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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潇一心就念着林佳书,想也不想便道:“择选宫址的时候,都离芷兰宫远一些,别让她们吵到佳书养胎。” 宁太后看在这是秦潇第一个孩子的份上,勉强忍住了,道:“我会吩咐下去的,但是潇儿,你也得答应母后,对她们雨露均沾。” 秦潇终于不耐烦了,“儿臣日日处理国事都到三更,天不亮还有早朝。今日还来了朔北的军报,西北一境全反了,母后就不能体恤一下儿臣吗?” 宁太后看他这个态度,当下也板起了脸,“你当我给你挑的都是什么人家的姑娘?你刚刚登基,大位还不稳,正是需要世家合力支持的时候。你不妨自己看看,朝廷的哪个关卡不是有世家大姓在看顾?我这般费心费力,却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秦潇忙道:“儿臣失言,实在是这些时日太累了,有口无心才说错了话,母后大度,别与儿臣计较了。” 宁太后注意到他是瘦了点,叹气道:“正因如此,你才要好好借着世家们的权势,不然这朝野上下除了你两个舅舅,还有谁能听之任之?” 秦潇经她这么一提,又想到了适才在海晏殿的事,他问道:“倘若舅舅们意见有出入呢?” 宁太后便知道了他说的是宁澄荆,道:“你小舅自小就清高少言,又跟着颜清染读过几阵书,难免会受到些影响。他若是说话太过中直你不爱听,过后忘了便是,别放在心上计较。” 秦潇点头,“儿臣知道了。” 宁太后让人将放在一旁的画册拿了来,递给秦潇道:“你自己先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若是有,先定下来也好。” 秦潇并没有这个心思,但他怕再次惹恼宁太后,只得按捺着心一页一页地翻着,随手点了几张画像,“先这四个吧。” 宁太后看了看他选的这四人,秦潇见她半天不动,问道:“母后,怎么了?这几人有什么奇特的吗?” “这两个,是阿瑜送来的。”宁太后指了中间的两幅画像给他看。 秦潇沉思一下,道:“母后还是不要太纵着她,已经有了阿珩这么一个先例,儿臣就怕阿瑜也这么肆意妄为。” 宁太后道:“若我料想不错,她怕是要给她那女儿挑个皇子作婿,所以才对你纳妃一事格外上心。” 秦潇冷笑一下,“她也不怕选错了人,到时候反倒断送了这唯一的女儿。且不说儿臣如今还没有皇子,将来即便是有好几个,也不会做这亲上加亲的婚事。” 宁太后道:“诛杀程新禾好歹有她的一手助力,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留下这两个姑娘也不会怎样,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 秦潇一直记得秦惜珩那副冷漠的狠绝模样,不免也担心秦照瑜会日渐跋扈,还是多言了一句,“儿臣知道了,但是母后隔三差五还是敲打敲打阿瑜,儿臣怕她得意忘形,最后引火烧身谁也救不了。” 宁太后觉得有理,点头道:“我会说她的。对了,你既然日日忙得这样厉害,还是让阿绩来帮衬一二。我听说他现在除了早朝,便是白夜不分地住在相门寺。他好歹也是个亲王,怎能置家国大事不顾,整日里只听禅诵经?” 秦潇叹气,“儿臣劝过好几次,可他就是不听。母后您也知道,他这个人,自小就是这样,对朝政一事没有半分向往。” 宁太后道:“没个向往是好事,却也不是个好事。这样吧,改日他来请安,我说他几句。” 秦潇谢过,略坐片刻后便从静安宫出来,心中还是有些烦闷。 沿着这宫道直走就能到芷兰宫,秦潇犹豫一下,还是抑制不住地往前继续走。他入了院,便觉里面静悄悄的,一个宫人看到他,压着声音道:“圣上来得不巧,贵妃才睡下了。” 秦潇看着那主殿的门,提着脚小步进去,悄悄地撩开了床边的纱幔。 林佳书侧身向外睡着,未着妆容的一张脸看着有些憔悴,秦潇知道她自有孕以来总是不适,夜里鲜少能睡个整觉,心疼之余慢慢地在被子下握住了她的手,就这样静静地凝视。 昨日是新年的初一,祭祀大礼断不能少,而林佳书作为宫中唯一的后妃,更是得盛装出席,一日下来属实劳累。秦潇看着她,忍不住俯下身去小心地吻,可还是将她弄醒了。 “圣上?”她含糊地问了一声,逐渐清醒过来,“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秦潇笑着,“看你睡了,本不想吵你,没想到还是吵到你了。” 林佳书伸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问道:“这几日还有什么大典吗?我先熟悉熟悉,这样就不会觉得累了。” 秦潇道:“没有了,你好好休息。” 林佳书问:“圣上今日还要忙吗?” 秦潇摇头,“今日先歇歇。” 林佳书便往床铺内侧挪了挪,拉着他的手道:“那圣上陪我再睡会儿好不好?” 秦潇脱了外袍便上去,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摸着,问道:“近来还吐得厉害吗?这孩子很折腾你是不是?” 林佳书笑道:“好些了,不过这恰好能说明,他是个很康健的孩子。” 秦潇看着他,微微蹙眉,“难为你。” 林佳书给他抚平了眉,忽道:“圣上,你不必事事都想着我,后宫里该有的事情,你还是听母后的。” 秦潇抱着她,慢慢拍着她的背心,道:“别说了,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们母子,佳书,你什么也别想,天塌了也还有我顶着。” 林佳书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说道:“二郎,我信你。” 秦潇手上的动作一滞,很快又回过神来“嗯”了一下,继续拍着她入睡。殿内一时又恢复了寂静,秦潇听着她渐沉的呼吸声,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极轻的气。
