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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陈凤翔,还有人也被卯生祸害。团长说有个听戏的豪姐儿,靠关系非得要拉着卯生去吃顿饭。问卯生愿意不,心里只想着挣钱和老情人的卯生说不去了,她也不会喝酒。
团长脸色当时就有些难看,让凤翔劝卯生:这一位主儿中秋到春节订了三场戏去老家表演,得罪不起的。当家生还是要拉点业务联络下感情,就是吃顿饭而已,卯生哪怕不说话就只剩下吃也行。
豪姐儿“周姐”是个老戏迷,看起来四十上下的年纪,真是年岁都不知道。她脸上水光光的又紧致又不自然,扫一眼就知道花了不少钱,看两眼就让人生出些美人迟暮的唏嘘。作陪的凤翔看了这一位就心里打鼓:我到了四十几这脸要是垮了可怎么办?
周姐据说开了十几家公司,从美容院连锁店扩张到了茶庄、建材等生意,最近还在筹划着拿地盖楼。资产九位数的她不太有空追戏,只是为了讨老人的欢心去陪着听了两回,这一听就不得了,她的眼睛就离不开台上的白卯生。
都画着戏妆,周姐却说这个生眉眼最秀润。那个旦太露了,反而显得逼人太甚。
等卸了妆,周姐坐在主位就拉着卯生在身边好好打量,眼睛里溢出老母亲般的赞叹,“俊俏得有点过分。”她说小时候她看戏,哪个生都没见小白这样儿的。再含笑给小白倒葡萄酒,“来和周姐喝一杯?”
凤翔说小白不能碰酒,一为了嗓子,二没酒量。
周姐有点不悦,还是给卯生换上了果汁。那双精明又随时在窥探人的眼睛就不再直视凤翔,而是冷冷扫过去。凤翔就知道,下一回她这个旦可以不上台了。
周姐问卯生哪里人?学多久了。卯生都一一回答,她在生人面前就老实得少了些伶俐劲儿。周姐说柏州啊,我发现不少柏州人在宁波。
团长急得都想踹卯生——这人怎么席面上如此木头?接话啊,说句周姐赏脸去柏州,我一定作东作陪也行啊。
卯生无辜地看着团长,眼里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吃就行了吗”?怎么周姐一直在问她话。
卯生见作陪的众人都看着自己,愣了下,给周姐夹了只虾,“周姐没怎么吃东西,吃点吧。”周姐紧绷的脸漾开笑,拍拍卯生的手说谢谢。她这号人抽空和小生吃顿饭,明白人都晓得这顿多贵,只有这老实人不算账。
周姐这时接了个电话,本来是带着些不耐烦的,只在对话间隙“嗯”几声,不晓得听到什么眼睛亮了下,还是懒懒地说“那你们来吧,醉江南。”
放下手机后周姐说,一会儿有几个朋友要来,有柏州的,大家认识下。她说这话时看着卯生散开笑,“说看着我们进门的,有一个还认得你。”
凤翔和卯生对看了一眼,卯生蹙了下眉头,周姐已经给她夹菜,“尝尝这个野生黄鱼,现在不多了。”
卯生咬着黄鱼时,服务员打开了包间的门,两女一男出现在面前,其中一女就是印秀。凤翔端起杯子压惊,卯生看着印秀的眼睛已经满是笑意。
周姐说果然认得吧,来介绍下。
一男人称朱总,一女是他老婆,印秀则被称呼…“印总”,三个人排着队给席间每个人发名片,印秀发到卯生手上时,眼睛瞄着情人的眼睛,卯生的热烈眼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只好说,“卯生,巧啊。”
印秀今天穿着的丝质连衣裙是她自己设计的,灰色打底淡黄和蓝色交织的印花薄底,半袖做了干脆的收拢处理,卯生的眼神落在她腰带上,再看着印秀的眼睛,“印老板好啊。”她像打通了筋脉,和一旁的周姐主动介绍起来,“真是巧,这是我在柏州就认识的小姐妹。”
另一边的凤翔也是第一次得了机会仔细观察印秀,心里把一号二号三号比较了一轮:一号书卷气浓,长相可爱但是性格沉稳。三号姑娘的眼睛总透着股子欲望,将火辣辣遮掩在笑容下。二号论及美貌不如三号,就是江南女孩的秀气罢了。但是气质干练,脸上沉垂着社会的历练。她看人时很戒备,就是瞟向卯生时带着点害羞。
“这是我师姐,你们见过了。”卯生又向印秀介绍凤翔,印秀忙去给凤翔发名片,再微微弯腰握手。凤翔漂亮的指节轻轻捏住她的,“你好。”再看名片,上面印着“秀人XX公司总经理”。团长则看着名片说,怪不得啊你去听卯生凤翔的戏,都是老乡。
这个场合,周姐能让这三人进门碰个头就算是给面子,没有人会提生意场上的事儿。朱总喝酒畅快,包厢里不管是谁,一个个地端着杯子敬,再干脆地喝下去,反而让对方随意。酒先敬到周姐这儿时,卯生注意到她只是沾了下唇,并没进嘴。
卯生两周没见印秀,眼神总是看着她,印秀脸上还是那副礼貌又亲热的表情,手指飞速地在桌下按着键:别看我。
卯生收到后坐正了些,碗碟上又被周姐放上只清蒸螃蟹,“小白多吃点。”席间对话也慢慢热闹起来,周姐给卯生面子,问了印秀一些问题,还坐着主动拿起杯子,“来,小白,咱们和你这个柏州小老乡喝一杯。”
端起果汁的卯生抿了口,又担心地看着印秀喝完一杯葡萄酒,而周姐还是只沾唇罢了。这就是有求于人和被人有求的差别,卯生心里叹气。
周姐和朱总在热闹了后才主动提了句,“你们的事我考虑下,毕竟现在来融的人太多,你们这个行业压货率有点高,资金周转不算快。”原来印秀和朱总夫妻俩贴牌制衣的生意上了轨道,现在还在着手拿两家工厂。
印秀竟然将买卖做这么大了,她肯定搭进去了几乎所有能拿出的钱,否则也不会半款买房顶着贷款。卯生有点走神时,发现周姐抿唇笑着看她,像是等她说话。
“周姐,小印是我小姐妹,周姐方便的话还请多多照应她。”卯生不太会说场面话,端着果汁却看见周姐的眼神落在酒杯上。团长则有些丧气,这人怎么轮到别人的事儿就上心了?
