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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星玄抬手落在司南的心口,小心触碰着:“玄儿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但我应该能体会到师父的心情。” “在七星峰,师父重伤的时候,玄儿的心也是湿漉漉的阴雨天,全身很疼很疼。” 不止是七星峰,在万灯海市那场战斗,妙星玄的体会更鲜明。 妙星玄靠在司南的心口,眼里有泪:“若是世界上有一味药,服下去就能承担师父所有的痛苦就好了。” “玄儿一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司南听到这里,抚摸着妙星玄的脑袋,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什么傻话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晴圆缺,他人是无法共度的。” “玄儿有这个心就很好了。” 妙星玄深吸一口气,仰头对司南道:“我在南海冰川为我娘立了一座墓碑,里面葬着她的箜篌。” “师父,我们去把我娘的箜篌拿回来吧!” 司南一怔,稍稍推开了她,有些诧异:“不是说行川的东西都被销毁了吗?” “赫连极乐竟然允许你葬墓?” 妙星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是夫诸爷爷求得情,说是连个给孩子扫墓的地方都不留,未免太伤天和。” “我就葬了娘亲的箜篌。” 妙星玄说到这里,有些心虚:“我……先前一直没有听你提过我娘,所以就没说这件事。” 司南莞尔,与她轻声道:“你也不必如此紧张,师父不会怪你。” 她自己私下存有不少妙行川的旧物,也不差一把箜篌。 司南斟酌片刻,与妙星玄道:“这样吧,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去南海如何?” “好!” —————— 妙星玄在万宝楼休整了两日,伤好了一点,就与司南动身前往南海。 足足在海上漂流三日,才找到当年赫连无忧闭关的冰窟。 冰窟之中,每一块冰雪都异常光洁,没有任何血迹。 司南与妙星玄站在冰窟之中,在呼呼狂吹的海风里,看向中央被搬空的冰床上,目光哀切:“当年我娘找到赫连无忧时,赫连无忧已经再娶她人。” “世事变幻,爱恨无常。她爱我娘的行侠仗义,却抵挡不过鲛人公主的温柔小意。” “师父啊,你说情爱到底是什么?” 司南扫了一眼冰床所在的位置,抬手摸了摸妙星玄的脑袋,与她道:“情是孽,是债。” “但爱不是。” 司南叹息一声,揽着妙星玄往外走,与她道:“走吧,去找你娘。” “嗯。” 南海冰川的风极大,吹到人身上好似刀片刮骨,有种生冷的疼。哪怕司南堆了防御屏障,都有些抵挡不住这里的冷风,更不要说妙星玄了。 她一个元婴修士,在南海冰川,冻得瑟瑟发抖。 再加上她被上弦月所伤,身体虚弱,一出冰室,吹得人都要碎了。 司南只好从纳戒中拿出雪貂大氅裹在妙星玄身上,背着她在冰天雪地里走。 极冷的风裹着雪刮来,妙星玄趴在司南的背上,紧紧搂着司南的脖颈:“师父……” 这里的罡风太强了,吹得人都要飞走。 发丝刮着脸生疼,司南抿紧唇不开口,在识海中回她:“怎么了?” 妙星玄趴在她背上,很是开心道:“要是小时候,师父和娘亲没有分开就好了。” “这样的话,玄儿可以一直跟着师父,会变得更开心的。” 司南哑然失笑,轻声答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的事。” “人若是不失去点什么,又怎么知道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妙星玄似懂非懂,但趴在司南背上,用力地抱紧她:“那玄儿可真幸运,不用失去什么,就明白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事师父。”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拥有过,也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一旦以为自己没有可以失去,反倒能第一眼看看到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 司南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问她:“是一直往南走吗?” 妙星玄点头,与司南道:“是的,一直往南。” “我记得祖父提着我在空中飞了好久,在南海冰川的最深处,才把我放下。” “他用灵力挖了个坑把箜篌埋了,然后让我以血立碑。” 司南了然:“好,那我们就继续走。” 她们走了一天,入夜之后,罡风更强了。 司南用上弦月挖了个雪屋,带着妙星玄躲了进去。 极光在夜的天边亮起,道道璀璨,宛若琉璃之光。 妙星玄抱着膝盖,坐在司南旁边,仰头看着天光,轻哼道:“琉璃顶上琉璃瓦,琉璃瓦上琉璃光,琉璃光映流光影,落入庭院亮堂堂……” 司南回眸看向她,有些诧异:“你娘给你唱过这首歌?” 妙星玄颔首,对司南道:“心情好的时候,会抱着我唱。” “不过她大多时候都在降妖除魔,每天杀气腾腾的,唱的时间很少……” 司南敛眸笑了起来,轻轻道:“是嘛……” 好一会,她才抬眸看向妙星玄:“你知这是一首摇篮曲吗?” 妙星玄错愕了一瞬,好半晌才道:“我现在知道了。” “嗯。” 司南不再多说什么,妙星玄抱着自己的膝盖想,想自己幼年时的经历,推测自己娘亲母亲与师父的旧事。 想了一宿,妙星玄才抬眸看向司南:“师父……说不定我娘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我。” 她可能只是不太会带孩子? 司南笑了一下,拍了拍妙星玄的头:“别想了,天亮了,出发吧。” 晨光亮起,司南背起妙星玄,继续往前。 一连走了七日,终于在极为辽阔的冰川之中,找到妙星玄所说的地方。 那是一处冰川的半山腰,太阳穿过云朵,照在冰川之上,反射着强烈的白光。 白光之中,司南辨别出那一块被凌厉剑气切割的墓碑,以及散落的血色粉末,还有被挖空的墓穴,拧起眉头。 妙星玄趴在她背上,望着被粉碎的墓碑,万分震撼:“我娘的墓只有我与祖父知道,谁这么大费周章来盗墓啊!” “我记得路走都走了十天,这个人怕是翻遍整座南海才找到我娘的墓吧!” 司南却拧起眉头,望着那道道剑痕道:“是君一真。” “君一真!” 妙星玄瞪大眼睛,好一会就反应过来:“是夫诸爷爷!” 她一下变了脸色,厉声道:“这王八蛋八成是拷问了夫诸爷爷,得知我娘还有箜篌留在世上!” “该死的君一真,师父我们这就回剑宗,把那箜篌抢回来!”
