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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凝望了宁府的大门片刻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 秦惜珩掐着散朝的时辰来了“风花雪月”。 守院的婢女唤作云娘,开门一见是她,道:“公主来得不巧,殿下回来换了身便服,才出去。” 秦惜珩问:“去哪里了?” 云娘道:“相门寺。” “嗯?”秦惜珩皱眉不解,“四哥去相门寺做什么?” 云娘笑道:“公主不知道,殿下前段时日结识了一位佛门师父,法号叫做玄通。殿下与他一见如故,最近天天都要去相门寺听他讲半日的禅语。” 难怪这几日一直没见到秦绩的身影。 秦惜珩问:“这么说,这和尚之前并不在相门寺?” 云娘点头,“据说是位游走四方的高僧。” 秦惜珩顿时觉得无奈,“四哥也是,除了朝政,对什么都痴迷一二,若是让太子哥哥知道了,只怕要连夜将这和尚赶出邑京。” 云娘捂嘴一笑,又问她:“公主可是要留下来等殿下?” “嗯。”秦惜珩原本就是有事而来,自然不能无功而返。 昨夜赵瑾对她提到建和十四年的春闱案,回房之后,她也越想越觉得事情不似巧合,果真今日就听到消息传开了。 涉及旧案,若是贸然去问宁皇后或是秦潇,只怕都得不到准确的回答,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来问秦绩最为妥当。 秦惜珩无聊地环扫了这庭院一圈,见墙角的石桌上还晒着秦绩前些时日做的瓶画,正要走过去看看这些成品,忽然听到有急切的脚步声出现在院门外,随后又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 “兴王!兴王!”敲门的人在外面大声地喊。 秦惜珩正纳闷,不知会是什么人这么急着找秦绩,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要代替秦绩将来人迎进来。 云娘到后院给秦惜珩沏茶去了,这会听到呼喊声,小跑着过来开了门。 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不知洗过多少次的衣服,大口喘气几阵之后,直问:“兴王在吗?” “殿下不在。”云娘看着他,问道:“你是何人?” 谭兴一听秦绩不在,立刻又问:“那兴王什么时候回来?” 云娘略显不快,“殿下的行踪,怎是我们做下人的能知道的。你究竟是谁?找殿下何事?” 秦惜珩看他眉头紧蹙,言语间有些慌张,于是问:“你不说明来意,云娘又该如何转达给兴王?” 云娘对谭兴满腹怀疑,也不信他找秦绩能有什么要紧事,先对秦惜珩道:“公主不必理会,先进去吧,这里交给婢子就好。” “公主?”谭兴看着秦惜珩,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仪安公主?” 秦惜珩点头,“我是。” “罢了,反正都一样。”谭兴自言自语完,拿出全部的决心对秦惜珩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公主。” “告诉我?”秦惜珩有些诧然地愣住,谭兴点头,左右看看之后,问她:“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吧?” 云娘见状,识趣地说:“后厨还有些事情,婢子先去了。” 她走后,秦惜珩道:“这里是我四哥的私院,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来,也没什么下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担心什么。” 谭兴却仍有些怀疑,问她:“你真是仪安公主?” 秦惜珩不知道他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保密到如此程度,当下有些不喜道:“你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走,反正我对你想说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致。” “我信我信!”谭兴马上改口,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递给秦惜珩。 “这是什么?”秦惜珩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一叠信纸全倒了出来。 谭兴咽了一口唾沫,道:“我叫宗政康,我爹就是宗政开。这些是我爹与宁相还有柳玄文的往来信件。” 秦惜珩将要打开信纸的手猝然一僵,迅速抬起眼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宗政康道:“我爹固然有错,但这次却是做了柳玄文的替罪羊。” 秦惜珩当即猜中他的用意,她扬了扬手中的信,问道:“你想用这些要挟宁相,让他替你裁决柳玄文?” 宗政康并不否认地点头。 秦惜珩不知是该说他勇敢,还是该说他愚蠢。 宗政康见她半晌不说话,又道:“只要宁相帮我惩治柳玄文,这些信我能立刻毁了。” “你当真是不怕死。”秦惜珩匆匆扫完第一封信,对他道:“你就不怕宁相直接派人杀了你?” “我死不足惜,但如果宁相知道柳玄文也清楚他们的那些混账事,那么一定会派人杀了他。”宗政康说这话时眼中坚定,丝毫没有任何惧意。 “还有,”他继续说,“我已经去过宁府了,可看门的不让我进去,宁三公子还叫人把我扔了出来。我听说兴王与太子感情很好,宫外又有这么一处私院,所以才一路找来。公主,你是皇后养大的,与宁府自然也是亲厚,所以我把这些告诉你,求你带我见宁相一面。” 秦惜珩冷笑一声,“你知道的还挺多,看来宗政开没少对你说过邑京的事情。” 宗政康摇头,“不,我爹从没对我提过一星半点。这些是我来邑京之后,打听了才知道的。” 秦惜珩问他:“我猜你早就到了邑京,但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些拿出来?还有,你抵京之后,住在什么地方?” 