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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讲吧。” 贺然将峡谷内见到的异况仔细地又说了一遍,最后道:“卑职担心这是措兰设下的什么圈套,劝封将军先不要出兵,可封将军说,靳千户这次带的人不多,即便措兰在峡谷内埋伏了人马,他也必须去往落石口与靳千户会合。” 赵瑾转头就往自己的营帐去,韩遥跟上去问道:“侯爷,要不先吃个饭吧,你今日都没怎么进食。” “传我的令。”赵瑾再次忽略他的话,“让疾风营即刻去往羌北。” “不是说羌北城门极难攻吗?侯爷,咱们要不要从长计议?你先……” “一盏茶的工夫,让铁槊营在校场等着。” 她落下话就掀开营帘进去,韩遥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身大声道:“侯爷有令,出兵羌北——” 赵瑾脱了外衫就来套甲,突然摸到怀中有一块坚硬之物,她掏出来一看,记起来这是临走之前,秦惜珩强行让她挂在胸前的玉。 这一刻面对这块玉,耳边仿佛又传来了秦惜珩的殷切叮嘱,她失神一瞬,听到营外已经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 “侯爷,范先生来了。”有守卫在外面道。 赵瑾正在戴护臂,闻之赶紧道:“请先生进来。” 营帘随之一掀,范棨急匆匆地走来,“现在就对羌北出兵?” 赵瑾问:“羌北又有新的军情了?” 范棨摇头,“车宛此次进犯极为反常,盘踞羌北一线后,并不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甚至在攻入凰叶原对上封将军时,也是快速撤退。我是担心,这中间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隐情。” 赵瑾想了片刻,又问:“封伯那边,现在有消息了吗?” “没有。”范棨道,“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行进到丹沙峡的哪一段了。” “先生的话,我记住了。但无论这中间是否另含隐情,我都得去羌北看看。营中的一切,就托先生照看了。” 赵瑾已经穿戴完毕,她对着范棨郑重一揖,提枪就走。 剑西道三州二郡,是大楚西面的一境,从北往南依次是梁州、河州和孜州,这三州往外毗邻羌和与车宛,往内正护着敦庭与元中二郡。三州之中,又数梁州处于最西端,东南方向分别连着敦庭与河州,北抵横西五峰,西接羌和。 二十多年前,剑西道是大楚最乱的一块地方,这里远离天子上京,土匪横流不说,夷人更是没少打劫,老梁渊侯兵行险招控制了局面后,将府邸建在了梁州,一夫当关,总算减少了剑西道的动荡。 然而内乱虽然止了,继而迎来的又是车宛蛮人这样的外敌。羌和挨着剑西三州,依附着大楚为生,每每车宛来袭,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一小国。 夜幕来临,梁州守备军已达羌北城门的十里之外,他们匿身于怪石嶙峋的戈壁间,翘首以盼地等待着主帅下达进攻的命令。 疾风营的先行卫探过了前方,回来说道:“侯爷,城楼上五步一人,倒是守得森严,咱们要夜袭吗?” 赵瑾问:“有法子打探到城内的情况吗?” 另一名先行卫道:“前几日时,我们收到过羌和兵冒死送来的军报,上面说,城内较之以往,只是多了些车宛人的巡查。” 赵瑾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住的月,对先行卫道:“继续探,今夜丑时,箭声为号。” 先行卫们再次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入夜后的戈壁原冷如冰窖,猎猎寒风中,赵瑾掰了一块又干又硬的馕饼吃下,又小口抿了点水囊中的酒,和着嘴里的馕一起咽入腹中。 周围很静,只有低啸的风席卷着四周,在斑驳腐朽的戈壁石群中发出着鬼气森森的呜嚎声。这里白日里虽意外地落了点雨滴,可暮时便放了晴,纵然如此,天上依旧布满了浓云,星光月色无一可见,唯有远处城楼上燃着的火把在这片漆黑的夜中跳跃着光芒。 赵瑾三两下果了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座沉浸于黑夜中的孤城。 “侯爷,已到丑时。”韩遥小声地提醒。 “嗯。”赵瑾颔首,率先从石群中出来,军士们随之而出,夜行的队伍蜿蜒着,如一条黝黑的长虫,缓缓地朝着城楼逼近。 城壁即在眼前,赵瑾盯着城楼上的一名巡防卫,缓缓拉满了弓弦。 箭矢破出时带动了一阵风啸,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不等城楼那方反应过来,这名巡防卫便中箭倒地。 在这短暂的眨眼时间里,赵瑾身后的兵马已经怒吼着冲向了城楼下闭锁的大门。 她要趁势来一记猛攻。 城楼上大喊“敌袭”,继而便是断断续续的箭雨,军士们瞬间分作两块,盾手顶着飞箭挡在前方,弓箭手在后面拉弓回击着城楼上的车宛兵。 攻城声震响了整个戈壁原,这狭小的一座城顷刻间被火把照得透亮。略池营处于最后端,他们将石块放入投石机,又在上面淋了火油,点燃之后用力地拉动机关。 火球朝着城楼飞射而去,撞上城墙的刹那间,轰鸣声响彻苍穹。 城楼上的车宛兵接连发出哀嚎声,略池营当下又火速地架起云梯,掩护着铁槊营顺势而上。 “撞门!” 赵瑾一声令下,略池营的又一批人推着毡车重重地撞向城门。木屑粉尘从城门上落雨似的打了下来,在沙地上浇了一层厚实的灰土。 