第32章 箜篌贼 (三合一9k+) 若说妙星玄在这世上最爱之人是司南,那她最讨厌的人,无疑是君一真。 说起君一真,她就咬牙切齿,恨不得一筑就将对方给砸死。 司南思忱一番,对妙星玄道:“好,那我们就先回中洲,直接去找君一真。” 妙星玄骂归骂,但听到司南这句还是有点诧异:“师父,你说真的啊?” 司南点点头,抬手捏诀:“流风随云!” 地上落满剑痕的冰块被司南摄入纳戒中,她一边搬运证据,一边对妙星玄道:“这九州十四海中,你娘有无数爱慕者,其中最讨厌的,就是君一真。” “他没有分寸,一厢情愿,非常不会看人脸色……” “你娘最是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我想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箜篌落入君一真手中,我要替她拿回来。” 冰天雪地里,司南的声音被被风刮得很远。 妙星玄趴在司南背上,听着她这番话,不知为何心中又酸又涩。 她叹息了一声,两手搂着司南的脖颈,语气惆怅:“师父,你变了。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过,死物是没有价值的。” “死去的人也没有。” 说到这里,妙星玄的声音近乎呢喃:“楼师叔要为我娘报仇的时候,你还说她是个傻子。” “可是现在看看,师父你也是那个傻子了。” 司南背着妙星玄转身往冰川下走,呼啸的冷风从她们身后刮过,刮得人骨头生疼。 可司南走得稳稳当当,一边走,一边与妙星玄道:“世人总以有形的事物为贵,灵石,灵宝,灵药……” “却看轻一个人的忠贞果敢,侠肝义胆……也看轻爱与思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从前,也是这般觉得。” “相逢是缘,缘是债,债要还。分离是福,缘尽了,债还清。” “我总是这般想,总觉得人与人之间只有债……思念是债,爱也是债。债……都是烦恼。” 因此她与旁人之间,就算再好,也算得清清白白。 救东方缘一命,要一千万上品灵石。 给楼逝之情报,要五十万上品灵石。 她这一生,除开师父与苏济世之外,唯有对妙行川与妙星玄毫不保留。 行川舍命救她,她也为行川舍命。 行川对她倾尽所有,她也对行川倾尽所有。 她本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风雪冷冽,司南背着妙星玄一步步往冰川下走,在碎雪扑面里,与妙星玄沉声道:“你娘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十八岁下山,成名数十载,斩杀妖魔无数,是天之骄子,是世上最不需要他人帮助的强者。“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不去插手她的因果。我也以为她知道我在意她,只要她想,我永远在她身侧。” 司南的声音本就冷,提起旧事,更有种支离破碎的飘渺,好似风一吹,人就要散去了。 妙星玄下意识抱紧了她的脖子,很是心疼:“师父……” “嗯?” 司南脚步不停,妙星玄蹭了蹭她的面颊,叹息了一声:“从东洲前往中洲的渡船上,我听陆飞霜说了东方宗主的事。” 东方罄是九州十四海中最有名的一位浪荡子,在当年与星洲观星岛岛主秦观月,以及万灯海市前主人夜楼万灯并称三大浪人。 后来赫连无忧出世,再加上赫连无忧,就成了四大浪人。 这四人的事迹,一个比一个风流,下场一个比一个慘。 最惨的莫过赫连无忧,被爱人碎尸万段。 最好的是夜楼万灯,拿君子芳渡情劫飞升了。 唯有东方罄与秦观月半斤八两,好消息是两人都活着,坏消息是都活得半人半鬼。 其中东方罄的故事流传最广。 司南是知道这件事的,当年她还被东方罄调戏过,行川非常讨厌她。 她知道妙星玄要说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句:“然后呢?” 妙星玄往她身上攀升了一点,与她轻声道:“东方宗主,是极为风流之人。在这九州十四海中,有无数的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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