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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脸贴在门上, 嘴巴对着门缝，双手圈成一个小喇叭：“妈妈，你打完电话了吗？”
韩裴芸坐在书桌前，听到门外的声音，如梦初醒般迅速抽了两张桌上的湿巾, 胡乱擦了擦脸，走到门前站定，做了个压抑深长的呼吸。
“妈妈, 我有点点饿了。”门外的安歌撒着娇。
门开了，韩裴芸的嘴角适时上扬。
韩安歌立马笑嘻嘻地扑上去，抱住妈妈的腿。
“想不想吃饺子？”韩裴芸预想到这是个只有她们俩的除夕, 所以没准备多少食材。
她想吃饺子了, 刚才她妈在电话里提到的虾仁馅饺子。
家里没有虾仁, 但可以做别的馅料，也正好有半袋面粉能擀饺子皮。
印象里的除夕, 年幼的自己最喜欢做的事除了收压岁钱，就是看着她妈手法娴熟地包饺子, 一个个小巧玲珑的饺子铺满了蒸布。年长一些后她试着学, 照样画葫芦都包不出她妈那种精致花边的饺子。
“想！”韩安歌仰起脸, 妈妈也低头望着她。
“猪肉白菜馅的行吗？还是牛肉芹菜？”
韩安歌来者不拒，望着妈妈的眼睛：“都想吃。”
“好。”大过年的，能吃是福，韩裴芸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韩安歌朝厨房里妈妈的背影看了会儿，躲进书房，小心翼翼关上门。
几公里外的顾家，顾芷栎和安歌打完了电话，跑进妈妈的书房，在书桌前高高举起手挥了挥。
顾景晗从一叠文件前抬起头，一手托着脸，面带微笑：“怎么了？”
顾芷栎小脸上尽是不安，指了指自己的电话手表：“安歌说韩妈妈哭了，因为眼睛红得像小白兔。”
顾景晗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哭包没有发来新消息，眉头揪起：“有没有说为什么？”
“安歌说，韩妈妈接了外婆打来的电话以后，就一直呆在书房，出来的时候眼睛就红了。”顾芷栎急切又期待地望着妈妈。
顾景晗听完了然，抵着椅背若有所思，看来她的哭包又受委屈了。
但不排除喜极而泣的可能，顾景晗问栎栎：“安歌有没有说过年要去外婆家？”
这是顾景晗提前和栎栎说好的，她不方便去问韩裴芸，让孩子傍晚前去安歌那里套话。万一哭包准备带安歌回老家过年，她也好及时通知柳以思那边，视情况延期计划。
顾芷栎摇摇头，眼睛亮闪闪的：“安歌说不去，晚上在家吃饺子。”
果真是受了委屈，顾景晗和栎栎对视着，眉心慢慢舒展开，心疼归心疼，幸好她还有法子能哄哭包开心。
为了这一天，她这段时间刻意去冷落哭包，那是她从绯云歌那些小说里学来的套路，前面装作漫不经心降低对方的期待值，之后收到的惊喜才足够震撼。
“所以……”顾景晗亲昵地刮了下栎栎的鼻尖。
“嘿嘿。”顾芷栎笑了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顾景晗怕孩子说漏嘴，提前没告诉栎栎自己的计划，但她只说了两个字，小家伙似乎就意会到自己可以见到安歌和韩妈妈了。
都不需要顾景晗言语，只是一个噤声的动作，顾芷栎憋着笑，小手紧紧捂住嘴。
顾业衡和沈沁只有顾景晗一个孩子，而顾景晗不结婚有了顾芷栎，整个顾家只有四口人，每年过年沈沁都觉得冷清，今年也是，她约不到小姐妹打麻将，无聊到去厨房陪王阿姨做年夜饭。
毕竟顾业衡和顾景晗都不喜欢听她念叨。
王阿姨哐哐剁肉，不时转身翻炒两下锅里的菜，手忙脚乱。
沈沁懒散地倚在橱柜边上，双手抱胸，不出门仍化着浓妆，像只养尊处优的花孔雀。
“唉，老王啊，你说这过不过年的有区别吗？”
王阿姨笑着应付两声，心说不指望您这尊大佛能帮忙也别站着碍事啊。
沈沁自顾自絮叨：“大过年的，孩子还病了，真是造了什么孽哟。”
“肯定会好的。”
“我们家晗晗要是愿意结婚就好了，再生个孩子……”沈沁说到这里喜上眉梢，心里美滋滋，“生俩，不不，仨！有女婿、加上多几个孩子，那家里可就热闹了。”
王阿姨是个直肠子，忙得晕头转向，顾不上话合不合适：“那小姐不成下崽的母猪了？”
“怎么说话呢？”沈沁斜了她一眼，转而满不在意地帮女儿规划起来，“都用那什么孵化器不就行了。”
王阿姨不懂有钱人这一套，既然自己说话不中听，索性就不说话了。
沈沁还在没话找话，抱怨顾景晗脾气怪，又抱怨老天眼瞎让栎栎生了病，还抱怨起了顾业衡年轻时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真是冷清，这么大个家，都没个人气。”沈沁说来说去，又自我矛盾地觉得和王阿姨没什么好说的，抱怨着走了。
王阿姨漫不经心地瞧了瞧沈沁走远的背影，嘴巴动了动，声音掩盖在油烟机运作的声音里。
“女婿？可不就是韩小姐吗……还有安歌，这下二胎都有了。”
