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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嘉彦一步跨入,便落入了赵樱泓眼中。她从未如此仔细的打量这个人,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这修长的手脚,挺拔的身姿,优雅的颈项,白皙的皮肤。还有那俊到极致,甚至可称为美的面庞。 这是她的驸马,她的丈夫,甚至有可能是……她猜想之中的那个人。现在她要应证这个疯狂的猜想,她要动用全部的智慧,看透眼前的这个人。 韩嘉彦就立在门口,一眼望见一身中单衣,披散着乌黑长发,纤弱地立在不远处的赵樱泓,便不再跨前一步。只是揖手下拜,谦恭而敬远。 “哎呀,长公主,您怎么起来了。”媛兮惊呼一声,连忙将手中盛着甜乳酪的托盘放在一旁,去扶赵樱泓,看到绿沅杵在不远处,她不禁恼道: “绿沅,作甚发愣?!快过来扶长公主。” “我没事,我能走路,莫要大惊小怪。”赵樱泓对媛兮道。 “可是……” “起来走一走是好的,有助于康复。”韩嘉彦柔和地出声,打断了媛兮的话。 “你们都出去罢,我有些话要单独对驸马说。”赵樱泓忽而道。 绿沅眼珠子在长公主和门口的驸马之间来回转,媛兮见这小丫头这副模样,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故而甚么也不多说了,招呼绿沅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韩嘉彦被独自留在了门口。 但她二人又不敢走远,故而就在屋外默默候着,听里面的动静。 赵樱泓端详了韩嘉彦一会儿,道:“你过来。” 这三个字显然说得有些不客气,但并非是高高在上的呼喝,更像是十分熟稔的人之间才有的话语,藏着怨怼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惶惑。 韩嘉彦立在原地一时未动,赵樱泓见状,迈着步子往她跟前走: “你总站在门口作甚,叫你过来,你却不听。” 说话间脚下走得似是有些急了,虚软的腿跟不上大脑急切的指挥,顿时重心不稳向前栽倒。韩嘉彦终于动了,猛然上前一步,抬起双手扶住了赵樱泓。 “长公主小心。” “说甚么小心,都怪你,你不过来,只有我过去了。”赵樱泓没好气地瞪她,随即抬眸,近距离打量她容颜。 “长…公主?”韩嘉彦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终究还是不自在起来,挪开了视线。 赵樱泓松开扶着韩嘉彦的双手,敛袖,将宽大的袖口提起,往韩嘉彦的面上遮。韩嘉彦下意识偏头要躲,赵樱泓嗔了一声: “别动!” “长公主这是作甚?”韩嘉彦内心发苦地问道。 “莫问。”回她的只有两个字。赵樱泓用自己的袖子遮住韩嘉彦的下半张面庞,只露出她的眉眼,仔细端详。 韩嘉彦的眸光不再躲闪,终究因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而无法转动视线。她明亮的双眼里,眸光渐渐温柔如水,缱绻牵丝。 赵樱泓本专心地对比眼前人与自己内心那人的形象,但逐渐的便被她的眉眼与眸光所吸引。这人的眉眼俊雅至极,真是好看,清透的眼眸中倒影着自己的影子,仿佛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般。 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一直萦绕在她心间,越是端详,这感受就越发明显。但理智告诉她,这不能作为确凿的佐证。 “长公主……我能不能……” “你唤我一声‘樱泓’。”韩嘉彦刚要出声,就被赵樱泓打断道。 那日燕六来为她针灸,一直都在唤她“樱泓”,这很奇怪,因为燕六应着她的要求,一直是唤她“三娘”,从未唤过她闺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有一个人曾唤过她的闺名,便是眼前的韩嘉彦。这人虽然总是以“长公主”称呼自己,但大婚后回宫省亲之前,为了表现得亲昵一些,她曾和韩嘉彦约定过,让他唤自己的闺名,韩嘉彦是唤过自己闺名的。 “樱泓…”韩嘉彦唤了一声,随即遮掩般无奈道,“这是在做甚么,我实在有些不解。” “再唤一声。”方才那一声太快,赵樱泓没能仔细分辨,“多唤几声,我不喊停,你就不要停。” “这……樱泓,樱泓,樱泓……”韩嘉彦面庞逐渐涨红,但还是依言不停地唤她,心中真是又惶恐又好笑。 这样真的能分辨出我是谁吗?樱泓?她在内心颇有些调侃地问道。 “停。”脸红的可不止韩嘉彦一人,赵樱泓终究承受不住这一声声的呼唤,羞得满脸通红,不得不喊了停。 好像是……又好像不大像,主要是声音并不同,但语气似是有点像。她当时到底是烧得迷迷糊糊,实在是记忆不清了。 “你…你出去罢。” 这就赶我走了……韩嘉彦颇有些庆幸,又莫名有些失落。她矛盾地笑了笑,道了声:“长公主好好休息。”接着便揖手告别。 “等一下。”韩嘉彦刚要开门出去,赵樱泓喊住她,“后日便是春游大会了,届时我会和你一起出席。明日你再来我这里一趟,我与你商量一下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韩嘉彦没有劝阻,也没有询问原因,她早就猜到了赵樱泓的心思,故而只是应道: “好,我明日再来。”