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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些什么呢？
除了孤儿院，就只有大门打开后，踏过落叶，向她走来的那个女人。
那是她姐。
可她的家乡，除了她姐，还有什么呢？
不知为何，她忘记了。
顾白衣没有说话，只是温和地看着姬容。
良久，姬容摇了摇头，“或许不是我忘记了，而是我从来不曾经历过。”
“我在家乡的时候，时常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在我看来，众人的离合悲欢，好像只是一场游戏。”
“而且那是他们的游戏，我参与不了，也不会想参与进去，只觉得与我无关。”
“然后呢，师姐为何会来到这里？”
姬容看着顾白衣，说了句玩笑话：“我有时候会觉得，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你会信么？”
“我信。”
姬容忍俊不禁，“你啊，怎么连这都信。”
顾白衣答道：“师姐说的，我都信。”
姬容无奈地说：“好吧，其实是这样的。有一天我姐给我推荐了一个游戏，那个游戏跟这里的世界一模一样。碧雪峰、万剑宗、璇玑城都在游戏里面。”
很奇怪，她都剧透到这个地步了，系统居然还没屏蔽。
顾白衣想了想，问道；“那这个游戏里面，也有我吗？”
姬容点点头：“那里面既然什么都有，当然也有你。而且，我是以你的视角看到了这个世界，所以才会知道你的一切。”
“那……这也太不公平了。”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顾白衣微笑着说：“因为师姐对我的事了如指掌，而我却对师姐一无所知啊。”
姬容心想，不是你对原主一无所知，老娘也对原主一无所知。
“而且白衣隐隐觉得，虽然两世的师姐有所不同。但很多方面，却又不尽相同。”
姬容面无表情地说：“错觉罢了。”
顾白衣笑着说：“但愿如此吧。”
说了这么久，姬容也有些困了，不由得催促道：“快睡吧，明天还要去看我娘。”
顾白衣想起莫夫人对她说的那句话，于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师姐，你在那个游戏里可曾听说过……天工坊有一个和白衣长得很像的傀儡。”
“没听说过。”
姬容摇摇头，“我是以你的视角玩的游戏，你不知道的事，我当然也不会知道。”
顾白衣点点头，笑道：“那师姐快睡吧。”
姬容躺了下去，由于很困，所以她很快就闭上了眼。
睡着睡着，她无知觉地环住了顾白衣的腰，觉得那截腰身纤细柔软。体温微凉，却十分舒服。
这是她在原世界从未有过的体验。
彻底睡着之前，迷迷糊糊中她睁开眼，想起了一句话：
此心安处是吾乡。
血玉镯子闪烁着荧光，如同那天在天音司所看见的一样，边缘浮现出了银涛雪浪。
姬容的手腕传来了轻微的灼烧感，她不由得皱眉，摘下了镯子。
将镯子放在枕边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忽明忽暗的宝相花纹。
那是什么，是莲花还是菩提印？
姬容揉了揉眼，那道纹路转眼间却消失了。
她实在太困，觉得大抵是幻觉。遂沉沉睡去，入梦会了周公。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雪纷飞，女孩轻轻推开窗，便能望见市井间的繁华。
关上窗，女孩转过身，房中站着一位好看的姑娘。
那姑娘名叫关月，她的眉间贴着黛蓝的花钿，笑得十分温柔。
“少城主，你为何要在瓶子里插这些纸花？”
关月手中拿了一大捧纸花，足足有几十枝，都洒了香水。
女孩拿起一枝纸花，淡淡地说；“父亲说，因为我身上有一种不太好的香味。所以要种很多花，才能掩盖这香气。”
关月有些不解：“既然城主说要种花，那少城主为何不养真花，反倒折了许多假花。”
“因为真花会枯萎，但假花却不会。”
女孩将纸花插进瓶中，轻描淡写地说，“而且，我也懒得养花。”
“……”
关月无奈地笑了笑，而后打开衣柜，从架子上取下许多衣服，笑眯眯地问女孩：“明日就是少城主的及笄礼了，绣娘为您缝制了许多衣裳，您想穿哪一件？”
女孩看着关月手上的衣服，觉得很无趣。
因为不管是蓝的还是红的，这些衣服在她眼里都长一个样。
正准备说“随便”，女孩的眼神却停留在了一件衣服上。
她向来不在意万事万物，但看着那件绣满梅纹的绡衣，却皱起了眉。
诚然，女孩身上穿的也是雪色绡衣，但却没有绣那些好看的、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的梅花。
女孩觉得这梅花好生熟悉，于是问关月：“关姑姑，这梅花叫什么名字？”
关月想起绣娘说的话，于是笑着说：“少城主，这花好像是千瓣朱砂梅。”
