每一处衔接，每一个褶皱都是，间或的，孟清让拿起剪刀减掉大块多余的白布，再重新裹上来一片，手法看似随意无章，等一枚枚针别上去，那一处的惊艳就会慢慢浮现。
祁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震撼之余，视线总忍不住往孟清让脸上飘。
工作里的她少了平日的温润平和，双唇自然抿合，表情很淡，微敛眉眼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魅力——静谧，自信，不经意被身侧的阳光照见，耀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最后一枚针别进腰侧，孟清让后退几步，掠去细节，从宏观上确认效果。
差强人意，还不够。
孟清让眉心的褶皱深了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余光看到不远处多了个人，孟清让就势转头，井没有刻意隐藏身上的冷硬感。
沉静目光和祁晞撞上，孟清让生理性眨眼，下一瞬，眼里仿佛潺潺流水经过，和煦之色顿时满溢。
“进来多久了？”孟清让边往桌边走边问。
“十几分钟吧。”祁晞说，看到她在摘手腕上的东西，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个是什么？”
“这个？”孟清让给她看了眼，说，“针插。”
“这个呢？”
“人台标记线。”
祁晞拿起来桌上那卷看起来和胶带差不多，但质感 宽度截然不同的人台标记线看了眼，放下，淡定地说：“不懂。”
孟清让笑着，“你要是看一眼就懂的话，我这个学了二十几年的人岂不是要失业了？”
“也是。”祁晞越过孟清让，走到她刚才站的位置，看着前方的半成品说，“这是在做什么？”
“立裁，服装设计的一种造型手法。”孟清让转身靠在桌边，撑在桌沿的手指无意碰到烟盒，顿了下，随即拿起来，敲出一支烟，低头咬住，再开口，声音变得含糊，“立裁是感知人体体型和成衣穿着状态最直接的裁剪方法，也有个说法叫‘软雕塑’。”
祁晞听出孟清让声音不对，转过头看她。
看到她叼在嘴里的烟和微偏着头去划火柴的动作，眸子亮了一刹，猛地发现工作室里的却是还有残留的烟味，不是那种呛人的不适，柔柔缓缓的，很另类的感觉，加之孟清让把俗气动作做得优雅自如，融进这种氛围里，莫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服装设计师的工作室里那么多易燃物，你还敢在这里抽烟？”祁晞好奇地问。
孟清让点燃烟，轻轻吸了一口，唇间吐出淡淡白雾，“不敢，T&F的工作室明令禁止带进明火，我也就现在在家，趁着没人看到才敢这么放任。”
“言下之意，我不是人啊？”祁晞故意逗她。
孟清让将夹着烟的手按在桌边，尽量让烟雾避开祁晞，然后抬起眼皮，望着已经走到跟前的她说：“你不是外人。外人才总惦记着看我翻车，你不会。”
祁晞步子稍顿，笑了笑，走到孟清让旁边靠着，问她，“认识这么久，一直没见你再抽过，今天怎么了？”窗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根烟蒂了。
孟清让又将烟头往下压了压，“这几天太累了，抽几根提神，不然活儿干不完。”
“很急？”
“不算，之前欠的个人情，答应拿条裙子还，算是工作之外的事儿，只能下班之余来做。”
“什么人情啊，这么大？”祁晞随口道，她还记得唐嘉夸孟清让的那些话和网上的评价，知道孟清让绝对算得上顶流设计师，如果不是欠下天大的人情，多半请不动她。
孟清让闻言侧过头和祁晞对视，深邃目光里融着大片笑意。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了？好兆头？”孟清让笑问，明显是在岔开话题。
祁晞偏就愿意上当，不轻不重地‘哼’了声，重新看向前方，说：“烟真有那么好抽？”
孟清让低头看了眼指尖丝丝缕缕的烟雾，随手扯过来张废掉的手稿垫着，将燃尽的烟灰弹在上面，抬头反问祁晞，“想知道？”
祁晞，“想了好几年了。”
“呵。”孟清让轻笑，“几年也能忍住不碰，祁老师真不是一般人。”
“过奖。”祁晞顺着孟清让的话说，视线一转看到她夹在指尖的烟，心里还真有点蠢蠢欲动，“能不能让我尝一口？”
孟清让瞧着她，光笑不说话。
祁晞被笑得心里没底，念头顿时就淡了，“不给就不给，也不是非要尝你这一口。”
孟清让笑得更浓，“我又没说不给，生什么气？”
“谁生气了？”祁晞郁闷，说话还不能有点语气了？
“嗯，好，没生气。”孟清让说。
祁晞，“……”说了还不如不说，就这口气，谁听了不得说她一句无理取闹。
“刚是在想，用什么方式让你尝这一口。”孟清让又道。
“嗯？”祁晞不解，“抽烟还能有什么别的方式？”
孟清让，“有，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祁晞拧着眉，半信半疑。
孟清让不再解释，在祁晞直勾勾地注视下将烟送到嘴边，慢慢吸了一口，随后反手朝她递过来。
祁晞下意识去接。
手马上要碰到，孟清让蓦地翻手，用剩下三根手指捏住祁晞的手腕，按在桌上，同时快速倾身过来，准确无误地以双唇封住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密密实实地压着，不动，只有缓缓烟丝气往口腔里钻。
祁晞很难也分辨不出来它本来的味道，感官被唇上的柔软占据着，还有人中潮热的呼吸，以及……孟清让毫不留恋地离开时，心底快速涌起的失落。
“不错，第一次比我有出息，竟然没咳嗽。”孟清让笑道。
祁晞的嘴巴还保持着刚才微张的样子，听到孟清让说话，已经重获自由的手从桌面挪开，垂在身侧握了握，说：“没想象得呛人。”
“这是女士烟里最淡的一种，不然也不会轻易给你碰。”孟清让说。
祁晞刚要回个‘你喜欢这种’，被孟清让截胡，“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学。”
祁晞，“……”似曾相识的双标现场。
孟清让无视祁晞的表情，直起身体，大步走到窗边，将没抽几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回过身说，“这东西提神不假，伤起身体也是一点不含糊，尤其是对身边的人，所以能不碰尽量不要碰。”
好吧，这个理由还行。
“我就是好奇，没想真抽。”祁晞应声，复又问，“知道抽烟不好，你为什么不戒？”
孟清让笑着走过来，“之前不是试了？”
祁晞想起来，“薄荷糖？”孟清让悄悄往她口袋里塞的那把，现在还被她在抽屉里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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