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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尘并不解释,对几个同伴打了个手势,“请范公子上路吧。” 范蔚熙背靠着墙站着,道:“我总得知道你们做什么抓我,又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谈尘道:“范公子名门之后,又是惊才绝伦,有你在手,赵侯还能不忌惮一二?”他说完,不容反抗地又对同伴道:“带走。” “你们出不了城。”范蔚熙赤手要搏,但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各自定准了他的双臂双腿,不待范蔚熙出手一招就直接拿下了。 “有你在手,即便赵瑾今日能解此战,往后也是投鼠忌器。”谈尘拿出块帕子塞进了他的嘴,又将他的手脚捆实了。 刀戈声还在继续着,同伙中的一人去外面探了路回来,对谈尘道:“已经攻破外城了,老大,咱们冲出去吗?” 谈尘将范蔚熙塞进麻袋里,与另外一人合力托起,毫无犹豫道:“走。富贵险中求,再不出去,怕是没机会出去了。” 城门处的血迹已经蔓延到了内城墙角。 赵瑾滚在血泊里,枪头尝尽了腥气。在她身后就是不能再退的内墙,此处若是再有失手,待得岭南军踏入城内,便再无还手的余地。 她稍稍屏息,仰头看了一眼内墙之上,此时下令:“火攻!” 一排弓箭手在内墙之上架起了弓弩,那箭头上燃了火苗,在外射出去时迎风烧得更旺,一击钉入城门之上,瞬间便引燃了泼之于上的火油。 万箭齐射而来,城门口顿时燃起了烈焰大火,赵瑾犹觉不够,又冲内墙上喊:“继续!” 投石机将装坛的火油抛送到了城门口,原本只有半人来高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将整个城门牢牢地封锁住,浓烟腾腾而升。 已经攻进了城门的岭南军再无退路,只有继续向前。赵瑾看着那腾起的业火,浑身的血也被点燃了,手中的长枪舞得飞快,将那一套扎法再次行云流水地使出。 近搏之下的枪法格外突显赵瑾的优势,她在扎刺之下一招劈枪使下,些微制住对她穷追不舍的一名岭南兵之后,忽然下令:“聚城门!” 剑西军当即便朝火焰滚滚的城门口聚拢,正当岭南军还不解他们为何偏向外墙城门的火口时,城墙之上的又一轮飞箭横贯而下,全部对准了内墙下侧。 要想泾渭分明,只用这么一把火就够了。
第183章 抉择 寒鸦箭万支齐发逼杀着外围的攻军,城门下的火燎燎高燃,形成了一扇无形的门。被赵瑾分定出来的第三翼从内墙后的垛口处探出头来,拉满弓对准了剑西军身后的火墙,将最后企图冒死进犯的敌军射杀在外。 破釜沉舟的守势震慑住了继续攻城的岭南军,外城墙上有守将大声地喊:“侯爷,他们退兵了!” 身后的火还在烧着,赵瑾听到这一声,灌了铅的脚才有了些知觉。火焰的热度烫得袭人,她放松绷紧的身躯,发现身上的铠甲好似也在火辣辣地灼烧着,那炽热的高温透过衣衫渗入体内,几乎要将她蒸干。 黑烟滚滚不息,将城墙的砖瓦都熏得漆黑一片,这堵城门已经烧得没了模样,赵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守将道:“赶紧砌墙,直接将东门这处堵死。” 内墙之下尸体横陈,赵瑾疲累地靠在一旁看着手下的人清扫这相距不过百步的战场。海炎之大步跑来,对她道:“侯爷,百姓们都安全,南门没有攻击,想来他们是将全部主力都放在这边了。” 赵瑾放了心,对他道:“去告诉蔚熙一声,让他继续替我看着后方,我这几日就不去学堂了,暂且将吃住都定在城墙上。” 海炎之应声就去,赵瑾重新上了外城城墙,她看着这一地的砖石碎屑,心中徒生苍白无力之感。 好在这一仗是守住了。 范蔚熙迷迷糊糊地从晕厥中醒来,睁眼所见便是一片昏暗。 他被人堵着口,双手双脚也被捆在了椅子上,范蔚熙定定心,冷静地打探过周围后,很清楚地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是周茗的营地。 “你说抓了谁?”外面有一道人声接近,又一人回话道:“周帅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帘子在这时被人掀开,外面的强光照射进来,令范蔚熙不适地闭了闭眼。 周茗看到这被捆绑着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喜道:“好啊。” 喻至忠跟在后面,说道:“有他在手,赵瑾绝不可能置之不理。咱们现在缺粮,但赵瑾缺了这个人,只怕比咱们好不到哪儿去。” 周茗在范蔚熙面前走了几个来回,道:“范公子好生厉害,一封邀帖就能号令天下文客,听闻你下个月还要在元中设宴款待这些投奔赵瑾的先生?对不住,你怕是要失望了。” 范蔚熙的目光跟着他游走,喉间哼出几阵音想要说话,周茗摇头,“不行,现在可不能随意放开你。赵瑾断了我的粮路,这几日就委屈范公子不吃不喝待在这里吧。等到元中的城门开了,我再对你从轻处置。” 喻至忠道:“事不宜迟,还是现在就去送信吧。” 周茗道:“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至忠,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喻至忠淡淡一笑,出了帐子就见谈尘几人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旁,像是专程在等他。 “事情还没结束。”