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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樱泓狠狠掐了她手臂一下,恼怒道:“练你的剑去,我就不信了,我还射不准这靶子。”随即从浮云子那里要来了一把弩箭,开始专心打靶,谁也不理。 浮云子练忙拽韩嘉彦走远几步,悄声道:“你知晓她心高气傲不服输,还惹她?当心晚上不让你上榻。” 韩嘉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她和赵樱泓的情趣浮云子不懂。 随后提剑道: “师兄,你看好了,九天揽月要这么练。” 说着先演了前面几式,紧接着拧身,飞剑回勾,剑刃划出一道银色月牙,激出剑啸,威势罡猛,与枪术之中的回马枪有异曲同工之妙。 浮云子拧着眉毛看着,道:“你这招是厉害,可我怎么总觉得有些别扭呢?” 可具体哪里别扭,他也说不上来。他跟着韩嘉彦的招式练了两下,发觉好像是招式不够连贯。 “这一招缺了个衔接的动作,和心法也跟不上,使出来时进攻节奏乱了。你打法比我罡猛迅捷,压着对方打,对方没有反应时机,倒也无所谓。我若这么练,恐怕不行。” 韩嘉彦一时挠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再琢磨琢磨。”浮云子道。 …… 绍圣元年腊月,大雪纷飞。 梁师成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敲响了蔡府的偏门。不多时,一个小厮来开了门,瞧见梁师成,扬起笑容: “梁中官,这么冷的天,您还来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废话。”梁师成不耐烦地迈步挤了进去。 小厮讨好地道:“您又来寻三才先生?” “知道还不赶紧带我去?”梁师成挑眉道。 “三才先生眼下正在书房,与我家二郎、遂宁郡王在一起研究书画呢,您暂时见不着。小人带您去暖房吃茶。”小厮笑道。 梁师成心中清楚这三才先生眼下可是十一皇子、蔡二郎君跟前的大红人,书画皆是绝佳。 梁师成眼下要攀上刘郡君这棵大树,还得靠三才先生的本领,故而也不敢多有怨言,自去暖房吃茶等候。 等了有一会子,暖房门帘一掀开,走进来一个身材健硕的白面男子,花袄皂靴,幞头簪花,瞧着很是惹眼。 “哟,高老弟。”梁师成笑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梁中官!有礼了。”来者正是高俅,他见到梁师成,忙向他揖手行礼。 高俅是跟着李三才一道入蔡府的。 原本李三才是跟着十一皇子的,奈何他不能入宫,而十一皇子的府邸尚未建成,无奈之下,十一皇子只能暂时先将李三才安排在了王诜的府上。 但不久后,驸马都尉王诜年老病故,王诜的西园也换了主人。原本侍候在王诜身边的好几个陪玩的侍从没了去处,皆寻十一皇子帮忙安置。 其中就有书画大家李三才,还有一个十一皇子近来看中的能人——高俅。此人踢得一脚好蹴球,颇得十一皇子欢心,他还是东坡推荐到王诜府上的,因此结识了十一皇子赵佶。 正没着落间,恰逢蔡氏兄弟回京,十一皇子知晓蔡卞乃是书画大家,蔡京也是好玩的。于是将这几个能人送到了蔡氏兄弟府上暂住,眼下李三才、高俅等人就在蔡府随侍。十一皇子也时常出宫,来此相会。 高俅坐下,抓了一把瓜子磕起来,顺便向梁师成打听: “梁中官来寻三才先生所为何事呀?” “宫中贵人喜欢三才先生的画,我时常要来讨要。”梁师成将早就编出的借口再重复了一遍。不过他心里清楚,这蔡府里的人都是人精,恐怕不会相信他的话。 “哦。”果不其然,高俅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但显然不曾打心底相信。 这时,出去探情况的小厮回来了:“三才先生空下来了,梁中官,您随小人来。” 于是带着梁师成去见李三才。 李三才在书房后的夹道里等梁师成,梁师成见到他时,他手中捧着暖手炉,发鬓斑白,五绺长须飘然,曾经的一脸苦相淡薄了许多,眸中神光内敛,气韵自华,倒是颇为俊雅。 “三才先生,可让奴婢好等。”梁师成挤出笑容,揖手拜道。 李三才并不多言,只从袖筒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红色瓷瓶,递给梁师成:“接下来三个月的份,还是如往常,每行房前,化水一颗服下,不可多服。” “是是是。”梁师成眉开眼笑地双手接过,随即奉承道,“您可真是妙手回春,近两个月来,官家真如换了个人般,不仅白日里精力旺盛,更是龙精虎猛,每晚都将郡君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前段时日,适逢郡君来葵水不方便行房,官家还幸了她身边的一位婢女,官家眼下是离不开这神药了……” 李三才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这些,梁师成自觉没趣,也就闭了嘴。 “我还是那句话,莫要向官家提起我,否则一旦出事,不等官家拿你,我先要了你的性命。”李三才冷声道。 “是是是,奴婢绝对不会提起您。”梁师成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若换了个人威胁他,他可能会十分不屑,甚至直接反手报复。