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眼下状态可还行,若太过疲乏,就不要再参加比武了。” 韩嘉彦借机解释道:“近来确实感到疲惫,尤其是金明池与那歹徒对战,左臂的扭伤加重了,一直没好全,拉弓射箭很困难。故而我只打算参加击球大赛。” 赵樱泓默了片刻,道:“也好,量力而行。” “你明日几时来?”韩嘉彦刚要再推门,赵樱泓又出声问道。 “长公主几时方便?” “那就巳时罢。” “好。” 韩嘉彦终于得以退出她的寝室,这刚一出来,就看到媛兮和绿沅两人在门口,红着脸、抿着唇、憋着笑,一脸兴奋。她二人一见韩嘉彦出来,慌忙躬身叉手,然后互相搡攘着,如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狸花猫般跑掉了。 韩嘉彦:“……” …… 赵樱泓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到了十五日春游大会这一日,她虽然身子仍有些乏力,但在婢女的搀扶下已然行走无碍。 昨日,她和韩嘉彦商定好了今日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首先第一点便是二人一定要表现得亲昵,不能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疏离来。故而今日她们全程都要互相亲昵相称,还要彼此牵手伴行,寸步不离。 其次,不仅是她二人之间,连下人对韩嘉彦的称呼也要改。不再称“驸马”,而是专称“阿郎”,以突显韩嘉彦长公主府“男”主人的身份。这个称呼也更显出仆从们对他这位“男主人”的认可。 其三,不论主仆,但凡在大会现场遭遇任何的非议、诘难、暗讽亦或者试探,都要彻底否定目前民间所有关于赵樱泓的传闻,不躁不怒,不允许与任何人产生冲突,维持不卑不亢、敬谨谦恭的态度。 于是为这一天准备多日的长公主府一行起驾,向金明池而去。 今日的击球大会,在金明池以南、与棂星门相对的宝津楼附近举行,那里有一片专门建造的击球场地。场地的北面是射殿,射殿的东面则是宴殿,宴殿就在宝津楼以南。 那宴殿是春游大会之时,皇帝临幸之地,圣驾与六宫妃嫔都是在宴殿之中下榻。赵樱泓与韩嘉彦作为皇亲,也会下榻宴殿。 韩嘉彦今日依旧未曾骑马,而与赵樱泓同乘。她望了一眼车窗之外的天空,碧空万里无云,阳光和煦而温暖,真是绝佳的好日头。 许是因为气候和暖,天光太好,街道上人人面上似是都洋溢着微笑。汴京百姓知道今日是春游大会,因而街面上人头攒动,好多人起个大早,就是为了能去金明池附近占个位置,凑凑热闹。即便看不到皇亲国戚的模样,也能赏一赏皇家美苑的绝好春光。 女儿家个个笑靥如花,男儿郎幞头上别着花枝,百姓扶老携幼,面上是开朗的笑。 真好啊……韩嘉彦一扫这些日子心中的阴霾,心绪逐渐舒缓放达。 昨日翟青给她暗中传信,浮云子与翟丹已经顺利将茶帮四人送出城去了,过了这一关,接下来除了寻找入宫见张茂则的契机之外,她便没甚么可以忧心的了。 除了……赵樱泓。她注意到,赵樱泓此次出行没有带绿沅,她多半能猜到绿沅留守府中是为了什么。 她将眸光投向赵樱泓,赵樱泓也在打量她。 二人目光相撞,但谁也没有退让,互相凝望了片刻,她们才颇有“默契”地同时移开了视线。
第八十九章 三月十五,春光无限好。 清晨一大早,圣驾就已然出宫,自新郑门出城,圣驾首幸宝津楼,于宴殿下榻后,先于宝津楼之上观看禁军各部百戏,随后驾幸射殿,举行御射典仪,最后在射殿外观看一场精彩的击球表演赛,谓之为“小打”“大打”。 “小打”是男子比赛,因着时长较短,故而称之为“小打”,但拼抢激烈,十分好看。而“大打”则是女子比赛,因着时长较长,又因女子马队装饰华美,偏向礼仪表演,故而称之为“大打”。 韩嘉彦要参加的便是“小打”赛,不过她虽然报名了,却一次集体训练都不曾参加,届时全凭临场发挥。幸而“小打”赛参加的都是王公子弟,多以娱乐热场为主,相当一部分人确然是从来不去参加集训,韩嘉彦在其中并不突出。 这一系列仪程走下来,要耗却一整日的时光。 “今日怎不见魏小武与岳克胡随行?”车驾快到宝津楼前时,赵樱泓忽而问韩嘉彦。 “我派了他二人去查案子,寻找那日金明池夜袭的歹徒。”韩嘉彦解释了一句,关于对歹徒身份的猜测,她昨日已然向赵樱泓说明了。 “他二人是不是力量不够?这大海捞针,要查到甚么时候?”赵樱泓问。 “本就是暗查,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二人已经查到了线索。 “今晨出发前,魏小武回报我,说是他动用人脉打听到在上清宫,确有这么一个左撇子的云游道士,从去年上清宫刚落成后就挂单在上清宫中,道号‘北辰道人’。 “只是这个道士年初去了嵩山,一直再未回上清宫。据传最近一段时日,有人见北辰道人出没于蔡府,与蔡香亭、孙绍东过从甚密。此人很可疑,我让他二人去上清宫蹲守查访,一定要找到。”韩嘉彦解释道。 赵樱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魏小武所谓的人脉,其实是韩府的人脉。虾有虾道,蟹有蟹路,在士大夫公卿贵族府内当差的仆从们,彼此之间也是有人脉网络的,往往这些下人都消息极其灵通,公卿贵族府里有什么传闻,都是这些人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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