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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戏晚上姐姐再带你去恰老酒,酒吧还没去过吧?齐弈果脑子里的计划列表应该很长。
“我妈让你带我去恰老酒?”俞任不信,觉得齐弈果夹带了私货,没准儿是她自己在家闷了十多天,回城后想喝花酒。
“诶?这个嘛,酒吧屁股多。”齐弈果对俞任撒娇似地拖长了音调,“去吧……”
于是立志绩点冲3.9的俞任本该于晚上九点坐在西辅楼里上自习,现在坐在茂名南路的爵士酒吧里看着齐弈果的发丝随着音乐摆动。这里人没有她想象地疯狂忘我,屁股都在凳子上安静放着。
她们也没喝老酒,齐弈果为她要了杯薄荷蓝莓苏打水,自己则点了杯苹果鸡尾酒,见俞任拧起了眉,她马上解释,“不含酒精。”
齐弈果的神情藏在灯光里,她的眼神随着音乐微微荡漾。俞任听着歌,偶尔看看她,心情渐渐舒适起来。两人坐了一小时后。齐弈果掌握好节奏和俞任走出,“瞧见了吧,我晓得你不喜欢那种光怪陆离的地方,这里情调浓,挺安静。”
之后连着四个周末,只要齐弈果有空,她都会开车接俞任去不同的地方玩儿,大众随流的城隍庙也去,小众无人知的老里弄也会打卡。齐弈果教会了俞任判断西餐好吃与否的标准,也会在老巷子的面馆里捧着牛蛙面边喝汤边擦汗。她的计划里还有博物馆天文馆这些地方,“姐姐立志两年带你玩遍吃遍上海滩。”嘴唇被面汤染黄的齐弈果如是说。
俞任的心泛起了感动和苦涩,曾经卯生也如此说的。世事难料得太快,现在是齐弈果带着她体会这些。
正是因为有小齐,俞任第二学期生活陡然丰富起来,那个只知道学习、公事公办地组织活动的乖学生不见了,她性格肉眼可见地开朗了不少,还参加了围棋社。告诉短信那头的齐弈果时,小齐说你还要坐啊?去健身或者打打球嘛。
我偏要学围棋。俞任回。可这天上课前路过玻璃镜时下意识回头看自己的背影,被同学瞧见了笑,“俞任你恋爱了吧?”
俞任愣了,看看自己身材怎么叫恋爱?她迁怒于小齐,“都是你说我屁股像煎饼,我照镜子被同学笑谈恋爱了。”如果小齐不在手术室或者健身,她会秒答,哪怕在开会。俞任睡前更是手机不离手,起码有半小时在和齐弈果你说我骂,说到最后俞任讲你不要来烦我了,我晚上都没怎么好好学习。
话痨怎么有说不完的事儿?此时她们之间的交流程序是齐弈果发来总结:小彩彩晚安,快和你果果姐姐道good night。
俞任会乖乖地说:Good night。
吐槽的这次齐弈果这次却好久没回答,俞任等了两小时,看了手机五六次。发觉自己这样太在意挺折磨的,她可烦死这个癫博士了。她不忙时短信一条接着一条,等她却等得人躁。
下课后俞任又急迫地打开手机看消息,“我在你们宿舍区外老地方呐。你们学校附近哪个地方东西最好吃?我去那儿等你。”齐弈果直接来蹭饭了。
俞任有点生气,把风评最差的食堂发给了齐弈果,“旦苑。”既气齐弈果无视她的上一则消息,又气她不打招呼直接来吃饭。
等了两分钟,俞任奔到楼外给她电话,“吃什么食堂?”
“我就说嘛,小彩彩不会拿最难吃的糊弄我的。邯郸路口有家潮汕快餐店诶,我想吃烤鸭。”齐弈果不晓得自己又戳中了俞任又一处禁区,那是她和卯生见过面的地方。
可是,她和齐弈果之间不对劲。俞任心里多次的念头都化为一个确信:她已经不会时时想起卯生、想起那个难堪的夜了。可她似乎被齐弈果牵住了,她们之间的很多事都是齐弈果在决定。连吃什么都是。
别说俞晓敏没付钱给她雇保姆,真保姆也不会这样调动雇主。齐弈果虽然有点儿玩世不恭的劲头,但她真的牢牢把控了俞任的周末,甚至,平时的喜怒。
俞任顿了下,又有些委屈,“为什么都是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啊?”
小齐倒也愣了,“这……因为你从来不主动表达意见呐。那好那好,小彩彩吃什么,姐姐蹭什么。”
俞任不想要这种姐姐照顾妹妹式的意见征求,她理智下来,“你是客人,应该以你的口味为主,想吃烤鸭对吧,那家的叉烧也不错,我带你一起去尝尝。”语气恢复了距离感和知性感的俞任让小齐咋舌,“一会儿见。”
俞任还不想失去对自己的把控,她接着说,“吃完了我还要上自习,你怎么安排?”
“我陪你上自习啊。我好久没去教室里趴着念书了。”狗皮膏药式的小齐粘上来,“我不会打扰你,就睡会儿。昨天夜里两点才下手术室,今天又忙了一上午,我还没合眼。”
俞任听到这不禁皱眉,“你疯了?不睡觉吗?这样开车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齐弈果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可是,周末就是陪你的。”语意有些暧昧不清,俞任没接话,听她沉默,困意上头的齐弈果擦着哈欠逼出的眼泪,“喂?喂?”
