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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她长大呢?”俞任歪着脑袋看着妈妈笑,忽然亲了俞晓敏脸颊下,“我朋友喊我夜宵,我吃完就回来,您先睡。”
又什么朋友?狗屁朋友,一个个都邪门。俞晓敏忽然来了气,“你这才回来待几分钟?”
“我晚上回家睡,给我留个门。”俞任飞速奔下楼,将车开出家属小区,还能想象俞晓敏在阳台上幽怨的背景。她的车开进火车站地下停车库时就看到了前方孤零零地背包女孩。
最后一班到达柏州的动车已经靠站半小时,袁柳一下车就问俞任在不在家。俞任这才知道她赶回来了,宿海丰年今天喊她宵夜不假,但变成了俞任的借口。
车刚停下,俞任就直接奔出来,而袁柳已经伸手准备开门,被俞任抱住后她才笑,“不好意思。”她为自己的突然袭击道歉。
俞任双手搓着她的脸,“我看看?嗯,瘦了。”她帮女孩放好包,刚坐下袁柳又在絮叨之前说过的话,“中秋节有迎新会,我是舞蹈——”
俞任捂住她的嘴,“你说过的理由,都是合理的。我明白。”所以袁柳不必这样着急地再解释,她凑近亲了袁柳的脸颊一下,小姑娘又乖乖回她一下,进一步讨价还价,“那……我想和你讨论下合约条款的事儿。”
“原则就是原则。”俞任拧她的下巴,“回家?”俞任忽然发现袁柳的失望眼神不仅仅因为协约的约束力,还有“回家”这个难题。
“今晚回家,我明天肯定要被我妈照顾一天。”袁柳说,所以,我能不能去你那儿借住一宿?
俞任似乎专注地看着路,过了会儿,她给俞晓敏打电话,“妈,不用给我留门,我回自己那儿住。”那一头的俞晓敏果然生了气,哼了声就挂断。
她将车开向另一条路,袁柳发现这并非通往俞任家的。车驶入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车库,她让袁柳拿出身份证开了个标间。女孩大喜过望时,俞任却面色如水。直到进了房间,她被袁柳拉住,“嗯……为什么不去你那儿?”
“因为小海今晚和丰年在我那里吃宵夜,不晓得到几点。”俞任笑,“我妈那儿也不方便,咱俩要不然在车里窝一夜,说点什么话,要不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其实我觉着在车里也不错啊,现在天气也不冷。袁柳的话让俞任叹气,“可我年纪大了,坐不了那么久。”
“嗯,”小姑娘说这是我没想周到,还有,“‘好好睡一觉’有没有延伸涵义?”
俞任眼睛一眯,“袁柳,真的要把问题娱乐化、肤浅化?”
袁柳吓得脖子一缩,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说错了。”
和小齐在近十年前的谈话都是穿插着正经或者不正经,无耻有耻涵义随性发挥扭转,到了袁柳这儿,俞任却变成了个严肃无趣的老学究。然而恋人之间需要娱乐精神,也应该有些“肤浅”的时刻。
俞任发现她的态度吓到了袁柳。她揉着头,张开双臂,“来——”
袁柳缓缓抱住她,俞任说对不起,我可能晚上被我妈训了会儿,又被上紧发条。
小姑娘不在意,她说我想你。我盼着你有一天出现在学校外,说你来看我了。可你没来。
“才二十天。”俞任说。
“像二十年。”袁柳声音闷然,“我不是急性子,但一想到你,我就火急火燎,但在别人眼里还要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
两人静静相伴了会儿,俞任说今晚咱们有很多时间,说各种话题。你明白的不明白的,我都陪着你慢慢探讨,好不好?
不好。这是俞任从袁柳嘴里最怕听到的两个字。女孩已经迎面索取她的唇瓣,焦急狂热如藤缠绕着她的舌,俞任的觉得这个忽然的吻将她的意志也缠夹住,显然,她高估了袁柳的定性。
几十天没见,一直被压抑的乖女孩怎么可能一直乖下去?俞任怔忡时,不满她反应的袁柳离开了她的唇,“俞任,对我慷慨点儿。”
法律可以修订,协约能不能为我失明一回?女孩的语气带着祈求。
这才是俞任心里的软肋,她闭眼,“就一次。”
“两次。”袁柳不干。
“那就算了。”俞任要走开。
“好好,一点五次。”袁柳终于满足,她才说出来,“我和阿姨说过,是我缠着你的。从那后她就没再回过我的消息。”
俞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女孩已经再度不知足地凑过来,“还有半次。”俞任听到了类似纸张燃烧的声音,不晓得是衣料摩擦所致,还是心里那几条约定的哀鸣。
“要不,俞老板给点优惠,买一赠一?”女孩最后笑。
“袁柳,我发现你……”
“我脸皮特厚。你才知道?”袁柳又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生产队的可爱小动物,是驴吧?╭(╯^╰)╮
第220章
昨夜和袁柳聊到夜里两点后才去洗澡,穿的还是女孩的T恤短裤,而袁柳则穿着小短裤和背带钻到她的被窝。俞任刚要说你去那张床,袁柳却搂住俞任,“睡吧。”
也许受到入睡奇快的袁柳影响,俞任已经顾不上担心和害羞,她坠入难得深的睡眠中。早上醒来时袁柳还躺在她颈窝,腿也压在她小腿肚上,俞任捏她鼻子,“起来了?”
