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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佑哼哼两声,又道:“我昨日才得知了一件事。” 赵瑾问:“什么事?” 秦佑道:“我听太史局的人说,前夜里观测天象,竟然来了彗孛灾星。” 赵瑾的第一反应不是天象有异,而是他竟然在太史局也养了人。 “厉害啊。”她给秦佑竖起拇指,“圣上那边有消息吗?” 秦佑道:“你我之间的这条线都是父皇一手连起来的,如今我知道的,他只会更早就知道。” 赵瑾道:“这可是件能拿出来大做文章的事,一个不慎,整个大楚都要跟着抖上三抖。对了,司天台监是个怎样的人?” 秦佑道:“天象之学,多以家传为主,因此子承父业者多不胜数。这种事情等闲人做不来,所以轻易不能随意革职,即便犯错,也是留职察看。我对太史局知道的不多,最多只能打听到天象如何,其余的就不清楚了。” 马车一路进了百花大街,车轮不多时便停了,秦佑又道:“我就是因为想不到其他,所以才没推了林邦友的宴请。” 赵瑾问:“他还请了谁?” 秦佑故作神秘不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这一顿宴临近亥时才散,赵瑾从百花大街出来时,醉醺醺地装作脚下不稳。 幺伏看着人事不省的赵瑾,问自家主子,“殿下,送侯爷回侯府还是公主府?” “公、公主府。”赵瑾在这时说了一句,有意打了个响亮的醉嗝。 这种混迹花间柳巷的风流事,就该让公主府的眼线看到。 马车一路往公主府驶去,赵瑾进了车厢就像换了个人,眼眸间一片镇定。 秦佑玩味地看着她,“演得不错,练过吧?” 赵瑾道:“与殿下相比,我还差得远。” 秦佑很愿意给自己脸上贴金,道:“那你往后跟着我,能学的更多。” 赵瑾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她虽然自诩酒量好,但喝得太猛太急,还是会有些轻浮之感。车厢内有些晃荡,她就这么靠着背后的软垫,慢慢打了个哈欠。 “还是练得少了。”秦佑看她有些犯困,笑道:“年初那会儿,你日夜跟着我在外面玩,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困。怎么,回梁州练了半年的兵,就把在邑京学来的纨绔病都练干净了?” 赵瑾道:“殿下日日纸醉金迷的,早就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的本事,我自然是比不上。而且只要待在这里,我就一刻不得闲,脑子想得多了,自然容易困。” 马车这时骤然一停,幺伏在外道:“殿下,侯爷,咱们到公主府了。” 赵瑾便往车厢上一靠,开始装死。 秦佑忍着笑,装模作样地扶着她下车,装醉对公主府来接她的几个下人道:“搀、搀好了。” 赵瑾拉住秦佑的手臂,“殿下哪儿去?方才那壶喝完了?” 秦佑道:“早就喝完了,你……你喝迷糊了吧。” 两个醉鬼临街而笑,下人们生怕秦惜珩知道了觉得失脸面,赶紧推着赵瑾往府内走。 “我没醉。”赵瑾入府后甩开他们,脚下踉踉跄跄。 “公主呢?”她左右看看,拉着个下人问,“公主……在哪里?” 下人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直,瞬间缄默起来。 赵瑾看了这下人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偏转了视线,见秦惜珩就站在十步之外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她。 “送去含章院。”秦惜珩说完要走,赵瑾追了几步赶上去,将人抱住了。 下人们齐齐扎低了头,唯恐公主主子会像上一次那样盛怒。 赵瑾步履有些急,抱住秦惜珩之后就这么挂在了她身上。秦惜珩也接住她,用手臂承受着她上半身的重量,把赵瑾扶得稳稳当当。 “推开。”赵瑾在她肩头耳语。 秦惜珩恍若未闻,就这么抱着她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 她不动,下人们也不敢抬头。赵瑾慢慢地松开她,决定一个人往含章院去。 “都下去。”就听秦惜珩一声吩咐,扶住赵瑾的那双手臂并没有离开。 “回去。”赵瑾继而听到她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两个字。 “嗯。”她应道,“回去。” 越往含章院走,四周就越发寂静,赵瑾继续装着身形不稳,进屋之后心中忽然来了点小心思,像方才那样再次将秦惜珩抱住,含糊道:“阿珩。” 秦惜珩瞪着她,说话间明显带了点气,“不是答应我少喝一点的?” “少不了。”赵瑾学着醉鬼的语气,就想玩个情调,“不过我千杯不倒,刚才一路过来,走的都是直路。” 秦惜珩听着她的声音,以为她这次真的喝多了,便放轻了声音来,“别说了,我扶你去睡吧。” 赵瑾抱着她不撒手,“不睡。” 她看着秦惜珩,手指玩味地挑起她的下颌,眯着眼凑近了去看,“我的阿珩,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小姑娘。” 秦惜珩刚想开口,赵瑾就吻了过来。 酒意瞬间席卷了她,那气息呛人,熏得她眼泪都要落下,但秦惜珩忍着没有避开,就这样将赵瑾口中的残留尝了个干净。 