“我……我妈妈没这样要求你吧?”俞任说她真不需要齐弈果牺牲时间这样照顾自己。
那头的齐弈果哼了声,头就歪在座椅上开始入睡,手机夹在她耳边,听着俞任的声音她睡得很香。
“齐弈果,你再这么熬夜会秃头的!”俞任电话那头说。齐弈果笑了笑,电话滑下座椅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小彩彩。”她嘟囔。
第90章
陇西越剧院最近连续开了两次职工会议,对愈演愈烈的本团职工走穴行为予以警告,“你吃得财政饭,还出去自己捞钱?”虽然不点名,卯生和面姐面面相觑后觉得这话有点儿意思:是不许走穴呢?还是不许出去接私活没给剧团分钱?
下班后两人站在街边一人捧一碗臭豆腐,面姐被辣得吸口水,“小白,咱们团财政拨款今年减了一半你知道吗?”
卯生说怪不得工资两个月一发了。她走穴机会还是有的,不过还是亏得孙甜帮着说话,“那可是省越剧团的当家小生。”她压根还当不了家,然而拉起虎皮去唱两场,赚得也顶得上工资了。
“你师傅王梨不是柏越的吗?她们怎么样?”面姐转念一想,“虽然拿过奖,但这不是一个团两个团的问题,是整个戏曲界的事儿。”现在人谁有心情排老半天队听两小时戏?她们自己还不是一头钻进KTV图个过瘾吗?
王梨说过,“文艺是服务于群众扎根于群众的,现在群众自娱自乐,文艺再不改革就会被冷落。”核心问题是什么?是群众为什么宁愿自娱自乐也不要文艺了。
柏越工资还是发得出的,一是因为财政实力不错,另外市里也看中这块文化招牌。老字号抱久了,谁轻易舍得放下?卯生说。
“还是孙甜好,唱流行,去哪儿都能唱。上不了舞台还能去酒吧,你晓得不,她一个月赚七八千。”面姐羡慕小老乡业务繁忙,“咱去酒吧唱,那点儿地界,袖子都甩不开。再说,谁听呢。”
孙甜去酒吧驻唱的事卯生知道,有时夜场她被客人缠上,还是唱男高音的吴强赶过去帮她脱身。卯生说这时你就不找我了?孙甜像看小孩子一样瞅着卯生,“男有男用处,女有女去路。”
要是女人成天杀人放火脾气暴躁,走夜路担心的就是男人。可女人偏不,“所以啊我才喜欢女孩子多些。”孙甜说。她依然会喊卯生出来吃宵夜,陪她围着陇西师大绕圈聊天。
“小白,你说我二十二,你才二十,咱们这才唱多久?会不会像下岗分流一样,咱们忽然有一天就被扫地出门了?”面姐说她小时候学豫剧的,浓眉大眼的她背插大旗唱铿锵有力的花木兰。来了陇西唱了十年旦,说话腔调都从胡辣汤变成了腌笃鲜,回不去了。
“进陇西越剧团我爸还高兴得喝醉了,说我闺女有碗安生饭吃了。这才安生几年?”面姐吃完臭豆腐擦擦嘴,“不过我比甜甜好,我妈开小饭馆,我爸带装修队的。她家,嗨,一言难尽。”
卯生也是最近才知道孙甜拼命赚钱因为要养家糊口,她爸爸出门打工后摔下脚手架,现在腿脚不利索只能在家休养。妈妈则干保姆,还有个读初中的弟弟,全家都指着她拿钱。
所以她哪儿知道怎么化妆卸妆?她那双眼睛为什么带着咸味?卯生渐渐明白了,那是生活里的泪和汗腌成的。
而和印秀最后见面已经隔了快三个月,卯生没有再发过短信。她随身带了个小笔记本,想时就画一笔。有时画印象中的印秀,有时就写一句话。她不怪印秀,就怪自己太穷,是个连饭碗都风雨飘摇、走穴如过街老鼠的小越剧演员。印秀亏一笔就是三四十万,卯生工作到现在存款都没三万块。
有时她们在街边吃炸串子臭豆腐时会看到好多豪车经过,面姐说,“就这一辆车,够咱们团所有人半年工资了。”
卯生一算账还真是,她也更加理解了印秀的不甘心。妈妈赵兰就说小印眼里见得多了,头难低下来的。她手里数着几十上百万的现金,回家关上门吃一块二的鸡毛菜,兜里就剩几百块,能认这个命吗?
卯生甘心,可她不能代替别人思考,无法真正帮她们卸下心头的重负。面姐说,“小白,趁着年轻,咱们早点找出路吧。如果要改革下岗,我就去端盘子颠勺也不唱了。”
“我……我就喜欢这个啊。”卯生笑时,孙甜已经跑到她跟前,黑长直被剪得短了些,她从卯生盒子里夹了块臭豆腐吃完,“刚好要和你们说,我下周末去宁波唱,人家酒吧开业都是找小明星,难得我能去凑个热闹。还不得亏了我去年参加那个选秀,拿了全省第十二?”
卯生心头一动,“我能跟着你去看看吗?我不用唱,就听听。”
“行啊,我正愁着没伴儿呢。”孙甜又夹第二块,卯生把碗都给她,“还够不够?”
孙甜说够的,主要馋这个味儿,吃多了就齁得慌。一会儿还要吃正经饭吗不是。
三人正经饭也不过小炒三个菜加两瓶啤酒,卯生要去付钱,被孙甜拉住,“上次也是你,这回我来。”她最近酒吧夜场唱得多,眼袋黑了,面皮萎了,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面姐看得心疼,“你赚钱也得顾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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