顾芷栎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小小的身子裹着厚实的连体羽绒服，动作不太灵活，远远看就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顾景晗跟在她身后，羊绒大衣敞开着，里面是修身的灰色小西装。
一楼客厅的电视开着，顾业衡在看新闻，沈沁坐在他身边，将洗净的车厘子送到他嘴里。两人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一齐抬头看过去。
顾芷栎喜气洋洋地给二老挥了挥手。
顾景晗看了看他们，没说话。
“要出门？”顾业衡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嗯，思思和小王总她们约我吃饭。”顾景晗撒谎都是打过草稿的，她早就和柳以思知会过了。
“那栎栎去干嘛？”沈沁招呼孩子过去，顾景晗不待家里吃年夜饭已经够过分了，她管不了女儿就去管外孙女，说得不容商量，“栎栎现在都病了，可不能出去。”
顾芷栎躲在妈妈身后，离外婆远远的，生怕一过去就会被拉住，不让出门了。
顾景晗拨了个电话：“栎栎想出去透透气，医生说了偶尔出趟门避开人群没问题。”
电话通了，她把手机拿给沈沁。
沈沁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会儿，脸上有了笑意。
柳以思这张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干妈，把沈沁夸得摸不着北。
“我们几个都想见栎栎，您也知道我们平时忙得很，能聚到一起不容易，就让栎栎出来嘛……”
一再保证所有人不抽烟，定的也是独立包间。沈沁和顾业衡商量了下，看在柳以思的面子上答应了。
她就喜欢柳以思的能说会道，不像顾景晗，像极了她爸，闷葫芦一个。
沈沁把手机还给顾景晗的时候，随意扫了眼顾业衡，死老头子年轻时候勾三搭四的，骚得很，反而这点没遗传给顾景晗，害得女儿三十好几了还单着。
“你就穿这身去聚会？”跟准备上班去似的，死板，一点都不招摇。
不招摇怎么能带回来女婿呢？
顾业衡淡淡地打断：“你管她穿什么？”
又被怼了，沈沁愤愤不平，把正要喂给顾业衡的车厘子塞进自己嘴里。
顾景晗领着栎栎出了门，栎栎自觉地从口袋里套出一个口罩，让妈妈给自己戴上。
没去车库取车，顾景晗领着栎栎走到路口，按照吩咐好的，周勤会带着她要送给哭包的礼物，等在那里。
其实带栎栎出门并不难，她爸妈经常外出聚会，只是挑在除夕晚上，她爸妈都留在家里才不方便出去。就自己一个人出去倒是随意，但是栎栎不在场，这个除夕过得就没有那么圆满。
顾景晗揉了揉栎栎的脑袋，小家伙抬起脸，一双露在口罩外有神的大眼睛弯成了两轮好看的月牙。
顾景晗跟着笑起来，有些得意地想，自己穿这身是为了给韩裴芸看。
她的哭包喜欢惊喜，还喜欢看她穿西装。
韩裴芸剁好了馅，把擀好的饺子皮整整齐齐码成一叠，安歌搬了一把凳子放在妈妈身边，踩在凳子上看妈妈包饺子。
包不出她妈那种形状的饺子，韩裴芸随便把饺子皮对捏了下，只要不漏馅就是能吃的好饺子。
韩安歌看妈妈包了几个，觉得并不难，问妈妈掏了一张饺子皮，有模有样地放上一勺馅，小手轻轻一捏，皮裂了开，肉馅掉到了台面上。
“哎呀。”她对着那一坨馅撅起嘴。
“放少一点馅，再试试呢？”韩裴芸又给了安歌一张皮，没指望她能包出什么来。想起自己像安歌那么大的时候，她妈嫌浪费，只许看不准动。
韩安歌这次只放了一点点肉馅，她认真地对折捏了捏，勉强算是个形状怪异的饺子。
她把那个饺子捧在手心，拿给妈妈看。
“很棒。”韩裴芸由衷夸奖道，虽然都是面，吃起来肯定不好吃。
收到妈妈的赞扬，韩安歌更用心地包起了饺子，各式各样的形状摆在蒸布上，捏了十来个。
韩裴芸有种女儿初长成的欣慰，跟安歌讲道理：“自己捏的吃起来会特别好吃。”
韩安歌懵懂地眨眨眼：“我是想给栎栎吃的。”
韩裴芸正捏着饺子的手一顿，她今天都没收到顾景晗的消息，已经除夕了，还没有忙完吗？怎么想都是爸妈回来以后，顾不上搭理她了……
“我们能给栎栎送去吗？”韩安歌还记得顾妈妈说过的话，主动提出来，“我们不进去，不让栎栎的外公外婆看到我们不就好啦？”
见妈妈还是不说话，安歌踮起脚尖，把脸凑到妈妈跟前：“妈妈包了这么多饺子吃不完的呀，可以送给顾妈妈吃。”
顾蹄子在家怕是有享用不完的山珍海味，还需要她送饺子吗？
韩裴芸眼神幽怨，擦了擦手，去拿边上的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顾景晗她就是个零，就是个不存在！
“不去。”之前因为她妈的那通电话，心情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现在被安歌不经意间提起顾景晗，那个消失一天的白眼狼，韩裴芸敏感的泪腺又泛起了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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