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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发现白矜并不是蹲下的,而是跪在地上的。 垂落的发丝遮挡住她的脸颊,看不清此时的神色。 她手执一块碎片停留在手臂,昏昏散射的月光下能看见浓色液体沾染肌肤。 那些发黑的液体从她的手臂与手间而出,流入至地面,与碎玻璃混为一起。 陆欢骤然收缩瞳孔,“你。” “为什么呢......”白矜拧着眉头,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受控制的落下。 “性难道不是一种爱吗?” 伤口流出的血液顺着手臂滑过,经过手指尖,混入地面的狼藉。 她的声音充满困惑与伤心。 “我一直以为,有了性,肯定也会有爱的。” “心长在身体上,有了身体,心也迟早会有的。” “但为什么事实不是这样......?” 陆欢脚下定在原地。 不是的。事实,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白矜没有停止自残的动作,碎片在她的手下扎得更深。若是光线敞亮,场景一定瘆人。 就与当初小时候一样。 她搬离陆家前的那天晚上,血染遍了洁白的瓷砖,整个人宛若一朵黑夜中凋零的惨败血花。 见场面越发地不受控制,陆欢走过去蹲在她的身前。 “你先把东西放下。” 白矜听不见任何话,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感,视线放于地面,“是我的错。我总是这样。” “都是我做错了......” 她将利器攥得太紧,陆欢没敢贸然硬扯,只怕会将伤口扯得更深以及误伤她。 血腥味愈发浓郁,她仍在哭泣。 陆欢紧了紧手,俯身靠了过去。 “是我错了......”白矜带着颤抖的哭腔,下一刻却被温暖覆盖。 陆欢什么都没说,将她拥在怀抱里,一手抚上她的后脑,慢慢安抚。 白矜的泪眼染湿了陆欢肩头的衬衣。 陆欢能感受到肩边的湿润,也能感受到她的温热。 白矜就在这样的怀抱中渐渐平息涌动的情绪,抖动的抽泣随之减弱,消散。 待到她身上的紧绷减弱,身体也没再剧烈颤抖,陆欢叹一口气,伸出手。 “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第089章 不可能 夜里温度偏凉,流出的血液渐渐变得冰冷。 情绪崩溃之后的喘息声微弱,白矜的肩膀伴随着哭后的反应抽动着。 在陆欢的微哄下,白矜逐渐把松开手中的碎片,放在陆欢的手心。 把碎片交给她。 陆欢能感受到手心碎片的锋利,还有余留血液的粘稠湿润感。 不敢想象把这个划在肌肤上有多疼,也不敢猜测要划得多深才能流出这么多血。 她为什么,能对自己的身体做这些。 究竟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陆欢渐渐松离她,抚抚她的后脑,放缓声音。 “伤口太深,我送你去医院。” “......” 经过简单的应急包扎处理,止好血,陆欢把白矜送去了医院。 伤口确实深,划在小臂内侧一处,左手臂与右手心都血肉模糊。 “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处理伤口的医师缓缓摇头,清洗伤口时,提醒她道,“可能有点疼。” 白矜没什么神色,眼角微微泛红,黯淡的目光落在伤口处,“嗯。” 用酒精棉擦拭周围的残藉,狰狞的伤口愈发清晰。而伤口的主人好像并未为此感到疼痛,默默地注视着。 医生抬了几眼,见到她一直盯着伤口,都忍不住问,“疼吗?需不需要轻点?” 白矜轻轻地摇头。 医生低下眼去继续换处理工具,没再多说。白矜的视线没移,静静等待着包扎。 站在一边的陆欢目光从白矜的伤口,挪向她的侧脸。额边弯绕的发丝修饰脸颊,从上而下看去,只得隐约看见她的鼻梁与嘴唇。 怎么可能会不疼。 陆欢默了默。 她不动声色地稍挪动脚步,站在白矜的后方,抬起手虚虚遮在白矜眼前,没有触碰到,只是挡在其中隔绝视线。 眼前被遮挡,白矜怔了一下。 是姐姐,在帮她挡着... 白矜微睁眼,冰冷的眼底划过温温眸光,变得又有了温度。 医生注意到她们之间这点动作,察觉到一字未说却浑然天成的氛围感,心意会,不多说。 等到最后开始上绷带,已经看不见伤口了,陆欢放下举得酸疼的手臂,转身走出去。 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手肘放在膝盖。 今晚发生太多事,她的现在的头脑有些混乱,她需要捋清。 向来清晰的思绪在此刻却如缠绕的丝线一般,找不到头尾。 每当遇到白矜的事,她都是如此。 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头脑,在此刻什么都不是。 有一点陆欢不得不认清。 即使自己也不想承认,很难承认。 ——她并没有那么恨白矜。 纵使那三天带给她的阴影很大,陆欢也并没有恨她入骨。 那些天所说的恨,都是述于口头上激怒白矜的话。她不想对她表示顺从,因此处处不随她心意。 陆欢觉得自己应该要恨白矜的,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办法接受那段折辱的日子——那段白矜一遍又一遍诉说着自己疯狂的爱,全然只有倾泄的日子。 