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用尽最后的几丝力气挣动绳子,发出沙哑的声音,“周志帆,快停车!”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嘴脸上满是胡渣,未经打理的头发散乱,充斥着一股落魄疯癫之感。 他听完白犹的话颤抖着疯狂摇头,眼前的发丝更加凌乱。 “不,不......你是属于我的,我不会让她们把你抢走,更不会让秦岺那个女人把你抢走!” 周志帆慌张地透过后视镜看数辆追赶的警车,额间布满细碎的冷汗。脚下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后方警车内,喇叭发出人为劝阻的声音,逼他就范。 可周志帆却未听进去,还在念着自己的痴心妄想。 “犹犹,我们去一个没有她们的地方好不好?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重新开始,好好开始。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 自从白犹跟他提出离婚,周志帆便像是变了一个人,更确切地说,是卸下了一切伪装,暴露出偏执病态的内心。 见白犹是铁了心要离婚,便禁锢她的人身自由,不让她离开他一步。 后来秦岺很快察觉到不对,直至捉到了他的把柄,逼他就范。 被逼到绝境之下,周志帆决定收拾财产离开苏门。 而此时正是在警车追缉的逃亡路上。 白犹没有想到,到了这种地步,周志帆仍执迷不悟,疯癫至极。 她忍着恶心,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我答应你重新开始,你先停车。” “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犹犹,我就知道......”周志帆扯起一笑,但转而又被现实拉回,“但现在不能停车,一旦停车,我们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听话好不好,等离开苏门,我什么都听你的。” 白犹试图说服他,“你现在停手还有机会,难道你想留下案底,影响我们以后么?!” “你先停车,其余的我们好好商量。” 话说到此,周志帆显然有些动摇。 眼看这法子有效,白犹正欲继续,不料一通电话打过来。 周志帆着急地接起电话,通话那头的声音传出: “周哥,人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继续往主干道继续行驶,不出一公里就会有我们的人制造车祸,拦住警察!” “出行的轮船也已经准备完毕!你跟嫂子只要抵达山海港口,会有人接应你们,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好,我知道了。”周志帆应下来。 白犹听完神色稍变,原本苍白的面色更加凝固。 电话里的人声她认识,正是周志帆的心腹兄弟。 如果真如同电话所说,一旦登上游轮离开此处,她就再难逃周志帆的手掌心。 希望渺茫。 行驶一段路程后,白犹果真看见了远处停的几辆逆行的汽车。不出所料就是他们安排的人。 白犹咬了咬牙,眼前划过白矜的面庞。 一念至白矜,她决定拼此一博。 无论如何都不能陷于周志帆手中任由宰割。 在下一时,白犹挣脱开束缚,花尽浑身的力量袭向周志帆,欲威胁他停下。 “白犹,你,你!!!” 夜色混乱之下,车内昏暗一片。 双方抢夺之间方向盘不稳,车体直直冲向道路侧边。 “啊啊啊啊!!!——” 周志帆的尖叫声被轮胎摩擦的刺耳声音覆盖。车体狠狠撞穿路栏,车窗破碎,玻璃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一瞬响彻周遭。 车体燃烧而起的熊熊烈火贯彻夜色,乍现一处明亮。 耳边失鸣,刺痛的灼烧感霎时蔓延。烈火之中,白犹躺在地面动弹不得,血液从额角留下。 眼前尽是鲜红。 是燃烧的火焰,也是如泊的鲜血。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是周志帆躺在血泊中的身影,死去的双眼瞪大,至死没有瞑目。 见到此,白犹解脱般的阖上双目,失去意识。 公路封闭,紧接着警笛声与急救车的声音交互拉响。 满身是血的人儿被抬到担架,送入急救车。 白犹再有些许意识时,是在医院内,被快速推往急救室的路上。 医院白色天花板的虚影闪过,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白犹...白犹......” 声音很近,像萦绕在耳边,又像很远,隔了几层厚云。 但都能听见,是有人在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小岺...... 白犹在脑海混沌之间睁开一条缝,却只看见了模糊的灯晕,和一个人脸的轮廓,其余什么也看不清。 是你吗?...... 来不及清醒与发出声音,浑身的疼痛麻木感已然将她吞噬,闭上双眼,再度陷入黑暗。 “......” 急救室的红光牌亮起,秦岺也就此止步于门外。 夜越深,她在外面越是哭红眼眶。 当年白犹难产时的产房外,也是这样一番场景。 里面的人生死未卜,外面的人撕心裂肺。 时间从夜晚到白日,经过一夜的抢救,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下,门敞开,将病人送出。 秦岺捂着唇,泛白的指尖颤抖不已。从医生口中得知她已脱离生命危险,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医院之外,所有场景渲上一层深色。 