然而这位李三才打从第一面起,就给梁师成留下了深不可测的印象,他毫不怀疑这李三才手里有很多的人命。此人对毒物的研究更是独步天下,他若想毒死一个人,那个人会死得不明不白,完全防不胜防。 他知晓自己决计不能惹这个老毒师。 当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用毒药害官家。李三才给他的药,他拿回去后专门找他入宫之前的兄弟验过,确认无毒,且确实有效,才敢拿去给官家用。且官家和郡君也专门找医家验过其中的成分,层层验证,绝对没有问题。 这一回也不例外,性命攸关的事他还是很拎得清的。 梁师成拜别了李三才,急匆匆离开蔡府回宫,若他能依靠李三才的药,让官家与郡君早日诞下储君,那他梁师成就有了扶助社稷之功,未来前途不愁了。如此做着美梦,他脚步飞快,消失在了大雪之中。 李三才送走了梁师成,转出书房后的夹道,往自己现居的房间行去。 刚走到门口,忽见赵佶就立在他门口的廊下,身上落满了白雪。 这位十一皇子,也有十三岁了,近两年来身子猛然窜高,身材也愈发挺拔,有了些许成年男子的模样。且他一举手、一投足,都派头十足,行事作风颇为老成,很是早熟,瞧着不像十三岁,倒像是有十七八岁了。 “郡王,您这是?”李三才上前行礼,疑惑问道。 此前赵佶分明已经准备离开蔡府了,怎么这会子又出现在了这里? 赵佶似是有些腼腆,见到李三才,他欲言又止。李三才眸光转了转,似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于是道: “郡王,方才在下画了一张仕女画,您这是念起了某位旧人了?” “三才先生懂我。”赵佶道,“我……还是忘不了李师师,昨日腊八,我又遇见她了,她在城东福田院施粥,穿着一身红裘,系着白布围裙,眉眼温柔极了。我足足看了她一个时辰,不敢上前。” “郡王,李师师长了您将近二十岁,对她来说,您实在太年轻了。”李三才直指要害。 “我明白,所以我想请教先生,究竟该如何才能获得她的芳心。”赵佶问。 李三才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即道: “在下有一事不明,未知郡王为何会来请教在下这样的问题?” 赵佶思索了片刻,道:“先生给我一种莫名的感觉,您似乎经历过一段旷世之恋。我观您画仕女,眸光之中的柔情实在掩藏不住。那幅仕女图,仿佛是在画您曾经的爱人。 “先生,我一直不曾追究过您的过去。一年前我在牧苑遇见您时,您是送牧草的农工,可您这一身的才气,怎可能只是个寻常的农人?您身上有故事,您不愿说,我也不问。我只求您帮一帮我。” 赵佶显得很卑微,也很诚恳。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天之骄子,风流少年,出身如此高贵,他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如今却为了追求李师师,如此低声下气的向李三才这样的侍从请教,可见用情至真。 李三才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 “郡王,情爱这件事,最不讲道理。往往是第一眼,心便随着对方走了。若第一眼瞧不上,日久生情恐怕更多的是一种信任,而非浓情蜜意了。李师师第一眼并未瞧上您,是因为您太年幼,她还未将您当做男子来看待。 “但不要紧,您总会有长大的一日。在下推想,如她这般的女子,定喜爱沉稳可靠又有才情的男子,您切不可在她面前表现得轻浮。想必,深情总能换一颗真心。 “不过,您得等,起码再有七年,待到您弱冠,若她身边仍然无人,便是您真正的缘分。这七年,您也判断一下您自己的真心,瞧瞧看是否经得起时间的磋磨。” 赵佶闻言,心中便有了底,他想了想,道:“我能给她写信吗?” “可以,您此前给李师师写过信吗?” “写过。” “署名是您的真名? “是的。” “用的是您日常的字体?” “是。” 赵佶的字学的是薛稷、黄庭坚,参以褚遂良诸家,出以挺瘦秀润,不过十三岁年纪,已然小有成就。不过他当下模仿黄庭坚的纵伸横逸居多,想学那种圆劲飞动之感,奈何功力尚未到,模仿痕迹偏重,显得浮躁。 “往后写信,托一个假名,换一种字体。我瞧着薛稷的字可以仔细学学,要端正、筋骨挺拔,给人一种可靠之感。信不要写得啰嗦,亦不要直白言情。第一封,先含蓄地约定一个七年之约。之后的信,只写些描景描物的词或句,优美为佳,三不五时送一封,在她心中留一隅角落,往后再见,她会有惊喜。”李三才道。 赵佶眸光熠熠,忙揖手拜道:“多谢先生指点!我这就回去琢磨。” 李三才目送他兴冲冲离去,大雪遮蔽了他的面容,他孤独地立于廊下,许久未曾挪步,茕茕孑立,如被冰封的石雕。
第二百零五章 时光如水,静谧流淌,一不注意的功夫,便又跨过年来。 绍圣二年开年后,朝中对旧党的清洗逐渐进入尾声,但个别官员的去留仍然成为了朝中争议的焦点。比如吕惠卿,比如孙路。 前者是因为去年年末时被外放大名府,不肯去,乞留京师。曾布与他素有恩怨,前任知枢密院韩忠彦亦被问询意见,认为他应当去大名府,而不该留任。 官家不喜吕惠卿,认为此人虽是新党,却凶横刁蛮,倒是有几分对敌的魄力,最终还是不曾留任。不久之后,听取了韩忠彦的建议,任命他为鄜延路经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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