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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潇却只是面无神色地看着她,并不说话。兄妹二人对望着默然了须臾,秦潇再次转身。 “大楚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秦惜珩说完话,对着他的后背揖了一个臣子礼,“臣妹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全看皇兄自己了。” 这一别之后,或许再也不会有重逢的机会,但是秦潇没有回头,多一个目光都不敢给秦惜珩,更是不敢直视她。 他知道秦惜珩一言而中要害,也从谷怀璧的死中顿悟过来,这个妹妹的厉害之处远超他的想象。 曾经的一个秦佑就险些让他成为手下败将,万幸秦惜珩只是个没有威胁的公主,否则秦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下皇位。 他步履加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先帝的棺椁还停在宫内未有发丧,宜国公主的和亲车驾也走得悄无声息,后宫死一般地沉寂着,再无任何人前来蘅筵宫相送。 秦惜珩隔着车帘的窄小缝隙,最后看了一眼这并不值得留恋的地方,解下了头上沉重的发冠。 她终于能摆脱这被人把控的命,往后天高地广,她只为一人而活。 秦照瑜跪坐在蒲团上,不知第几次看向前方的那个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母后,您真的不去送送吗?” 俞恩从外面来,也说道:“太后,公主要走了。” “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没叫人勒死她,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宁太后淡声而言,从香案上取了三根香置于烛火上点燃,用手轻轻煽去火苗后,对着正前方的佛像拜了三拜,然后插入灰鼎。 秦照瑜给俞恩使了个眼色,俞恩便无声而去。她又陪守着在一旁看了片刻,扶着宁太后起身。 “从前我不懂丹湘为何能青灯古佛地过活,现在我明白了。”宁太后仰头看着佛像,虔诚说道,“佛前的确清静。” 秦照瑜半搀着她的手臂,落后半步跟走到宁太后如今居住的静安宫院中,一面问道:“听闻皇兄想封林氏为贵妃?” 宁太后道:“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等着林氏生产完,好顺理成章地立为中宫吗?” 秦照瑜听出她的不悦,趁机问道:“母后可有中意的中宫人选?” 宁太后道:“此事不急,等你舅舅的身体大好之后再议也行。况且潇儿如今还未正式登基,礼部也还未择定出国号,一切都是百废待兴。” 她说完,看了秦照瑜一眼,状有深意道:“你若是觉得有哪家的姑娘不错,也可以与我说说,即便做不成中宫,封为嫔妃也是可行的。” “是。”秦照瑜应声,“既是为皇兄选妃,儿臣定然仔细看着。” 风声更迭,命就是这样兜兜转转。 秦照瑜没有再跟着宁太后往前走,她站在这里,头一次觉得宫内的清静也是这般地令人愉悦。 只要有宁太后这句话就够了。
第153章 策计 章之道坐在会阳县衙的大堂里,忐忑不安地看着这个反了朝廷又将会阳归于剑西的西陲首帅。 在得知赵瑾叛逃出京被堵在中州时,他忽觉有一种天柱坍塌的无力感,然而时隔不过一日,便又有消息来说赵瑾已经与梁州守备军在会阳会军,更是直接让梁州守备军看住了会阳周边的一应出路。 他急急从敦庭来,见到的便是这副城内城外噤若寒蝉的冷清模样。 “侯爷,容臣先问一句,后面……侯爷打算怎么做?” 赵瑾对他直言:“章刺史,如你所见,我与邑京势不两立,抱歉,牵连到你了。” 章之道叹了声气,也没有第二个选择,说道:“臣知侯爷的难处,这一路过来,臣也想了许多,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臣便与侯爷共进退。” 赵瑾道:“刺史也来得正好,我多日不在梁州,军情定然积压了许多。烦请刺史坐镇会阳看顾,我必须得回梁州一趟了。” 章之道笑说:“侯爷不必这般客气,你我如今如为一体,替侯爷看管这里,便是为臣自己谋求生路。” 赵瑾从县衙大堂出来,见着了跟随后备营堪堪赶到的范蔚熙和程新忌叔侄。 程新忌原本着急着赶来,可在真的见到赵瑾后,又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能说什么?问赵瑾借兵逼问钱一闻?可剑西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赵瑾看到程新忌这一身的狼狈,也猜出了他的来意,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说道:“小程将军,朔北的事情我听说了一点。这些从一开始就是宁党的分而化之之计,镇北王应当早就不在了。” 程新忌心中早有这样的定论,可他迟迟不肯承认程新禾已去的事实,此时被赵瑾骤然揭示,他面色苍白如纸,最终只是低低地说道:“我知道。” 梁州只怕军情如山,赵瑾着急回去,也没空再与他多说,便对范蔚熙道:“先带他们去府上,我得去营中一趟。” 她乘马便走,带着一干副将连夜赶回了梁州。 