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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小皇子、公子每日上午都要上三门课,自辰初至午正,每门课持续两炷香时间,间隔一刻钟的休息时间。或是经学、史论,或是史论、杂学;或是经学、杂学,轮番交替来上,只有小学课是每日都要上的。经学由赞读、说书来讲课,分摊在三位翰林学士身上,轮值上课。 直讲韩嘉彦和小学教授刘浔,作为专职学官,几乎是日日都要上课,韩嘉彦还好,她的史论课实际与另外一位翰林学士之间可以分摊,有轮空机会,得以空闲。刘浔就辛苦一些,哪怕不当值,每日也得报到上课。除了每月旬休以及节假日不课,不得空闲。 不过朝廷休假制度还是很宽裕的。 每月除了十日、二十日、三十日旬休三天,还有三大节:元日、寒食、冬至,各放七天假。 五中节:圣节、上元节、中元节、夏至、腊日,每节各三天假。其中圣节是太后和皇帝的生日。本朝则有太皇太后、向太后与官家三人的生辰可放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八小节:春社、秋社、上巳、端午、重阳、立春、人日、中和、春分、立夏、初伏、中伏、末伏、立秋、七夕、秋分、授衣、立冬,每节各一天假。 此外还有探亲假三十天,便于家乡遥远的官员回乡探亲,这种假日韩嘉彦是无福享受的。 婚假九天,自亲迎之日算起。韩嘉彦现在就处在婚假之中,按理说她本不该来资善堂报到的,因为距离她的婚假还差四天才结束。奈何是官家直接下旨召她至资善堂报到,情况特殊,她只得提前结束休假。 也不知官家是不是和长公主私下传话商议过此事,自从昨日被长公主催发奋进之后,韩嘉彦就觉得这姐弟俩哪怕不是早有预谋,也是颇有默契,反正是不能让她闲下来的。 今日的课程安排是经学、小学、史论。辰时,韩嘉彦刚抵达资善堂,皇子公子们就已经在学堂之中上课了。今日教授经学的是翰林学士邓润甫邓温伯,他已年逾古稀,须发皆白,说话走路都慢吞吞的。 但在先帝变法时,他是被青睐的知制诰,文采风流,学问精深。故而哪怕到了如今的元祐更化时,他虽然不掌实权,仍旧能留在朝中担任清贵文学之士。 他上课时,刘浔一直在问韩嘉彦关于今日授课的内容。韩嘉彦其实没有怎么准备,只道今日第一天授课,不愿讲那些精深枯燥的内容,她只想先和小皇子、小公子们聊一聊。 刘浔顿时急了,忙道:“师茂可莫要这般轻视授课,这些皇子公子的功课可是每日都有人盯着的,你若是上课言之无物,若是被人告了一状,定要得罪一大批王公权贵了。何况,这其中以十一皇子为首,各个都不是好相与之辈,鬼灵精一般,能整得你叫苦连天,还有苦说不出。” 韩嘉彦不禁笑了:“便是被开门泼墨,饭食加餐那档子事?” 刘浔和她提过,说他刚到资善堂时,因着性格老实被欺负惨了,调皮的皇孙公子们在门上挂墨壶、砚台,开门就砸头上,搞得他极度狼狈,至今都不得不另备一套衣服来公干。 还有午间放课后,他饥肠辘辘用餐,却发现御厨送来的餐食里埋了蛾虫、土灰、苦籽,原是被那帮皇孙公子偷偷溜进来混入的,真是大倒胃口。 他们课间休息,在院子里蹴鞠玩儿,还会假装不小心,将蹴球往他身上踢,好几次打到他脑袋上,生疼。 奈何刘浔实在得罪不起这些皇孙公子,但凡他们向父兄告状,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他便要倒大霉。他只得忍气吞声,一直忍到如今,才算是和这些皇孙公子混熟了,他们也会给点面子,较少地欺负他。 相应的,他也只能对他们的功课放松下来,根本管不严,他们爱学不学,考试作弊,实在是无法无天。 刘浔见韩嘉彦不以为然,连声道:“哎呦师茂老弟啊!你可得听我劝,重视起来。可莫要觉得你是驸马,是魏国公之后,他们就会对你客客气气。要知道那位十一皇子天不怕地不怕,有向太后溺爱撑腰,他根本就是顽劣难驯。 “况且他还聪明至极,懂得伪装,从不为难兼职的经学师傅,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加之他本身就天赋异禀,颇有才华,每次考试都能顺利通过,甚至不用作弊。如今你来了,这欺负的对象定要转移到你身上了。” 韩嘉彦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温和模样,道:“多谢桑阳兄忠告,我也做好准备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不必过于忧虑,何不妨放松心态,或许更能拨云见日。” 说话间,今天的经学课结束了,课间休息,一会儿便是小学课。刘浔叹了口气道: “你小心为上,唉!” 说着便去做上课的准备。 韩嘉彦立在公房门口,望着院子里的皇子公子们蹴鞠、斗虫戏耍,回忆起了自己儿时的经历。有孩子注意到了她,却并不上前招呼问询,他们向她张望,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诡秘。 韩嘉彦唇角微弯,含笑向他们点了点头。 “姐夫!”韩嘉彦忽而听到了小桃滢的声音,不远处的廊道之上,一身男童衣袍的小桃滢出现了,见到韩嘉彦就快步跑了过来。 韩嘉彦不禁笑出声来,她还是第一回 看到桃滢穿男袍,与垂髫搭配在一起,总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这也是为了方便在男童之中上课。 