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瑾对这个字有些敏感,立刻就问道:“你说谁?” 郑通道:“我们一个兄弟,大伙儿是一起来的。他骑了一匹红马,射术好得很!侯爷,你见过他吗?” 赵瑾大概明白了什么,问道:“你说的那个人,这段时日一直都与你们在一起?” “是啊。那可是我们的锦囊军师,厉害着呢。若不是有这位兄弟帮忙拿主意,我们也不可能来与侯爷你结盟。”郑通说着就来了精神,“侯爷,等见了他,我给你们引荐引荐,像你们这样的聪明人,肯定谈得来。” 赵瑾没点破,淡淡笑道:“那就多谢了。” 被郑通称作锦囊的军师在客栈简单梳洗后,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眼。 不论是仪安公主,还是宜国公主,通通都成了前尘往事,她独行至此,回路皆已崩裂。这局棋从头再来,往后便是她与邑京的一场博弈。 客房的门忽地被推开,赵瑾风尘仆仆而来,再无顾忌地奔上前来抱住她朝思夜想的人。 “四十一天七个时辰。”秦惜珩在她怀中说了这么一句,听到了一阵颤抖的啜泣。 “回来了啊。”赵瑾抱着她,嘴唇颤抖得险些连话都说不清,她噙着泪,声音已经变成了仅有两人可闻的气音,“我的小老虎……终于回家了。” 秦惜珩觉察到她浑身都在抖,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说道:“我保证,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也保证,以后再也不将你推出去。” 赵瑾还是气息沉重地有些发不出声,她越发用力地抱住秦惜珩,贴着她的耳廓道:“我以为你不在了。鞑合的队伍里面没有你,我……我以为这是邑京故意做的局。阿珩,我真的以为他们不会放过你。” 秦惜珩哪知真有这阴差阳错的错别,一时之间也是万般愧悔,“对不起,我怕你会和鞑合结下梁子,所以路经永夏的时候就逃了。” 赵瑾道:“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处境不能轻易竖敌,所以只让人伪装之后暗中跟着。可他们说找不到你,哪里都没有你。阿珩,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秦惜珩湿红了双眼,她松开赵瑾,意外地看到了她手上横生的冻疮。 “你怎么……”她翻看着赵瑾的手,竟然看到那掌心里原本生了茧的地方也一一磨破了皮,血和污垢杂合在一起,看不出哪里还有一块好肉。 赵瑾想抽手,但秦惜珩按得紧并不放开,她仔细看完这一双手,勉强支撑住,才把哑住的话说完整,“你怎么把你自己磨成这副样子?” 她托起赵瑾的脸看了半晌,手指轻轻地拂过她唇上干裂的地方,心疼之余连鼻息里都堵上了涩然的酸意,“我不在,你就这样苛待你自己?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赵怀玉,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对你自己的。” 赵瑾低着眼,泪已经直直地滴了下来,好半天之后才沙着声说道:“我想早一些接你回来,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离我那么远。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疼,我只是想和你在一处。” 秦惜珩咬了咬唇,忍不住吻了上去。赵瑾的眼泪贴合着脸滑落,苦涩地渗入了两人口中。秦惜珩吮着她唇上破裂的地方,在这淡淡的血腥味中悄然落泪。 隔了这么久,赵瑾再遇上她,那些埋在身体之中的记忆便再次复了苏。她用舌尖轻轻触开秦惜珩的唇齿,才想缠上去,就已经被对面捷足先登。 赵瑾面对她的穷追猛攻,这一次没有争锋,服弱地让了一回,被秦惜珩吃了个干净。 “不许再有下次。”秦惜珩抿了抿唇,抬手给她整理碎乱的发,放冷了声音警告道:“再让我知道你这么不爱护你自己,我就再不理你了。” 赵瑾眼中的泪还没干,但忍不住一笑,“舍得啊?” 秦惜珩瞪她,“舍得,我怎么不舍得。手伸过来,先给你洗伤,忍着点。” 她开了药箱,拿棉布沾了些药酒小心地去擦赵瑾掌中的伤处,才刚刚碰着,赵瑾的手指就不受控地蜷起,口中也轻轻嘶声。 “很疼吗?”秦惜珩赶紧给她吹了吹,再洗伤时愈发放轻了动作。 “不疼。”赵瑾还是毫无变化地回答这两个字,她看着秦惜珩低头给她处理伤口时认真的侧颜,忽然昏聩地觉得能有这样一个人爱她护她,即便是死也真的值了。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直到秦惜珩终于将赵瑾这两手的伤上药包扎好,才如释重负般地舒展了一下手臂,埋怨道:“赵怀玉,你故意的是不是?” 赵瑾明知故问,“故意什么?” 秦惜珩道:“我又不是大夫,还让我来给你洗伤上药,你是老天派来磨我的吧?” 赵瑾笑道:“你要这么想,那姑且是吧。” 秦惜珩今天摆明了要算旧账,又道:“还有,我都问过卲广了,你以后再敢这么不要命地打仗,我就不要你了。” 赵瑾不免心虚,问道:“他什么都跟你说了?” 秦惜珩扬眉一笑,带着些得意道:“我就威逼利诱了一下,他就都招了。” 赵瑾叹了声气,“看来我以后得好好管管他们了,不然一个个的,胳膊肘都往外拐。” 秦惜珩问:“往外?” 赵瑾一时失言,赶紧找补着给她顺毛,胡乱扯了一个字眼,“外……外子。” “什么?”秦惜珩愣了一下,直接被她气笑了,“外子?好啊,我主外是吗?” “啊……”赵瑾无言以对,小声道:“你说是就是吧。” 秦惜珩挑起她的下颌,笑问:“怎么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赵瑾借故说道:“那你给不给我撑腰?” 秦惜珩道:“我们怀玉都开口了,我要是说不,那也太无情了吧。” 