范棨自拿到夜鸽飞书的那一刻起,便是日夜难安,如今见到赵瑾终于平安归来,心中提挂着的巨石也得以放下,不住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瑾在府前匆匆交代了几句,来不及进去便直接去往了营中,这段时日的军报早就堆积成了山,她顾不上休息,直接叫人将饭端来营中,一日一夜才将这些内容全部看完。 韩遥见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本,这才敢说话,“侯爷,你歇会儿吧,都一天一夜了。” 赵瑾自知疲惫不堪,可如今桩桩件件的事情都等着她来决策,可谓是与光阴角逐着胜负,她哪里能睡得着,当下便道:“替我泡杯浓茶,越浓越好。” 韩遥自是拗不过她,叹着气便去了。卲广来时正好与他擦肩,韩遥赶紧小声对他道:“劝侯爷歇歇。” 卲广比谁都明白赵瑾此时面临着什么,因而只是应付地点了个头,进来对赵瑾道:“侯爷,孜定口来了军报。”他顿了顿,很是伤神道:“岭南军昨日就攻了一次,万幸孜定口地势高,轻易攻不上来。” 赵瑾早有预料,只是问:“领兵的是谁?” 卲广道:“喻至忠。” 赵瑾看了一眼营中的地图,镇定道:“知道了。” 卲广问:“侯爷,岭南军这么一来,只怕北边的宁远军也会趁机而袭,咱们这仗要怎么打?” 赵瑾则问:“朔北如今是何局面?” 卲广道:“消息不全,只知道朔方是勉强维持着平稳。” 帐帘这时从外一掀,韩遥端着泡好的浓茶来,“侯爷,你要的茶。” 赵瑾看也不看便闭着眼睛一口喝完,苦得整张脸都变了色。 韩遥缩了缩脖子,问道:“侯爷,是不是太苦了?” “这样正好。”赵瑾胡乱擦干嘴边的水渍,对他二人道,“我回府一趟,之前在会阳时,太过匆忙了,我要先与程新忌谈谈。” 侯府自打来了程新忌叔侄后,莫名地变得安静了许多。 范蔚熙端着饭食回到自己院中,推了门一进,看到的便是程新忌抱膝蜷在床角。 “秉维。”范蔚熙轻轻唤着自己给他取的字,放下东西后走到床边,关切道:“吃饭了。” 程新忌双目无神,恍若未闻。 范蔚熙怕他憋出病来,担心地抬起手背去试他额头的温度,刚一碰上,便被他双手抓着了。 “大哥。”程新忌眼中焦点俱散,他捧握着这只手,万般珍重地贴在自己脸上,只有嘴里在失声低喃,“大哥,你别走。” 范蔚熙被他这么拽着手,不得已只能倾着上身往床铺内侧偏靠,时间渐长,他的身子有些发麻起来。但看程新忌的模样,好似十分痛苦,范蔚熙不好突然抽手,只能缓和了声音喊:“秉维?” 程新忌握着他的手,依然毫无半分动静。 范蔚熙想了想,试着再喊:“阿忌?” 程新忌猝然朝他看来,那目光直勾勾地有些令人头皮发麻。范蔚熙初时被吓住,很快便反应过来,就这么与他对视了须臾,正要说话,程新忌忽然抱住了他,整个人直往他怀中钻,闷声连喊:“大哥,大哥……” 范蔚熙从小到大都未与任何人离过这么近,程新忌大口呼着气,喷得他半边衣襟都是热的。他懵滞片刻,回过神来时,自己竟然正无声地拍着程新忌的后肩安抚他。 “秉维。”范蔚熙又换回了这样的称喊,程新忌搂着他,红着眼睛道,“我想你像方才那样叫我。” 范蔚熙知他心中伤痛难耐,暗暗叹气后体谅地顺着他来,喊道:“阿忌。” 程新忌手臂上的力气加大,将他环抱得更紧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不知多久后,程新忌哑声道:“我想替我大哥讨个公道,蔚熙,你……你帮我替赵侯说一声好不好?” 范蔚熙问:“你要我如何说?” 程新忌逃离在外的这些日子里,对谁都很是敏感。他听着范蔚熙此言,便觉得对方好似有些为难,遂缓缓松开他,再次蜷抱住自己的膝缩到床角,似是认清了现实,“说起来,我与你也不算什么过命的交情。算了,不劳烦你。” 范蔚熙遥想他之前的意气风发,心中便觉不忍,道:“我没说不帮你。” 程新忌仍是摇头,“不必了。一切都还是未知,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就不白白欠你一个人情了。” 范蔚熙看了他一会儿,忽说:“那些经商的人,在投下一笔生意时,都是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的。就像是一场赌博,赚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赔了,也怨不得什么。你方才说一切都还是未知,那么可巧,我今日想试一试,看看究竟能不能赚。秉维,我赌你能得偿所愿。” 程新忌心上一撼,望着他久不出声。 范蔚熙笑笑,坦然地对他展开手掌,“于私,你我也并非毫无半点交情,我不想看到你这样颓废。于公,怀玉现在也需要你。” 程新忌看着他掌心里明晰的皮肤纹路,用力地与他击了个掌,又紧紧握住,声音稍显气势来,“好。” 他借着两手相握的力从床上爬起,与范蔚熙并坐在床沿,问道:“你刚刚说,赵侯需要我?” 范蔚熙肯定道:“若要突破朔北,只有从你这里开始了。待会我去一趟营中,问问怀玉的意思。” 他刚说完,门外便来了一阵叩击,其间还夹杂着赵瑾的声音,“蔚熙,在屋里吗?” “说人人就到。”范蔚熙一笑,起身去替赵瑾开了门。 “听说小程将军在你这里?”赵瑾进门便问。 “赵侯。”程新忌扯上靴子过来,开门见山道:“可要商议后事?” 赵瑾颔首淡笑,“痛快。” 程新忌看了范蔚熙一眼,道:“正好,适才我还同蔚熙说,要问一问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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