第172章 濡沫 赵瑾留靳伯云暂守并城,初三一早就领着陈参带着的一队轻骑返回梁州。 秦惜珩有意要与她比马,赵瑾也乐于接受,两人遂将轻骑们甩在身后,一阵比一阵歇地慢慢往梁州靠近。 冬日里的横西五峰布满了白雪,秦惜珩看着远处的景,才终于相信再次回到了梁州。她在竞马中跑出了一身的汗,便扯了扯挡风的遮面,昂起头吹着干冷的风。 “当心着凉。”赵瑾靠过去给她把遮面又扯上,往身后看了看,“还是慢着些吧,崔娘子可不像你我。” 两人便慢下了马速,赵瑾问她:“那位鞑合公主已经走了?” 秦惜珩点头,“走了。她一个姑娘家,我想让人送她一程的,可她非说不要,我便只给她备了些盘缠。” 赵瑾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离经叛道的姑娘。” 秦惜珩道:“虽然离经叛道,但我觉得她很有道理,谁说维持两族安稳一定要靠和亲?怀玉,我也想努力做点什么,至少与外邦往来,任何一族都不会再有公主和亲。” 赵瑾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我们阿珩志向高远,我等着看那一日。” 她们并行着眺看寒冬里的梁州,秦惜珩深吸一口气,道:“我突然觉得离开这里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赵瑾便想到了以后,道:“剑西贫瘠,往后的路不好走。掌兵容易,难的是养兵。” 秦惜珩这时回头了一下,正看到傅玄化凑身对崔心荷说着什么,她转回了头,道:“你还有这么多旧部,只要想着怎么练兵就好,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瑾笑了笑,“还真替我主外啊?” 秦惜珩在她额头上一弹,也笑,“我就只有这么一个怀玉,又要练兵又要谋钱粮,累坏了可怎么办?” 两人对视着一笑,等到后面的队伍跟进了,又是一场短途竞跑,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侯府。 他们突然回来,府上的人并不知晓,在见着秦惜珩之后纷纷大惊,范芮更是连嘴都张大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公主姐姐,真的是你吗?” 秦惜珩笑问:“我这些天不在,你的射术可有怠慢?” 范芮不敢说谎,如实承认道:“没人给我指点,瑾哥也忙,我都落下了好久了。”他说完,又问赵瑾:“瑾哥,你在哪里找到公主姐姐的?” 赵瑾看了秦惜珩一眼,扬眉笑道:“天上掉的。” 秦惜珩也看着她,好笑道:“你真是,就知道逗小孩子。” 赵瑾道:“可不就是从天而降吗?乘风破浪来的。” 东院的几个宫人当时跟着秦惜珩来了梁州后便没再随同着回邑京,现下听说她回来了,赶紧都往赵瑾的院子来,个个泪眼泛滥。 秦惜珩问他们,“你们这段时日可还好?” 几名宫人都点头,“府上待我们很好,只是日夜挂念着公主,好在公主现在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秦惜珩道:“我这一路都好,你们有心了,先各自去忙吧。” 宫人们道过安便一一退下了,荷娘端了热的姜汤来先递给秦惜珩,“公主没过过梁州的冬天,这一路怕是累得很,先喝碗姜汤驱寒。” 秦惜珩笑而接了,荷娘看着她,眼睛忍不住发红,感慨道:“苍天有眼,可算是让你们小夫妻又团圆了。公主不知道,阿瑾前一阵子大病,瘦了好些,梦里都在叫着你。” 赵瑾心道不好,赶紧低下了头,不自在地看向旁处。 秦惜珩果然看了过来,脸上的笑顷刻间就没了,问道:“什么病?怎么没听你说?” 赵瑾越发不敢看她,含糊道:“小病而已,就发了一场热。” 范芮趁机告状,“公主姐姐,你可得好好管管瑾哥,他一个人在外面淋雪吹风,结果高热不止。” 赵瑾赶紧就要去捂他的嘴,范芮溜得快,直接躲到了秦惜珩身后,还探着头对赵瑾说:“蓉姐姐都说了,你这是故意糟践你自己。你还自暴自弃,一个人关在房里不出来。” 范可盈跟着在这时补嘴:“饭也不吃。” 秦惜珩将剩下的半碗姜汤重重地搁在桌上,脸沉了下来,“赵怀玉。” 赵瑾顾不上跟这兄妹俩算账,先好声哄秦惜珩,“我下次不会了。” 秦惜珩尾音一扬,“你还敢有下次?” 范芮人精似的趁机溜了出去,荷娘也牵着范可盈走了,房内一时只剩了她们两人。秦惜珩看着她,气得眼圈泛红,“你还说没有作践你自己。” “我……”赵瑾张张嘴想解释,但临了又觉得句句理亏。 秦惜珩越想越觉得气,抵着她按在了墙上,凑上身就用力地吻住。 赵瑾无路可退,被迫索吻时觉得唇上微痛,竟是秦惜珩在气盛中咬破了她的唇,旋即便有淡淡的血腥气渗入了舌腔。 秦惜珩含着她唇上这破皮的地方又吻了许久才暂且放开,她抿了抿唇,将自己下唇上沾染的血吃了个干净,道:“这次放过你了。” 赵瑾觉得唇上的伤处还有些火辣辣的疼,但她顾不上了,抱着人说道:“我发誓,真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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