她越是这样迎受,赵瑾施加于她唇上的劲就越重。 秦惜珩却敏锐地从这吻中看出了什么。 她的手移到赵瑾的腰封上,正要来解,就被赵瑾按住了。 “别想趁我喝多了,就对我动手动脚。” 秦惜珩忍不住笑道:“不装了?” 赵瑾叹了口气,装出几分惋惜模样,“瞒不过你,我还没玩够呢。” 秦惜珩故作嫌弃地说道:“一身酒气,熏死我了。” 赵瑾道:“干嘛不推开我,刚刚那么多人看着。” 秦惜珩笑意渐收,看着她道:“往后即便是再难,我也不会推开你。我保证,再也不会。” 赵瑾仅存的那一两分酒意因她这句话而醒,她看着秦惜珩眼底的决然,肺腑间隐隐传来几阵抽搐的痛感。 当年在医馆,如果不是她去迟了,她们不会在人海中背道而驰。 尽管她对秦惜珩说着要直面过去,可是当她看到秦惜珩因过往的事情而失悔自责时,她比谁都心疼。 赵瑾触手抚上她的面颊,心中悔痛如刀割,“对不起啊,我言而无信,来迟了这么久。” 三年并不算久远,可是那份错付的真心就这样蹉跎在了时光中,而秦惜珩原本不必经历这些。 屋内一时阒无人声。 秦惜珩眼中浮着泪,少顷之后笑着问她:“那你要怎么自罚?” 赵瑾道:“阿珩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就一条。”秦惜珩道,“活着。我要你不论身在何处,永远都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我不重要,梁州不重要,你自己才是排在第一的重要。” 赵瑾徒然愣住,这瞬息间的时间仿若凝结了一般,停在原地再不复前。 秦惜珩克制不住的眼泪滚落了下来,但她努力地保持着笑,声音也稳而有力,“赵怀玉,我余生所愿,只要你活着。”
第102章 天事 谢昕坐在太史局殿内,低头拿碗盖拨了拨茶碗里泡开的茶叶,小啜一口后看着面前的人,“都明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司天台监马绍,他一个劲地点头,“常侍放心,下官都明白了。” “嗯。”谢昕放下茶碗便起身,“一应的奏文,早些呈上来。” 马绍送他出了太史局,回来时看到一人抱着几本典籍等在不远处。 “叔公,”这人是马绍的侄孙,叫做马仕闻,他看着谢昕走得足够远了,才说,“咱们可是堂堂正正的朝官,那谢昕不过是个阉人,您干嘛对他低声下气的?” 马绍道:“你再如何看不起他,他也是圣上身边的人。” “凭他是谁身边的人,咱们这差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还怕顶撞了谁不成?”他说完,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地问,“圣上让他来,是要问彗孛灾星的事?叔公,您那日晚上真的看到了灾星?” “这种事情,哪儿是能凭空捏造的?”马绍愁着一张脸,往殿内而去时自言自语,“上次是庚子血季,这次又该是哪路神仙打架啊。” 赵瑾时隔大半年再来揽芳楼时,老鸨像是看到了万年不见的神仙,亲自引着她到厢房内入座,又奉上好茶。 “侯爷稀客,如今可算是又来了。” “竹笙呢?”赵瑾坐下便问。 老鸨道:“侯爷略等等,我这就去叫人。” 赵瑾先叫住她,“还有云鸿和白露,许久不来,我今日要玩点不一样的。” “哎哎。”老鸨应声就去,不多时厢房的门再次一开,云鸿与白露已经先于竹笙一步而来。 赵瑾见只有他们俩,问道:“竹笙呢?” 老鸨在外道:“一时没找着人,侯爷勿怪,我再叫人去寻,一定给侯爷送来。” 赵瑾没再搭话,想来沈盏此时不便见她,所以连竹笙也不见踪迹。 “你们俩先过来。”赵瑾对云鸿和白露招手,确定外面没人后,才问道:“这半年怎么样?” 白露道:“少主放心,没出什么大事。” 赵瑾想到从前每次借口来找竹笙,都是他们二人帮忙遮掩,便问:“你们见过你们主子吗?” 只有云鸿点头,“我见过。” 赵瑾问:“那他是个怎样的人?” 云鸿道:“少主恕罪,我就见过一次,还是很多年之前,如今早就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赵瑾又问:“今天是出什么事了吗?沈盏为何不在?” 两人都不知晓,白露道:“我去看看吧。” 他出去后,赵瑾又问云鸿:“你们做这事多久了?” 云鸿道:“回少主,我是建和二十八年被主上救下的,白露比我晚,他是建和三十年来的。” 赵瑾看着他,心猜他定然也经历过一些事情,便没再开口揭他的疤。 “少主。”云鸿一贯少言,但今日单独对着赵瑾,话好似多了起来,“少主可否答应我一事?” “什么事?” “来日若是横生变故,还请少主护白露一条生路。” 赵瑾道:“你对他,倒是有情。” 云鸿苦笑,“妓/子不敢谈情,所以这话我从来不曾对他提过。” 赵瑾问:“那你呢?你让我护他一条路,你就不想着你自己?” 云鸿道:“我不重要的,这世道从不怜惜我们这样的人,但我希望突发意外时,少主能记得他。” 外边隐隐有脚步声传来,云鸿顷刻间就恢复成惜字如金的模样。 厢房的门此时一开,白露与竹笙便一前一后地进来。 “让少主久等了。”竹笙拨开墙壁上的暗门,领走在前,赵瑾也跟过去,在进去之前,她回过头对云鸿与白露轻轻颔首,“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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