袁柳恃睡行凶,和俞任贴得更紧,然而心跳暴露了她的清醒,再也装不下去时,她睁开眼笑,“早。”
俞任问她,“你打哪儿学的这么无赖?”
袁柳说从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里学来的,比如覆水难收,木已成舟,饭已成炊……咱们学成语不能只理解其字面意思,还得往更深层次挖,水如何覆?木何以成舟?饭怎么做熟?我还思考了下《论持久战》中的一点,“有计划地造成敌人的错觉,给以不意的攻击,是造成优势和夺取主动的方法。”
俞任读过这篇,眨了眨眼,“哦,约法几章时就是为了让我安心并放松警惕?再仗着脸皮厚一点点压迫我的警觉线。”
“我知道木要成舟的关键不在于脸皮厚度,而是你的喜欢和纵容。”袁柳不再开玩笑耍嘴皮子,她正色看着俞任,说我知足了,真的知足。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我真的配?”
“当然。”俞任放下不舍,揉揉她的脸,最后拍了下女孩的屁股,“起床回家看看你妈妈吧。”
先回家的俞任却见到了位不速之客,丰年的妈妈宋绘香在她家对着女儿哭诉着什么,疲倦的丰年开门后歉然地摇摇头,“她就哭一会儿就好。”
主人回家,宋绘香识趣地告辞,不顾俞任的挽留,她说要回象牙镇了,让丰年不用送。临走前再次提醒丰年,“你考虑下。”
黑眼圈浓郁的丰年揉眼睛,“老八中外的店面要拆迁重建,我妈这样的老租户租金要翻一倍才能保留店面。她去找了亲戚帮忙,人家也说不上话,市场经济比人情大。”
宋绘香在柏州辛劳十几年还没买上房,留在这儿成本将更高,离开又觉着没面子,于是问丰年究竟什么时候买房。要是女儿也买不起,就考虑下相亲结婚,“对方在柏州有四套房子不说,还是硕士学位。”她让丰年别挑剔,过两年就剩下人家挑她。这是她两个月内第七次尝试撮合。
丰年喝完一瓶水,将母亲一小时的轰炸化成一声叹气后看俞任,“诶?你昨晚和阿姨详谈了?眼圈也这么重?”她将自己的烦心事放下而关心俞任,没想到老友却抱了抱自己,“丰年,等我换身衣服,咱们出去吃饭。”
俞任带丰年去吃烤肉,“以前读书时吃到肉你都帮我分担。”她帮丰年烤着牛排,“我知道咱们读大学一南一北后,随着各自长大、经历得越来越多,有些事儿已经不情愿向朋友全部倾诉。”
丰年低头笑,“是无从开口。”生活不是阅读写字那么简单,有篇章目的划分,相反,它有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枝桠,有时被划到戳到,习惯了就当它们不存在,“又不会死人的。”它们就在那儿消耗着人心,对于生活的期盼,对感情的追求,对于理想的坚持就渐渐被它们压成薄薄的一片,“跟心里的陈列物似的。”
丰年其实疑惑过,她明明害怕和父母搅和半辈子,为什么还是回到了柏州?
“我有时不愿意面对这些事儿,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时时烦到。更别提对你说,因为这像梳理剖析照镜子。”丰年说我脱了学历和职业这层皮,就没剩下什么了。看着自己都觉得惊心动魄——怎么活了二十几年,还是这样?还在老的漩涡里打转没出来?
俞任见丰年已经喝了一瓶清酒,她偷偷给换上了茶水。丰年说没事,我不会多喝,她盯着烤炉下的火,“俞任,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
年纪越大,考虑的越复杂。宋越琼的苦心我现在才慢慢体会到,她说生活太重了,她搬不动。她一边扛着卸不下的生活,一边尽力为我营造另一个童话世界。我曾经幼稚地希望这两个世界能部分融合,现在想,凭什么呢?我有什么能力让它们融合?非得融合吗?感情也可以做现实的避难所吧。
丰年没吃几口东西,趴在俞任腿上说着憋闷在心里的话,“我就剩那么点儿了,想捏住,又暖不了她,也给不起她。”她太年轻了,她值得更好的人。俞任,你好讨厌啊,拉我出来吃饭,我想哭也不能放肆,丰年的眼泪打湿已经俞任的牛仔裤。
俞任腾出手给袁柳发消息,告知了店名并且让她问问宿海有没有空。
半小时后,依旧趴在俞任腿上的丰年还晕晕怏怏的,双手索性抱住了老朋友的腰,“俞任,还是你好。”丰年说出来后心里舒服了些。
俞任对着赶到的袁柳微笑,又看脸色心疼的宿海,“人来齐了,丰年,咱们继续吃?”
丰年惊讶地坐起来,看到两个小妹妹后立即挺直腰,“诶?你们来了?那……吃吧,服务员,加两副碗筷。”俞任已经让位给宿海,和袁柳并肩坐对面。
这顿饭变成了大姑娘给丰年夹东西倒酒,袁柳和俞任则在桌下握着手等她们吃好,这才说我们有点事出去办。宿海着急,“那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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