周姐的手在桌下轻轻拍了卯生的手背,“请周姐帮忙,哦,周姐喝酒,你喝果汁呀?”
卯生涨红了脸,“我……”她犹豫着看了眼印秀,发现她在微微摇头,而周姐的眼神像在逗弄可爱的小猫小狗,她的手又要碰到卯生的手背,卯生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说不能喝果汁的,我敬酒。
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给周姐敬了后仰头就喝了口,不好喝,酸不酸甜不甜还微苦,卯生皱了眉,咽下那口酒后又一鼓作气喝干。周姐笑了,说小白你不老实呢。刚刚让你喝你不干,为了小姐妹这么豁出去?
卯生已经开始上头,她捂住嘴努力压制酒嗝,“我们……柏州人在外,就是这样帮忙的。”她耳朵也染了红色,周姐看着她若有所动,最后举杯喝完。
所有人都惊呆了下,周姐擦擦嘴,“我就是喜欢实在人。”
一顿饭下来,团长的演出基本落实,印秀和合伙人的融资也有了指望,周姐看着喝得傻乎乎的卯生心满意足,卯生靠着凤翔努力站稳,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了洗手间吐。
临别前,周姐对卯生说小白下次咱们再聚,又看着印秀,“你这小老乡的面子我会给。”
卯生努力睁着眼睛醉醺醺的,“什么面子啊?”然后被凤翔踹了一脚,眼神是:你要死哦白卯生。
送走周姐,大伙儿就各回各家,凤翔说小白交给我们,你们自己打车吧。最后这个“我们”只剩下三个人,凤翔将卯生塞到印秀手里,“回我家还是你那儿?”她看着印秀带着怒气,好歹没发作出来。
印秀搂紧卯生的腰,“去我家吧。”
将卯生塞到出租车,凤翔拍拍手,和车窗內的印秀对视了眼,“你不该借着她和周姐攀关系的。”
印秀低头,她点点头,“是不该。”是不该还是做了,他们看到周姐和卯生后,朱总两口子就在想法子要不要找个机会去包厢敬杯酒拉拉关系。最后还是印秀说,那试试这个法子,“我有个合伙人刚刚看见你们包厢里有个熟人,是唱戏的小白吧?”果然打动了周姐。
这面子太值钱了。印秀在后座抱住卯生的头摸着她滚烫的脸,“你也别喝啊,傻不傻。”哪怕说下次周姐想听什么尽管点不就行了?
卯生趴在印秀腿上抱着她的腰,“这样……快点。”她的头晕眩得厉害,王梨和赵兰的好酒量并没传给她。
印秀将卯生架在肩上摇摇晃晃往楼上走,卯生很努力地撑着楼梯扶手借力,她喝晕后话不多,到了家门口才拿通红的眼睛盯印秀的腰带,“印秀,这条裙子真好看。”
掏钥匙的印秀另一手拉着她,“嗯,你一看我时我就知道了。”
到家后鞋子都顾不上脱,印秀扶着卯生到自己卧室躺下。她帮卯生安顿好,再去倒水时被卯生拉住了胳膊,情人的眼睛从未如此深邃过,又丰盈了很多情绪在其中,“我年底……就能攒十万块了,你……别愁装修。”
“嗯。”印秀踢了鞋躺在卯生身边,“对不起。”她抱着情人,摸着她热湿的头发。
“没事啊印秀,要有……多少钱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卯生的呼吸中翻滚着酒气。她不舒服,就翻身将头埋在印秀的枕头,熟悉的气味果然让人舒适了不少,卯生闭眼微笑,“要多少啊。”我妈妈要给我二十万呢,都给你,够不够?
够了,太多了。印秀说装修不用你出钱,等我手头宽松些再给你置一辆车。多少钱才能不用这么辛苦了呢?一千万吧。印秀想。但这不就是几年的店铺营收总额吗?不够,那就三千万。印秀又更正数字。
现在事业如火如荼,她怎么舍得那些金光闪闪的数字?她和卯生的未来,她被贫穷嘲讽压垮的那些年,她为了出人头地吃的苦头遭受的白眼……不是被钱托着,就是被钱洗了。钱是阶梯,钱也是去污剂。
“印秀,我想你。”卯生又说。
印秀和她十指相交,“我知道。”她吻着卯生的额头鬓角,略带点咸,又被酒热蒸出了清香。卯生又躺了会儿,说我想喝水。
印秀给她倒水时,卯生自己却摸到了洗手间漱口洗脸。好了后,强撑住头晕,卯生扶着门看印秀,“我好了,咱们办正事。”她又打了个酒嗝,一手抚着胃一面皱眉,“机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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