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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查看了一下两侧巷弄的砖墙,也无明显新的擦痕。 若无法运尸,那确然蔡香亭是自己走到了这里来,而这里便是第一案发现场。 绿沅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被下了药运到这里来的? 她脑海中冒出了一大堆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吸了口气,她对仵作道:“开始验尸罢。” 仵作揖手,随即让旁边人帮忙掌灯,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蔡香亭的头部,以轻触的方式查看了他的后背,并试探了一下尸僵程度。 未有明显发现,他便将蔡香亭的尸首翻了过来,蔡香亭狰狞的面孔顿时落入所有人眼中。他双目圆睁,一脸惊吓,嘴角流涎,血管全部暴起,面部青紫变形。 韩嘉彦蹙了蹙眉,她虽然素来与蔡香亭不对付,但这个人就这样惨死在眼前,她心中也不好受。 仵作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五官、脖颈、胸腹乃至于会阴,最后起身揖手道: “粗略检查,暂时尚不能确定真正死因。目前来看,推测是猝死,心脏骤停导致的。” “死了有多长时间了?”冯谦问道。 “不长,尸体尚有余温,尸僵尚不明显,应不超过一个时辰。”仵作回道。 确实不超一个时辰,他不是今夜还在御街闲逛饮酒吗?韩嘉彦心想,于是询问道: “他的小厮在哪儿?” “哦,在巷弄外面,我们也派了个人看守。那小厮吓破了胆,尿了裤子。不敢和尸体待在一处,于是就带去了不远处的街角亭里候着。” “你们可有派人去通知蔡家?”韩嘉彦问。 “暂时还未,要等您定夺。” 韩嘉彦点了点头,道:“我去见见那小厮。” 说着,便举步往街角亭行去。冯谦立刻随在一旁,他几乎不说话,完全由韩嘉彦主导调查。他心知此事虽然蹊跷,也势必藏着阴谋,但长公主与韩驸马乃是官家亲信,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而被拉下马。何况蔡香亭乃是猝死,就更与凶杀无关了。 既如此,他不若卖个人情给韩嘉彦,以后也好相处,不愁前途。 韩嘉彦随即在街角亭见到了那小厮,那小厮面色煞白,抖若筛糠。韩嘉彦敏锐地嗅到了他身上除了尿骚味,还有一股酒气与脂粉气。 “还不拜见韩都尉?”冯谦提醒了一句。 小厮连忙揖手,韩嘉彦发现他袖口有油渍。于是她轻轻一笑,问道: “今夜在哪儿吃的花酒?” 那小厮顿时讶然。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有甚么不能回答的吗?你这一身的酒气、脂粉气,再加上袖口的油渍,今夜定是去了哪家青楼吃的花酒罢。” 小厮低下脑袋,双眼忽闪,似是拼命在想对策。韩嘉彦却忽而恫吓他一声: “说!” 小厮吓了一大跳,本就煞白的面色更难看了。 韩嘉彦又一次扬起那诡异的笑容,道:“你若不说,我就要怀疑,你家公子的死,与你有关了。你最好交代清楚今晚去了哪儿,因为我都会查得清清楚楚。” 这小厮被她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道: “上官饶命!小人说,小人都说出来。”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 “小人今夜是跟着公子出来吃酒玩乐的。公子一连赴了三场宴,第一场是御街南段西侧的惠丰楼,与曾经在禁军中的交好一起吃了一顿。第二场在御街北端东侧的梁园瓦舍,公子吃了一杯茶,听了一曲,便走了。 “第三场……就出了城,到了这里的花鸟鱼市,进了一家私人院子。小人也不知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那姑娘叫甚名,只知道公子似是与她比较相熟。公子自去快活,小人被一位丫鬟带到了厨房,在那里又吃了一顿。 “小人吃完,觉得困顿,也不知怎么的就趴在餐桌上睡了。待小人醒来,迷迷糊糊出了厨房,便听那丫鬟与我道,说公子已经走了。我吓了一跳,连忙问公子往哪儿去了,那丫鬟与我说她瞧见公子进了院子对面的那条巷弄,我便立刻去追,结果就看到……公子倒在那里…身边还有个婢女…”这小厮崩溃地抱住了脑袋。 “那家私人妓院在哪里,带我们去。”韩嘉彦平静道。 “穿过那巷子,那一头对面便是。”小厮道。 “带我们去,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韩嘉彦看了看身旁的皇城司禁军探子,两名探子立刻将小厮架了起来,往他所指之处行去。 一行人重新穿过蔡香亭倒毙的巷弄,彼时蔡香亭的尸首已然被抬上了担架,运到了巷弄之外,并送上了一架驴车。尸首被盖上了白布,又在其上覆盖了一层草席。 韩嘉彦吩咐仵作与军巡铺几人道:“你们且将尸首运回开封府保存,进一步进行验尸,我们稍后便来。通知蔡府之事我们皇城司来做,开封府就别管了。” 于是分两路行事,韩嘉彦随着那小厮的指示来到了那处私人妓院。然而此时这里已然大门紧闭,拍了几下无人应答,韩嘉彦吩咐皇城司的人守好前后门,然后破门而入。 屋内此时已然人去楼空,众人前后查看,发现这院子应是临时租来的,并非是甚么私人妓院。但寝室的床榻确实有人睡过,炉灶也用过,虽然走时有人匆忙做了收拾,但痕迹并不能被完全消除。 “怎么回事……刚刚人都还在呢……”这小厮似是以为自己今晚见鬼了,嘴里念念叨叨,惊恐不已。 “你与你家公子被人下套了。”