可终究还是没办法恨起来。 陆欢总在心里拿这些与她对白矜所做的事抵消。 在之前,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于白矜有愧对感。这可能也是造就现在她没办法彻彻底底恨白矜的其一原因。 “呵。” 还记得以前,席杭于经常说她坏人狠不彻底,陆欢都不以为意地嗤之一笑。 她什么样,能狠到什么程度,她自己还不了解自己吗?哪有什么狠不下心的事。 但到现在,陆欢莫名有种无力感。 确实是这样,那点虚伪可怜的道德心总在同她的肢体拉扯。终究是没办法摒弃一切地狠到彻底。 也如白矜说的一样。 矛盾的烂好人心。 陆欢微微俯着身,手心盖在额头与眼前。 冰冷的手传向额头阵阵冰凉。 耳旁传来开门声,陆欢微微睁开眼,抬起头,白矜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裹上白色纱布,手心也处理完善。 陆欢正想要起身,白矜先垂着眼帘对她说道,“你的衣服脏了。” 她目光移下,白衬衫腹部处的位置有些干涸的血迹,大概是搂住白矜的时候沾染上的。 陆欢收回视线。 “没事。” “......” 随后,陆欢按照单子去拿了药,再带着白矜回去。 这会儿物业打电话来告知电已经恢复了。陆欢挂完电话,启动车离开医院。 晚上这些事情折腾到现在,已经将近九点。 车内声音很安静,白矜坐在副驾驶位上一声不语。 从送她来医院的那段路程她就已经恢复了稳定情绪,回到冰冷淡漠的状态。 而现在的她也是如此,正在垂着头来回看自己手心的伤口,手心手背来回翻开缠上的绷带。 陆欢正在开车,脑海里还停留着白矜情绪失控时伤害自己的场面。 良久,出口问道,“以前,你也经常在情绪崩溃的时候这么做么?” 知道她指的什么。白矜暗了暗眸子,“有时候。” 陆欢的话稍顿,“那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 白矜半睁着眼,微微摇头。 是么。陆欢看着眼前道路。 上一次看见白矜这样做时,是在陆欢十三岁时,那天晚上场景一样骇人,陆欢也看清楚了。 陆欢一直觉得那一次,是白矜想博得可怜借机离开陆家罢了。毕竟搬离陆家,没有她天天的冷眼相待,日子肯定会轻松许多。 但现在再看...... 是那时候心理上就出了问题么? 还有刚才,白矜带着哭腔说出的话。 她认为,性就等于爱。 那在之前,她喜欢肌肤的接触,渴望亲吻,渴望抚摸,以及渴望那些...... 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她其实是渴望爱。 思绪没紧接下去,陆欢暂且抛掷一边。 黑车经过街道,陆欢看见小区附近那家馄饨店。人工现包,店小客多,之前她常去。 “我在路边停一下,你等我买份晚饭回来。” 白矜:“我不饿。” “我饿了。”陆欢瞥过她一眼,开门下车。 这话的意思是,又不是买给你的。 可片刻后,白矜看见她再回来时,手上提了两份。 “拿着,别洒了。” 两份馄饨被打包得比较严实,隔着一层保温袋,不容易洒。陆欢递给白矜,白矜便放在腿上,手轻扶着。 路程不远,开车回到家里,陆欢把两份馄饨放在饭桌,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先坐下来。 包装的保温效果很好,现在入口汤还是微烫的。 白矜注意到对面陆欢的碗里是有葱的,而自己这份没有。 手受伤的缘故,她舀动勺子的速度较慢,发丝别到耳边,慢慢吃起来。 空气安静。漠漠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充足,跳上饭桌看她们二人,走去白矜眼前,看着她手臂上的白绷带歪了歪头。 然后伸出爪子去踩。 刚好踩在伤口处,白矜眉头轻轻一皱。陆欢直接抬眸刀了漠漠一眼,“啧。” 漠漠预感不对当即开跑,灰溜溜跑回自己的地盘玩去。 猫被吓走,饭桌上又只剩下了她们。 陆欢边看着手机,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最后与白矜差不多时候吃完,让她坐着,自己起来收拾桌面。 垃圾扔入垃圾桶,再去处理厨房地面的那滩沾满血液的玻璃堆。用拖把清理干净。 将这些处理好,看见阳台窗户没关,便走过去。正巧看见刚才被她凶过的漠漠,身子缩在一起,趴在阳台上不说话。 陆欢关窗的时候,顺手戳它的脑壳,压低声音道,“混猫,少抓她,没看见受伤了么。” “喵。”漠漠认错。 退回客厅,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一些常识性的东西本来不需要多说,但陆欢想到对方是白矜,还是提醒道: “伤口不要碰水,隔段时间自己去医院换药,做不了饭就点外卖,至于衣服,有洗衣机和干洗店。” 陆欢边穿起外套,“还有。” “不要再作践自己。” 包括但不限于,用刀划伤自己,还有穿得情.色的样子把自己送上前。 白矜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地听她所说的话。在陆欢扣好衣服同她擦身而过要出去时,白矜拉住她的袖口。 “......不留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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