他走过去,压低着声音道,“等到这一战彻底了了,尾金就会准确无误地送到你们手中。” “哎哎。”几人佝着背点头哈腰道好,喻至忠又道:“这几日不要离得太远,粮道虽然断了,但总够你们一口吃的。” 几人又是连番应是,喻至忠给他们指了顶帐子,“你们今夜就歇在那里,后面的事,听我调令。” 一日连守两场仗,赵瑾虽然疲惫不堪,却不敢掉以轻心。城墙上下正在抓紧修补着,她督守在这里,看着守将们一砖一瓦地重新修葺。 日头落下,黑夜被迅速地换上。赵瑾巡了一圈,就地找了个避风的墙坐下。她揉揉鼻梁骨给自己提神,忽闻守将喊她:“侯爷!” 赵瑾听着这声便是心里一紧,赶紧起身迎过去,问道:“什么事?” 守将递了一支箭来,说道:“这是方才射在城墙上的。” 赵瑾眼角骤跳,接来一看,见那箭上绑着一张字条。 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来,她迫切地解下来看完,脚下不稳地退了两步。 “侯爷!”守将赶紧扶她,问道:“怎么了?” “蔚熙。”赵瑾捏着字条,不信地问:“蔚熙可在城中?” 守将摇头,“卑职不知。” 赵瑾不待他说完,跌跌撞撞地下了城墙跨马而上,飞快地朝学堂驰去。 城门危机一解,百姓们便接二连三地重返了家中,赵瑾才转到这条街上,就见学堂的门大开着,詹雨站在门口,正焦急地等着什么。 “赵侯!”詹雨在夜幕中看到她过来,赶紧招手。 “沐霖兄。”赵瑾跳马下来,气喘吁吁地问:“蔚熙呢?” “我也正在找他,刚刚让人出去寻了。”詹雨将下午的事情说了,急道:“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啊。” 赵瑾的心霎时灰暗下来,紧紧地握住了掌心的字条。 詹雨见她凝声不语,问道:“他可是去了东门城墙?” 赵瑾把字条给他,有气无力道:“他被周茗劫了。” “这……”詹雨看完,脸上先白了一层,“他们这是要用蔚熙威胁咱们!” 他说着便愈加失悔,“我真是……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的,我就该一直跟着他的。” 赵瑾尽力让自己冷静,道:“沐霖兄,事不关你,你无需自责。” 詹雨问:“那现在要开门迎敌吗?赵侯,你有几分胜算?” 赵瑾垂着眼,这时想起了程新忌对他提过的“成也周茗,败也周茗”。 “我还是走迟了一步。”赵瑾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里忽然想到了当初在邑京的一幕。 “新君那时还是太子,他有一次问我,周茗是个怎样的人。想来那个时候,他对周茗是不放心的,但我当时没有时间多想,只是挑好听的应对了过去。后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要如何离间邑京与岭南也被我抛在了脑后。” 詹雨道:“赵侯你别这么想,有些事情不是想防备就能防备得住的,人无三头六臂,不可能对所有事情面面俱到。” 赵瑾道:“要怎么出兵,我再考虑一下,今日劳累一天,你早些歇息吧。” 她上马便走,只身行在已经空荡的街巷里,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撑着这具身体。 小的时候,她犯了错,是范蔚熙替她担,她闯了祸,是范蔚熙站出来替她承认,她被罚抄书,是范蔚熙仿着她的字迹来帮忙抄写,她没了主见,最先问的人也是范蔚熙。 少时的一幕幕流转在目,赵瑾咬着唇回想那些过往,眼泪打着转地要落。 哥。 赵瑾不认命地擦干了泪,可是眼泪还在外泛着,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在心里问道,哥,我该怎么办。 她不能拿着元中去冒险,却也不能看着兄长落于他人之手性命垂危。 黑夜里的静斩杀了她想要宣泄出来的情绪,她是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她不能外露任何犹豫和胆怯。 她是军心。 次日的曦光洒向城墙时,赵瑾猛地一颤,从梦中惊醒过来。 “侯爷醒了?”有守将立在她身旁,问道:“还算早,侯爷要不再睡会儿?” 赵瑾倚在城墙上发了会儿呆,撑着手臂站了起来,问道:“昨夜还好吗?” 守卫道:“一切正常。” 越是这样,赵瑾心中越是不安。 周茗拿捏着范蔚熙,便等同于占据了上风,他们后方断了粮草,若不退兵,便只能打一场速战。 赵瑾想到这里,不禁望了一眼东面的官道,可那里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朔北的援军还没有到。 她撑着腮,正在心中踌躇是否要出兵时,有个士卒快跑着过来,双手呈上了一支箭,“侯爷,这是刚刚来的。” 赵瑾一眼就看到箭上绑着的字条,顿时心中生寒,有些不太敢接。 周茗还要与她谈什么条件? 赵瑾硬着头皮解下来看了,但只一眼,便觉得喉腔里窒息一片,好似被人掐住了命脉。 “巳时。”赵瑾低念着这两个字,问守将道:“距离巳时还有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了。”守将见她的脸色白得可怕,关心道:“侯爷,你怎么了?周茗说了什么?” “操。”赵瑾压低声线,忍不住骂了一声脏。 范蔚熙一宿未眠,坐在营中看着帐外的天渐渐变亮。 帐外轮流不歇地站着人守他,这周遭全是野地,他即便是逃了这一时,也会很快被周茗的人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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