韩嘉彦靠近他,眸光在他腰间转了一圈,冷声道,“这个时候你就别想着撇清今晚的责任了,你若是能努力协助我们破案,我倒是可以给你一条出路。” “上官救我!”小厮跪地叩首。 韩嘉彦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再问你一遍,今晚,到底发生了甚么?” 汗水从小厮的额头滴落,他抖了半晌,虽然几近崩溃,但仍然还是咬牙道:“小人所知都已经告诉上官了,小人真的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忽而脖颈被狠狠掐住,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猛地提了起来,双足悬空,气道被狠狠掐住,顿时直翻白眼,下意识地用手去抠脖颈,但挣扎近乎徒然,因为迅速陷入窒息而浑身无力。 “小子,你胆敢对长公主不利,躲在犄角旮旯里谋划些腌臜事,你要搞清楚你在对付谁。你如若拎不清楚利害,我会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韩嘉彦寒声说道,眸中杀意迸发,她的手力道是如此巨大,让人心胆俱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这小厮今夜继尿裤之后,又一次失禁,恶臭传来,韩嘉彦嫌恶一把将他甩了出去,从怀中取出帕子来擦手。此情此景,一旁的冯谦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面上的神色愈发恭谨小心。 那小厮短时间内几乎忘记了该怎么呼吸,好不容易喉咙打开,一口气呛进来,他终于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 韩嘉彦不愿再靠近他,招呼几个皇城司探子过去问话,然后全部记述下来,让这小厮当场画押。 她自己进了厨房,搬了一把交椅坐下,叹了口气。 冯谦上前,恭谨揖手问道:“下官不是很明白,还请都尉赐教。” 韩嘉彦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荷包,荷包上绣着鸳鸯。打开后,从内里取出了一缕头发,用红绸带扎着,一瞧便知是女子的头发。 她解释道:“这是我从他身上摘下来的。他身上的脂粉气绝不是进了这院子,吃了顿饭,和一个甚么丫鬟说两句话就能沾染上的。 “他今夜起码与某个女子搂搂抱抱过,他的下颌侧面,还有女子的扑粉残留。且他腰带都没扎好,再加上这鸳鸯荷包,我猜他定是才与某个相好云雨过。 “这小子满嘴胡话,一个劲儿地想将自己摘干净。城北,尤其是公主府附近,绝不是蔡香亭会来的地方。今夜蔡香亭来这里,绝不是甚么巧合,他身为随从,就摘不干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地界,分明是临时租来的,蔡香亭好歹曾经是个禁军统领,基本的安全意识是有的,他怎么会不提防到这么个不熟悉的地方来?何况他与我、长公主之间本就有龃龉,避嫌他总不会不知道,更是绝不会到这里来逛甚么秦楼楚馆。 “最关键的是,我与长公主对府邸附近的屋产都很熟悉,也从未听说过这里有甚么私人妓馆。长公主对这些不喜,公主府掌事对附近的产业租赁情况都有掌握,不允许这附近开办青楼。他的谎话糊弄糊弄不了解情况的人还行,却根本骗不了我。” “都尉明鉴。”冯谦暗自钦佩她的观察力,这黑灯瞎火的,她竟然能观察到这么多细节真是眼力惊人。而且这位韩都尉,竟还有一手飞花拈叶的绝技,真是人不可貌相。 随即他斟酌着开口道:“既然如此,此事乃是陷害……都尉,这会是谁所为?” “这就要看那小子能吐出些甚么了。”韩嘉彦暂时不愿透露关于李玄的事,尽管冯谦其实或多或少知晓韩嘉彦在查李玄。 等了一会儿,皇城司探子带着一份签字画押的口供回来了,韩嘉彦拿过来一瞧,冷笑了一声,便将口供递给了冯谦。 冯谦接过来一瞧,眉头一跳。 那小厮说他确实是受人指使,应着相好的女人要求而帮人做事。背后之人要求中秋夜将蔡香亭引到长公主府附近的这处宅院来,又编造好了全部的谎话,教他该如何说。事成之后,他可以带着相好远走高飞,还能拿到一大笔钱,后半生富贵不愁。 至于这背后指使到底是谁,这小厮竟然指认是白矾楼东主张定远。他的那个相好,也是白矾楼的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歌妓。 而且今夜小厮骗蔡香亭到这里来所用的借口,就是与张定远私下见面。小厮甚至一口咬定今夜确实瞧见了张定远的车马出现在此处。 甚么意思?白矾楼的张团练,竟然安排了这么个阴损的局,要陷害长公主与韩都尉谋害蔡香亭?冯谦感觉自己脑子不大够用了。 而韩嘉彦似是对此口供不以为然,但她心中清楚,能从这个小厮这里榨出来的情报,也就这些了。 李玄……将我与白矾楼之间的矛盾挑到明处,这是打算做甚么?她思索着,片刻后派了一位皇城司探子回府向赵樱泓传话,说她要去一趟开封府参与验尸。随即她自己便骑上那皇城司探子来时骑来的马,领着冯谦与其余人往开封府而去。 本想着今夜中秋,开封府也例行休沐,除了留守的值夜人员,不会有甚么人。谁曾想她刚到开封府门口,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与哭嚎声。韩嘉彦吃了一惊,立刻下马往开封府里而去。 入门时遭到了阻拦,她亮出皇城司令牌,通报后,立刻便有一位今夜值守的吏员从里面匆匆而出,见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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