一场暴雨之后,空气中充斥着雨水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气息,万物经过烈雨的洗礼余留着湿润。 昨夜被摧残的花朵熬过狂风大雨,已然重获新生。 白犹一躺便是两天,失去感知外界能力的她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 只知道,床边守着一个人。 一睁眼,便是她。 应是过于劳累,一手撑着额头,十分不安地闭眸养神,细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白犹动了动手指,将手慢慢挪过去。 秦岺感受到动静,蓦然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白犹一双温和的眸子。 张唇无声地动了两下,才缓缓发出沙哑又颤抖的声音。 “白犹...” 面对叫唤声,白犹面上带着氧气罩,没有说话,而是弯起月牙般的眼睛,以笑来回应她。 “太好了...”一阵欣喜过后,秦岺握着她的手,再也压抑不住哭意。忍耐两日的情绪在看见她清醒无恙的一刻,终于泄堤,“太好了......” “谢天谢地......” 手是温热的。 幸好,幸好。 上天没有将她带走。 秦岺捂着唇,泪水溢满眼眶,不受控制地抽泣起来,肩膀随之一颤又一颤。 白犹见状,虚弱地抬起手,伸向她的面庞。 秦岺注意到,拿过她的手放在面颊边。 指腹轻抚过她的眼角,隔着氧气罩,出口的声音很不真切,但秦岺还是能听见她所说的一句: “不哭。” 温柔而富有力量,如同往日一般。 “......” 重伤的身体尚是虚弱,白犹清醒的时候不多,没多久又睡了回去。 再过些时候,她恢复了些身体,秦岺告诉她周志帆失血过多当场死亡的消息,以及当时的情况和警察事后的处理。 白犹听完,眸中没什么情绪,更多的是混乱过后的解脱感。 总之,一切都结束了。 她重归自由。 这段时间,白矜一直被秦岺照顾着。 秦岺清楚瞒不住白矜,便将事情简单告诉她。 并在白犹休养过后状态稍微恢复的时候,将她带来苏门看望母亲。 这天,秦岺和十岁的陆欢在外面等待,八岁的白矜独自在里面,缓缓走近病床上躺着的人。 柔软纤细的发丝安顺地散在两旁,病服之下是苍白的身躯,袖口露出缠绕的白色绷带,各种看不懂的管子在身体间来回穿插。 白矜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看到她。 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能抱着白矜开心地说,宝宝好像又长高了。 这时再见到,却已经躺在床上,满身是伤。 “妈妈......”白矜停在她的床边。 听见亲昵的呼唤,白犹微侧头,看见身旁白矜的小脸蛋,笑了,挪手过去。 白矜看见她的手在动,便也将手放过去,双手牵住白犹的两根指头。 相牵的手互相传递温暖。 白犹弯起眼睛,“乖宝宝。” 白矜的目光一遍遍扫过缠绕的管子,包扎的伤口,打着吊瓶的手,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最后哽咽地问了句,“妈妈,疼吗?” “不疼。” 白犹摇头,声音清浅,“因为妈妈,终于解脱了。” “宝宝要夸一下妈妈吗?” “嗯。”白矜忍着泪水点头,“妈妈很厉害,很勇敢。” “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白犹温和着笑,“谢谢。” 转而笑容渐渐降下,眸面蒙了一层灰雾,“对不起啊,矜矜。” “是我没有做好。让你处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那么久,如果我早些带你离开,该有多好。”她缓慢摩挲她的小手,“这样,你也不用受到那么多伤害。” 白矜摇头,不接受这一句话,“不要说对不起,妈妈已经非常勇敢了。” 白犹一笑,“宝宝也很勇敢,比妈妈还要勇敢。” 母女俩说起话来,白矜发现一碰到母亲哪处,她都会疼得皱起眉,尽管她不说。 此时的白矜很想哭,但也不想让她担心,忍着没有掉眼泪。 白犹见到她满是通红的眼眶,便让她去喊秦岺进来,说有事想单独跟秦阿姨讲,白矜这才出去喊人。 秦岺进去后,白矜便坐在医院外的椅子上。 这下没了母亲的注视,一切情绪终于没再隐忍,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十岁的陆欢坐在她的身边。 陆欢比白矜高出半个头,坐起来时也稍微高一些,扎着一个单马尾,碎发散在两鬓边,侧头看就看见白矜的红眼睛。 这是陆欢第一次见到白矜哭。 每次见她,这人都是冷冰冰的,婴儿肥的白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不会笑也不会哭似的。 但今天陆欢才发现,她也会哭。 就是掉眼泪的时候,这张冷冰冰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皱眉,也没有嘴角下撇。只是在不断地流下眼泪。 安慰的话显得太无用,想起口袋有纸巾,陆欢便从口袋拿出,打开递过去。 “给,擦擦吧。” 白矜抬起湿漉的眸子,毫无神情地盯看了她很久。 许久才接过,道了声谢谢。 “你是因为什么哭?”陆欢问。 白矜垂下脑袋,只说了两个字,“很疼。” 妈妈是个很怕疼的人,却受了那么多伤。 那么多伤,肯定很疼。 她应该早点杀了爸爸......这样妈妈就不会受那么多伤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7 首页 上一页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