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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惜珩道:“我知道他待我好,可我不想让他分神。他已经过得够难了,我不希望他现在连觉都睡不好。” 徐蕙蓉突然道:“我不是侯爷的偏房。” 秦惜珩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徐蕙蓉道:“我祖父是梁州守备军随行的军医,我自小就跟着习医,什么都见识过,这其中也包括妇人生产。从小到大,我见到过许多妇人因分娩而丧命,这几乎是女子不可避免的一道关卡。我不想经历这些,也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所以我借用了侯爷偏房的名义。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对我心存肖想。可事实上,我与侯爷什么都没有过。” 秦惜珩一时间几乎忘记了呼吸,问她:“所以怀玉身边,一直都没有人?” 徐蕙蓉点了点头,“她把命给了梁州,我只能在她受伤时及时救治。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了。我以为她不会婚娶,所以才借用了她的名头,可是没想到,她受旨尚娶了公主你。” “公主,”她轻轻叫着秦惜珩,“这二十年,她一直都是形单影只,我没见到过任何人走近她。除了你。” 秦惜珩苍白着脸扬了扬嘴角,笑得苦涩,“他不接纳我,我算什么走近?” 徐蕙蓉道:“是我多言了,公主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病要紧。” 秦惜珩拉住她,又一次叮嘱:“别在他面前提起我,他明日就要去军中了,别让他分心。他是剑西的顶梁柱,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徐蕙蓉听到“顶梁柱”三字,心中微有触动,答应下来,“好。”
第061章 认旧 三月天的梁州,依然如寒冬腊月般冻得人浑身哆嗦。 徐慎搓搓手从药房外进来,迎面便见徐蕙蓉在封装着药包。 “我说这几日怎么有几味药数量不对,你拿了药,又没记档吧?”他问。 徐蕙蓉前几次都是避着人抓药,这次被自己祖父抓了个现行,只得敷衍着道:“下不为例。” “你这都下不为例几次了。”徐慎年纪虽然大了,但对草药的味道极为敏感,当下就叫住她问道:“这药是给谁的?” “没谁。”徐蕙蓉包好了药,胡乱扯了一句,“公主有个随行的姑娘病了,托我去看了看。” 徐慎一听是仪安公主的人,也就不多问了,反倒催她,“那还不赶紧去。” “知道了。”徐蕙蓉把药用牛皮纸又包了一层,推门而出。 东院主屋内,铜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徐蕙蓉乍然进来,热得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凝香就守在床边,见她来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型道:“才睡了。” 徐蕙蓉点头,放下药包悄悄地临近床边,见秦惜珩手中捏着一张麻布帕子。 这帕子她刚好认得,是赵瑾的。 秦惜珩睡得浅,徐蕙蓉复诊时才探出两指按在她的腕上,她就醒了。 徐蕙蓉赶紧收手,略带歉意道:“吵醒公主了。” 秦惜珩刚醒,声音还有些哑,“这几日有劳你,我听说今天外面冷得很。” 徐蕙蓉摇摇头表示没什么,问她:“公主今天觉得怎样?” 秦惜珩道:“已经不再腹泻了,但是头昏,还是想吐。” 徐蕙蓉道:“公主成日里闷在屋中也不好,还是得去院子里走走。今天外面虽然冷,但也该出去换换气。” 凝香道:“徐姑娘不知道,公主身上乏得很,下床都吃力。” 徐蕙蓉道:“这就越发要动一动了。” 秦惜珩默默听着,问她:“怀玉去军营了吗?他这两天怎么样?” 徐蕙蓉叹气,“公主,你该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秦惜珩敛下眼睫,“我身体不差,只是不太适应这边而已。” 徐蕙蓉问道:“公主这样瞒着侯爷,真的能瞒住吗?” 秦惜珩道:“只要没人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她说完略略停顿,又带着些委屈补了一句,“反正他也不会主动过来。” 徐蕙蓉道:“公主,你心中若是一直这么郁结,我担心你的身子不能痊愈。” 秦惜珩紧了紧手里的帕子,低低地“嗯”了一声,勉强露笑,“多谢你。” 徐蕙蓉又叮咛几句,出了院子才走几步就见范可盈着急跑来,拉着她就走,“蓉姐姐,刚刚韩大哥说卢大夫病了,让你赶紧去营中替两日。” “现在去?”徐蕙蓉回头看看院子,有些迟疑,“营中很忙吗?” 范可盈道:“我也不知道,蓉姐姐,你还是赶紧去吧。” 徐蕙蓉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好。” 赵瑾绕着沙盘看了一上午的地形设防,她对着央吉拉错所在的那片区域已经凝视了许久,连素来稳重的靳如都忍不住问道:“侯爷,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让苍眉山成为剑西的跑马场。”赵瑾终于转移了视线,看着他道,“从前我以为央吉拉错已经是最大的宽恕,可是这群人永不知足,现在还虎视眈眈不肯离开。” 靳如道:“可咱们没钱没粮,这仗没法打。” 没钱没粮倒是其次,要紧的是,就凭秦潇对剑西的这份觊觎,她赵瑾现在就什么都做不了。 “算了,我再想想。”赵瑾含着这说不出来的憋屈出了营帐,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头皮都是麻的。 “伤兵营还是在南面吗?上次之后,有重新整顿过吗?” 赵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徐蕙蓉。 韩遥给她带路,边走边说:“没有重整,还是之前的那几个营帐。当心,徐姑娘留心脚下。” 赵瑾见状,过去接替了韩遥,对徐蕙蓉道:“卢大夫突然病了,营中的军医忙不过来,这两天麻烦你照看一下。” 徐蕙蓉道:“分内之事,说什么麻烦。” 她跟走在赵瑾身后,有些心不在焉,反复想到的都是秦惜珩在睡梦中还拽得生紧的手帕。这样一个重情之人,她忍不住想帮一把。 “多是上次在丹沙峡受伤的将士,你先进去看看,有事的话,差人来跟我说。”赵瑾走到伤兵营前停下,转过身来时,就见徐蕙蓉发呆似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着,四周环顾地看了一下,放低声音道:“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徐蕙蓉想到之前答应过秦惜珩的话,摇摇头,“没什么。” 她错身走过,心中挣扎之下,还是对赵瑾道:“你回府一趟,去看看公主吧,她现在很需要你。” 赵瑾纳闷,“公主怎么了?” 徐蕙蓉面上神色难言,只是说道:“你去瞧瞧公主吧,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行。” 赵瑾鲜少看到她这样反常,又涉及秦惜珩,她心里顿生不妙之感,解了马匆忙出营往府里赶,一路上不敢喘半口气。 梁州边营距离梁渊侯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马程,赵瑾这一趟直接将时间又缩短了一半,她在府门前扔下马就快步疾跑,还没靠近东院的大门,就听到里面说:“凝香姐姐在催了,公主的药熬好了没有?” “方才去小厨房看了,已经好了,药马上就来。” 话才说完,福寿便端着一碗药出现在赵瑾的视线中。 “来了来了。”他碎步快走,忽然瞥到院门处有一双黑靴,然后抬眼一看,顿时惊住,“侯爷?” 赵瑾的心脏还没平复下来,她看着福寿手中的碗,有些喘息地问道:“公主的药?” 福寿听出她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不自觉地低头,不敢直视,“是。” 赵瑾又问:“公主病了?” 福寿支支吾吾地点头,频频看向主屋的门,似是在担心什么。 赵瑾问:“公主什么时候病的?” 福寿把头压得更低,哆嗦道:“有、有几日了……” 赵瑾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问不出更多,干脆抬脚上台阶,才近屋门就听到里面起了一阵低低的咳嗽。 “公主,才熬好的甜粥,吃一点吧。” “每日里吃了就是吐,与其这样,不如不吃。” 赵瑾闻言进屋,凝香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骤地大惊失色,“侯爷?” 她快速地看了秦惜珩一眼,听到赵瑾问:“公主病了为何不告诉我?” 凝香搁下碗,不安地摆弄着手指,低着头回话:“公主是故意不让……”她才刚刚开口,秦惜珩就瞪着眼睛斜视了过去,“住口!” “故意不让什么?”赵瑾充耳不闻秦惜珩的这声呵斥,追问凝香,“你说,公主故意不让什么?” 凝香唯唯诺诺地缩着肩,摇头改口道:“没有什么,是婢子说错了话。” 她越是这样遮掩,赵瑾就越是想知道秦惜珩隐瞒了什么,于是故意立威,提高了声音问凝香:“我再问一遍,你……” “她说了又如何?”秦惜珩忽然出声,扶着床弦半爬起身,看着赵瑾道:“你为何不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你问我,我什么都跟你说?” 赵瑾语噎。 秦惜珩继续道:“侯爷是个大忙人,比父皇还要日理万机。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忙,还是故意找了这样的由头来躲我。” 她倔强地偏过脸去看向床铺的里侧,对凝香道:“侯爷既然想听,你就说吧。” “公主是故意不让侯爷知道的。”凝香得了准允,这才哭说起来,“公主已经病了有几日,每日之所以上浓妆,抹香脂,就是想遮住病态,盖住药味。一则,是担心侯爷太忙,不想让侯爷知道了分心伤神。二则,是怕侯爷误会这是公主用来求取怜惜的一种手段。” 赵瑾立刻朝床铺看去。 秦惜珩闭着眼睛,声音虚弱无力,“你现在知道了,就别为难她了。我从小在宫里长大,一向看不起那等委屈求怜用来争宠的下作手段,我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不会烦你,你大可放心。” 赵瑾心中突然一片苦涩。 自小金枝玉叶的小公主,无辜地被作为政权的棋子来笼络她,如今背井离乡来了这荒野之地,染病了也忍着不说,床榻之外更是难见亲人旧友。 赵瑾挥手让凝香先退下,走来床沿边坐了,露出手背去探了探秦惜珩的额头。 还有些发热。 赵瑾收了手,对她道:“公主,你知道有一句话,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秦惜珩不说话,躺在床上看着她。 赵瑾却不再继续往下说,而是道:“等到四月,梁州回暖了,大鄣山就有了新叶,那漫山遍野全是生机,很好看。臣想请公主出府踏春,不知道公主给不给臣这个面子?” 秦惜珩的睫毛一颤,问道:“只有你吗?” 赵瑾点头,“只有臣。”她将秦惜珩的手臂收进被子中,又轻声细语地说:“等公主的病好了,臣就带公主去大鄣山玩,这一路上没有别人,臣做公主的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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