自从上回教她翻花绳,小桃滢就和她混熟了,临别时还吵着要她早些再入宫。此番见到,立刻就扑了上来。 “姐夫,哦不,韩先生日安。”小姑娘上前,顿住脚步,颇有礼有节地向她施礼,表情古灵精怪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桃滢日安。”韩嘉彦好笑地向她回礼。 “姐夫再教我翻花绳,你之前教我的我都会了,我还翻赢了好几个宫人!”随即这小家伙就绷不住了,原形毕露,蹦跳着直入主题说道。 “你这小没良心的,就记得翻花绳,怎不问问你姐姐可安好?”韩嘉彦笑道。 桃滢一时赧然,只得有些别扭地问道:“姐姐可安好?” “你上回可伤了你姐姐的心,她这几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觉得被妹妹讨厌了,心里难受着呢。”韩嘉彦颇有些坏心眼地逗她玩儿。 “啊!桃滢……桃滢不是故意的,姐姐……我要去看看姐姐……”小桃滢顿时急了,眼睛也红了,拽着她的袖子乞求道。 韩嘉彦见她反应这么大,有些出乎意料,忙解释道: “逗你的,你姐姐一切安好,就是担心你的功课,要我看顾你。” “你!”小桃滢被她气到了,嘟起嘴来,转身就走。 “哎,桃滢?”韩嘉彦喊她。 “不理你,我要上课去了!”小家伙回头对她吐舌,做了个鬼脸。 韩嘉彦目送她入了学堂,笑着摇了摇头。暗道自己疏忽了,她本以为桃滢天真烂漫,对很多事都没心没肺的,没想到这孩子对姐姐的事还是很敏感的,她以后要避免在这方面戏言。 远处的十一皇子赵佶望着她们的互动,眸光若有所思。
第五十五章 韩嘉彦上课时,已是午初还差半柱香的时间。有内侍敲击石磬提醒在外玩耍的孩子们回学堂归位,韩嘉彦特意拖到了孩子们都回了课堂,才空着两只手,来到了学堂门口。 她推开门,但没有急着步入进去。不过门上也并没有甚么东西落下来,打眼往里一瞧,就见皇子公子们都安坐在书案后,好奇地看着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韩嘉彦进门后就捕捉到学堂中的全貌,四周景象皆入她眼中,她并未发现这学堂之内有任何异样,想必自己第一天上任,又有魏国公第六子与驸马的双重身份,这些皇孙公子暂时在观望她,想看看她是否好欺负。 但是观十一皇子赵佶的面色,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珠子一直黏在韩嘉彦身上,不知他憋着甚么坏。 长幼有序,因着宫中最年长的赵樱泓出嫁,官家的婚事以及最年长的皇子——赵佶的出阁也基本定下了。大宋皇子在十二岁到十七岁之间出阁,离开皇宫,在外修建府邸。七年前官家刚即位时,十一皇子赵佶被封遂宁郡王,如今他已然满十岁,府邸也在修建之中,再有两年便要出阁了。 韩嘉彦望向角落里,那里竖着一围屏风,内里是桃滢的座位。桃滢本只上小学课程,不过因着今日是韩嘉彦的第一堂课,她也留下来旁听。 学堂的正中央挂着一幅孔子像,画像前正中央摆放着教师的教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摆放着一把檀木戒尺,也不知是否真的有师傅使用过这把戒尺。 教案侧手边有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架子,是用以垂挂长卷,亦或现场题写诗词、句子等而置。 韩嘉彦在教案前站定,环视下方一众皇孙公子,开口自我介绍道: “我名韩嘉彦,字师茂,刚任资善堂直讲,以后便负责教导你们史论、时策、杂学。”说罢站直身子,揖手行半礼。 “韩先生日安。”下方诸学子在十一皇子的带领下起身,向韩嘉彦揖手,行拜师礼。 行礼毕,诸学子落座,韩嘉彦开口道:“今日这堂史论课,我暂时不打算给诸位讲解内容。我想问问你们的史论都学到了哪里?” 她目光所过之处,学子皆不言语,低下头来装作不知道。她笑了一下,点了最靠近前面的一位学子,这是太·祖义社十兄弟之一的王审琦家的来孙王殊,他父亲是王师约,和韩嘉彦一样尚公主,为英宗长女、上一代徐国公主的驸马。 “王殊,你来说。” 王殊有些惊讶于他居然能一眼认出自己是谁,结舌片刻,才嗫嚅回道:“回韩先生,刚学到《后汉书·孝桓帝纪》。” “你可会背?”韩嘉彦问。 王殊显得十分为难,眸子骨碌碌乱转,希望旁边的学子能提醒他一下。奈何他旁边的人都在闪躲,谁也不记得内容。 此时,眼见着十一皇子赵佶就要站起身来背诵,韩嘉彦直接打断,点了桃滢的名字: “徐国长公主可会?” 桃滢没想到她姐夫会突然点她这个旁听生,有些怯场的站起身。本不敢开口,但看到韩嘉彦眼含鼓励,突然想起长姊给自己读史书的日日夜夜,她想着不能给长姊丢人,于是努力回忆片刻,开口背诵道: “孝桓皇帝讳志,肃宗曾孙也。祖父河闲孝王开,父蠡吾侯翼,翼卒,帝袭爵为侯。 “本初元年,梁太后征帝到夏门亭,将妻以女弟。会质帝崩,太后遂与兄大将军冀定策禁中,闰月庚寅,使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 她背得头头是道,竟是一连背了好几大段,未错一字,惊得一众学子十分愕然。最终还是韩嘉彦抬手打断她,她才停止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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