女孩点了点头，接过关月递来的绡衣，微笑着说：“它很漂亮，我很喜欢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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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姬夫人
璇玑北城街市繁华, 店肆林立。
再往南走，人烟稀少，逐渐就变得萧索起来。
因得莫夫人常年与傀儡为伴, 性喜静，便将天工坊建在了璇玑南城。
太平殿在北, 天工坊在南, 隔了很长一段距离。
修道者虽能御剑飞行，但莫夫人生性惫懒, 不喜刮风，也不喜踏着剑飞来飞去。
故而姬容一行人只得迁就莫夫人，跟随她乘马车往南边行。
即便顾白衣如今是莫夫人的“弟子”，但那匹拉车的烈马脾气倔，离了她未必能服帖。
故而还是由她驾马, 勤勤恳恳地扮演着赶车师傅。
田间小径颇有几分意趣。
顾白衣骑在马上，眯起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 轻轻洒落在脸上。
细碎柔软，宛如柳絮。
睁开眼，只见一行白鹭涉水而过, 飞向重重叠叠的青山, 隐于流云之间。
顾白衣的嘴角扬起笑, 心情十分舒畅。
这样的山水和风景，总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押镖的镖师。
马车里装着她要护送的宝物, 车厢里坐着比宝物更珍贵的心上人。
策马扬鞭，顾白衣许久未曾感受到如此快意洒脱的心境。
似乎她不是在驱车, 而是在跟着侠侣一起浪迹天涯。
姬容坐在马车里, 却倍感无聊。
身旁的江翡吃完话梅糖后, 便静下心来，开始冥想打坐。
而她的对面，莫夫人正举起傀儡，支使着韦宗丘帮忙理银线。
那些线剪不断理还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理清。
姬容本正在正回忆着昨夜所做的梦，但此时此刻，她看着韦宗丘生无可恋的表情，被迫从沉浸式思考中抽离了出来。
一边抽离，一边感慨：
果然，老天爷都在设置障碍，不想让我动脑。
诚然，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梦见原主。许是沧溟剑在作怪，又或许是血玉镯子出了问题。
不管怎样，反正很不对劲。
奈何她找不到症结。
沉思片刻，姬容想起昨晚抱着顾白衣睡觉时，她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瞧见了一枚宝相花印记。
那印记若有若无，十分眼熟。
但具体到底在哪里看见过，她却记不清了。
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于是她抛开思绪，抬手掀开了帷帘。
此时正是初夏，小麦拔高了个头，沿着梯田一级一级铺陈开，青色的海洋随风摇晃。
马蹄声哒哒作响。
转瞬间，车轮隐入密林，那片洒满阳光的绿浪消失在了姬容眼中。
还没待姬容仔细欣赏外面的风景，马车便停了下来。
她放下帷帘时，莫夫人已经理好了丝线，正愉悦地跃下马车，拿着傀儡向天工坊那边走去。
莫夫人常年隐居在深山，不太通人情世故。
然而大家懂得都懂。虽然莫夫人未曾邀请他们前去，但既然来都来了，便提步跟了上去。
穿过密林，走到半山腰，姬容瞧见了传说中的天工坊。
粗略一看，整座建筑算不上大。
墙壁上攀了许多爬山虎，却没有一丝清新繁盛的感觉——只因天工坊门口，伫立着两具丑得惊世骇俗的傀儡。
一左一右，辟邪程度不相上下。
别说姬容看了眼皮直跳，觉得它们丑了。
饶是顾白衣活了两世，见到那两具傀儡后，也觉得它们的模样实在惊世骇俗。
莫夫人看着那两具傀儡，却笑吟吟地转过身，问他们：“你们是不是觉得这傀儡很丑？”
众人沉默了。
但凡眼珠子还在转，都会觉得丑吧。
“啊，其实我也觉得这两个小家伙挺不讨喜的。”
莫夫人伸出手指，抚摸着傀儡清奇的骨骼，“只是我娘生前曾说，它们从前可生得好看得紧呢，若不是被一位贵人变成这样，也不会如此丑陋。”
江翡微微皱眉：“前辈，若是寻常术法，至多只能留存百年，可莫老前辈……”
接下来的话，她却没再说下去，因为有些不太礼貌。
但莫夫人笑了笑，替江翡说了下去：“你是想说，可我娘是傀儡师，她借命活了五百多年，我如今也四百多岁了。”
“这样算来，这两具傀儡的年岁已接近千年。如果被人施以术法，早就该恢复原样了，可它如今为何还是这般模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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