城门不堪重创,栓栏应声而断,弓箭手们瞄准了时机对准城门拉满了弓,却见灰尘散尽后,城内竟然异常地平静。 不是说,这城门久攻不下吗? 赵瑾担心有诈,示意身后暂停不动。是时,城楼上传来己方将士的喊声:“侯爷,城楼已拿下!” 随后便是疾风营的先行卫们从城楼上翻过,落于城内的地面时,他们又对赵瑾道:“侯爷,城门可入!” 为防车宛兵在城门设置陷阱,略池营便以毡车在前开道,然而这一路进入城内,竟然是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 “怎么回事?”赵瑾看向身旁的几名先行卫。 “侯爷,之前的确是极难攻城。” 先行卫们口舌不一地说着同样的一句话,赵瑾心中疑虑更重,吩咐身后的军士全城搜查。 在她亲临之前,封远山一直攻不下这里,偏偏她今夜领兵来攻,就能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在邑京待了近三个月,她的警惕又激生了不少,是下便想到了兵分两路的靳如和封远山。 一个借道羌和直通落石口,绕到车宛营地的后方,一个走丹沙峡迎面直逼。 军士们搜查极快,就在赵瑾静默沉思的时刻里,几名前来汇报的士卒已经井然有序地站成了一排。 “侯爷,南面已搜查完毕,无暗兵。” “禀侯爷,西面已搜查完毕,无暗兵。” “北面也已搜查完毕,无暗兵。” 不等赵瑾说话,韩遥已经先怀疑道:“你们确定了,真的没有其他车宛兵?” 几名士卒又一次肯定道:“真的没有。” 连同赵瑾在内的一众铁槊营将士全都沉默地定在了原地。 空城。 丹沙峡的两壁没有能够藏匿人的地方,封远山率领的那支队伍倒是不可能在峡谷中遭遇伏击。 赵瑾想不通车宛为何突然将羌北拱手让出来。 韩遥问:“侯爷,咱们现在要顺着羌北继续深入吗?” 赵瑾摇头,“我预感不太好。”她呢喃地说完这一句,上马之余又抬高了声音下达军令,“铁槊营即刻随我前往丹沙峡,其余人守在这里不要动。” 铁槊骑兵们跨马便随着主帅再次踏上戈壁沙地,队伍迅速地朝着峡口移动着,赵瑾搓了搓被寒风吹刮的脸,又加快了马速。 她有了一丝的猜测,却又在心中反复地祈求这猜测是错的。 黢黑的夜里,奔袭的骑兵们在不知吹了多久的寒风后,终于临近丹沙峡峡口。 赵瑾马下的步履并没有因此而减慢,两千骑兵紧随在侧,蹄声奔腾如雷,峡口隐约能听到层层相叠的回声。她心中怀揣着一份不愿相信的猜测,在进入峡口的那一刻起,便将枪从马背上卸了,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峡谷幽长深邃,不多时竟然从对侧传来了一道杂乱的马蹄声。赵瑾当即拉住缰绳,横枪在手,对身后的骑兵们道:“戒备——” 这雷鸣般的奔腾声一止,迎面将来的那道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不过十多声的工夫,赵瑾眯着眼,看到对面单枪匹马来了一个人。 那人骑着马,逃命似的往这个方向来,直到跑近了,赵瑾才看清这名骑士眼中的惊恐与慌张。 “侯、侯爷!”骑士如见到了救世天神一样,从马上摔下后连滚带爬地往前进了几步,喘着重重的气对着这群人的领头喊道:“他……他们……” 骑兵里有两人将骑士扶起,搀着他走到赵瑾的马下。 “中计了咱们!”骑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主帅简短地传达军情,“车宛在丹沙峡放了猛虎!”
第053章 退敌 赵瑾的右眼皮猛烈地跳了两下,然后听到自己问:“猛虎?” “是,猛虎!好大的两只!”骑士说话时浑身还在发抖,他频频回望来时的方向,无比庆幸地又说:“那两只虎突然冲出来,大军预料不及,整个队形都乱了,车宛蛮子趁机伤了我们好多兄弟。我们要对付那两只虎,还要提防着蛮子们,实在是艰难。卑职是要回营中求增援的,侯爷来的正好,快,封将军还在极力坚持。” 赵瑾看着前方漆黑的峡道,心中豁然明了。她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枪,用枪杆在马臀上一敲,喝声道:“走——” 羌北落入车宛之手后,城门严防死守,连攻不下。如此一来,封远山只能另辟蹊径,与靳如在落石口会军,成掎角之势抵住车宛。 万不曾想,此举正入了这群蛮夷的陷阱。 如今封远山被堵在这狭窄的峡谷里,无暇分离出己身,自保都已不易,而靳如率领的兵马有限,若是再等不到封远山的增援,他也会被耗死在落石口。 赵瑾咬紧了牙,在心里狠狠地将这群蛮夷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峡谷幽长,像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天路,寒风呼啸着刮在脸上,赵瑾觉察不到冷,反而出了一身的汗。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有多久,只是在听到前方隐约可闻的肃杀声时,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有虎啸和嘶吼声顺着风传来,周遭不变的石壁上渐渐起了火光的亮影。赵瑾踢了一脚马肚子,迎难冲进了困陷此处的己军中。 这里的血腥气甚重,即便光线昏沉,却还是能一眼看到大片的血迹。以及,那些被猛虎撕咬过的梁州守备军的残缺尸身。 赵瑾只看了一眼便收了目光,心头的火正在腾腾地烧。 “是侯爷!” 混乱中,有人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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