提到这些,宗政康犹豫起来。 秦惜珩道:“你若是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我要怎么带你去见宁相?” 宗政康捏着拳头犹豫了许久,决定把什么都说出来。 “我是跟着我爹的师爷逃出来的,抵京之后,一直藏住在梁渊侯府。” 秦惜珩的心跳猛然缓下半拍,问他:“什么?梁渊侯府?” 宗政康“嗯”了一声,又说:“我不知道师爷与梁渊侯说了什么,反正抵京之后没几日,我就被带到了梁渊侯府,化名谭兴住着。” 秦惜珩原本不想多管闲事,打算按照他的意思,引他见了宁澄焕了事。可他现在提及赵瑾,她就不能不管了。 “你说的师爷,是谁?”秦惜珩问。 “谭子若。”宗政康道。 秦惜珩虽然对朝事的关注不多,却也知道这个名字和通缉令。她又问:“你们一直藏在梁渊侯府?” “是,”宗政康道,“但梁渊侯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谭子若让我装作他的侄儿。” “你们胆子太大了。”秦惜珩心惊胆战,完全不敢想象赵瑾被牵涉其中的后果。 “谭子若现在还在侯府吗?”她追问,“还有,你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些拿出来?” 宗政康道:“因为我前几天才得知,谭子若另有其主,他给我爹做师爷,就是要暗中套取我爹的一切。他带我逃出来,也是想控制我,想拿到我手里的这些信。” 他自嘲自讽地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与他这个年纪并不符合的悲哀,“我一直以为,他真的是为了保我的命,才一路护着我来了邑京,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拿我当一枚棋子。他一心所图的,是这些信。” 秦惜珩道:“可判决已经下了,即便你见到了宁相,你父亲也难逃一死。” 宗政康道:“我知道我救不了我的家人,也并不能挽回什么,但若是能将柳玄文绳之以法,我就算是死了,也情愿了。” 少年说话时眼色平静,仿佛已经决心赴死。 秦惜珩问:“你只是想报复柳玄文,其他的都可以不在乎?” 宗政康点头,“是。” 秦惜珩道:“宗政开用人将你换出来,不是让你来自投罗网的。” 宗政康无所谓道:“家都没了,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而且我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秦惜珩看着他,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打算。 “若我把你引给宁相,我不能保证他不会杀你灭口。不过我现在可以给你指另一条路,这条路不仅能让你找柳玄文报仇,还能让你保住性命。” 宗政康先是怔然,很快便急着问道:“是什么路?” 秦惜珩并不直接告诉他,而是说:“不过这条路需要的时间有点长,具体多久,我现在不能对你保证。而能不能将柳玄文绳之以法,最后还得看你。” 宗政康道:“公主但说无妨,不论多久,我都能等。”
第039章 诘问 赵瑾在梁渊侯府陪樊芜用完午膳,便听闻公主府的人来传话,说仪安公主请她回去。 秦惜珩从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她,赵瑾心中存了些疑,没作什么犹豫就回了公主府。 仪安公主已经在含章院等着她了。 赵瑾见她竟然等在这里,越发觉得有什么大事,问道:“公主找臣?” 秦惜珩放下手中的茶盏,拿帕子擦擦嘴,才说:“有件事,我觉得我得告诉你。” 赵瑾问:“什么事?” 秦惜珩看着她,说道:“我今天,可巧碰到了一个人……” 赵瑾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这人说,他叫宗政康,是宗政开的幼子,受家中师爷庇护,这才一路逃到了邑京。后来,又跟着这位师爷住到了你的府上。” 赵瑾脸上骤然一白。 秦惜珩沉着气看她,慢慢道:“赵怀玉,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赵瑾立刻喊:“公主——” 秦惜珩手一抬,道:“人,现在已经被我看起来了,我既然专程来找你,你就该放心,这件事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赵瑾这才缓下一口气,又问:“公主是说,谭兴就是宗政康?” 她问完这句话,忽地想到了那一日,她无故地觉得,谭兴的样貌该是高门大户里的少爷公子。 原来不是她多疑,而是宗政康本就是高门大户出身,十多年来养成的举止仪态实在是难以改变。 秦惜珩道:“看来这个谭子若还有些手段,竟然一直将你蒙在鼓里。” 赵瑾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是又不便发作,只能忍气道:“数日前,谭子若与谭……宗政康吵过一次,后来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将宗政康哄住了。昨日,府上便说宗政康跑了,臣派了人在外面寻他,但一直没有消息,公主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秦惜珩有些伤神地看着她,“你得庆幸,遇到宗政康的人是我。而且,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她简要地说了那些过程,赵瑾听得冷汗涔涔,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秦惜珩看着她脸色发白的模样,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赵瑾立即起身,对她一揖,“公主救命大恩,臣万死难报。” 秦惜珩目光一直,带了些厉色道:“不许在我面前说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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