赵瑾抱她坐在自己腿上,拉起她的手慢慢地把玩,摸着那指腹上的茧,说道:“之前你说凫风箭只是个花样子,我倒觉得厉害得很啊。” 秦惜珩道:“这样使出来的劲没有寻常的大,我今天找了好些地方,偏只有那家酒馆的二楼有个勉强能站的外台。” 赵瑾问:“你为什么会和那些起义的矿工在一起?” 秦惜珩便将前因后果讲了,这一说之下,便涉及到了正事,她问:“往后有什么打算?继续朝邑京攻进吗?” 赵瑾摇头,“我不知道。” 今日之前,她往前进攻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可现如今这颗私心已经回来了,往后如何,又要斟酌再行了。 秦惜珩往她肩上靠去,说道:“刚刚我也在想这件事。” 赵瑾道:“我有将帅之才,却无经天纬地之能。这天下我抢得,却坐不得。” 两人同时沉默,又在下个时间里默契地同时开口:“有件事……” 赵瑾收了口,对她道:“你先说吧。” 秦惜珩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对个白。” 赵瑾看着她认真起来的脸,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她避了避视线,道:“你说就是。” 秦惜珩却捧着她的侧颌,迫使她看了过来,然后才说:“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阿姊?”
第167章 衷情 赵瑾的瞳眸骤然放大。 两人对视着,她忽而觉得自己从皮肉到魂魄,好似都被秦惜珩看了个干干净净,这双眼睛剔透如玉,她映衬在其间,无处可遁。 秦惜珩松了手,问道:“你是不是该对我解释点什么?” 赵瑾方才就想主动坦白,但秦惜珩抢先一步,她便成了被动。 秦惜珩并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赵瑾低垂着头不敢看她,眼睛又红了,无地自容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只是很喜欢你。我不敢告诉你真实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我怕你背身而去,再也不愿意见我。但是阿珩,我不想这样的,我……” “够了。”秦惜珩在她唇上一点,适时止住,“有你这一句喜欢,我就什么都不要了。” 赵瑾愕然难信,又确认一问:“真的?” 秦惜珩吻她一下,用行动代替了一切。赵瑾喉间发苦,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次你喝多了,还记得吗?”秦惜珩笑了笑,手指在她额上一敲,“我想给你换身衣裤,看到了。” 赵瑾后知后觉,这时才明白秦惜珩第二日时的异状。 “我当时都傻了,也的确很气。”秦惜珩扶着她的半边脸,整个人也往她身前挪了挪,靠过来抵住她的额头。 “原本我也在想是不是该与你了断,但是我首先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我没法骗我自己斩断与你的一切。我后来扪心自问,我发现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赵怀玉,跟别的什么没有任何关系,而你是男是女,我也无甚所谓。” 秦惜珩顿停一下,叹着气又说:“那晚我挣扎了一宿,终于明白了你为何对我若即若离,也明白了你这二十年是如何的如履薄冰。怀玉,等我想通你的苦衷,我发现若是异位而处,我并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反倒是你,冒着欺君的罪名对我伸出手,我才知道你是真的拿命来爱我。” 她看着赵瑾,这一刻生出的心疼前所未有,“你明明是个侯府千金,该像我一样娇生惯养地长在深闺里,却一个人撑了剑西这么多年,你身上还有那么多的疤,怀玉,你的命不该是这样。” 赵瑾一直垂眸,不敢去迎视秦惜珩的目光,她喉中梗塞,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带着微微的啜泣仰起下颌,吻住了秦惜珩。 烽火狼烟早就决定了她今后的路,孤独终老不可避免,又或是马革裹尸,命丧沙场。无论结果怎样,她在外人眼中永远都只能是个赤条条的汉子,揣着那颗逐渐冰冷的心,一个人无所依赖地走向岁月的尽头。 她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她唤醒那份女儿柔情。 秦惜珩不是第一次见着她哭,但不论是什么时候,赵瑾的眼泪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洇入舌尖的苦涩才能证明它真实存在。 “阿珩。”赵瑾尽量压住哭腔,把人揉进怀里说,“可我依然是个残缺之人。” “你……” “先听我说完。” 赵瑾拍了拍她的背,在心中踌躇了好久才坦言:“我是个石芯子。” 秦惜珩的瞳目略略张大,听到她又说:“我没有骗你,寻常女子十四、五岁天癸则至,可我一直到十七岁都没有见过红。后来,孙婶偷偷带我去见了带下医,这才发现我其实是个石芯子。” 屋内一时之间静得落针可闻,好半天之后,秦惜珩才道:“那又怎样,难道我还要你给我生孩子不成?” 赵瑾摇摇头,“我只是想说,我这样一个不祥之人,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秦惜珩闻言轻轻笑了,“但我听说梁渊侯世孙出生那日,梁州迎来了半年不至的雨水。这是吉兆,怀玉,你可是梁州的罗霞尼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7 首页 上一页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