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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了,打开看看。” 赵瑾满是疑惑地启了封口拆开一看,顿时怔在原地。 这信封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她之前要卖的庄子地契和库存典当票。 除却梁州四大营和一干将领,这是赵世安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 赵瑾心头涌上一股酸意,视线随之变得模糊。她小心地抚摸着这些纸票,眼睫上沾染了细小的泪珠。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秦惜珩道:“物归原主。” 赵瑾忍住泪,把这些推还回去,“公主已经出了价,臣不能拿。” 秦惜珩抬手给她擦了擦湿润的眼睫,认真说道:“卖地契的是梁渊侯,可如今收地契的是赵怀玉。往后山高水长,你还有很多对我好的机会。怀玉,我刚刚看着你,多庆幸这些地契是落在了我这里。剑西有你,真是剑西难得的福缘。你为大楚守着这荒漠西陲,该是我替朝廷和皇家来谢你。” 赵瑾红着眼勉强露笑,“公主这话,倒是让臣无地自容。” 秦惜珩把地契又推入她怀中,“我说了,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收回。这地契你若是不要,那我烧了或是送给其他人?” 赵瑾赶紧把东西收好,秦惜珩看得忍俊不禁,“这会子又愿意收了?” “公主就别取笑臣了。”赵瑾叹了声气,珍宝一般地将信封收于怀中。 “好,那就说点正事。”秦惜珩敛起笑意,露出点肃色来,“三日后,我会让曹择新去谈最后的条件。”
第066章 溯心 赵瑾不悦地皱眉,“三日后?” 秦惜珩道:“我不想拖得太久,况且我觉得身上已经大好了。此事宜早不宜迟,得先将郭汗辛安抚下来,省得节外生枝。” 她见赵瑾眼中有些担心,又笑说:“我自然不是露面去见,最多坐在屏风后喝茶就是,你要是不放心,那就同我一起去?” 赵瑾当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当下就点头,“臣与公主一起。” 她们两人在屋内商谋着,外面的路伯却等得有几分心焦。 半个时辰之前,有个自称是郭汗辛随从的人前来送信,邀赵瑾今夜酉时去往闹市街头的茶楼一会。 路伯虽然心中有疑,但是不敢耽误,揣着信就来东院,却听说赵瑾一直在公主屋内。 他不敢打搅,只能先这么等着。 眼看太阳偏西,赵瑾也没有出来的迹象,他想了又想,还是请双临代为通传。 赵瑾垂着眼看完了信,主动将信递给秦惜珩。 “他这是信不过章之道,所以想把你也拖进去?”秦惜珩轻轻哼了一下,将信纸折回原样,对赵瑾道:“你说的不错,这人胆子小得很,却绝不是个能吃亏的。” 剑西远离邑京,天子管不着,章之道虽然只是个刺史,却可谓是这一地的土皇帝。郭汗辛在邑京也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加之他如今急于出手这大量的乌桕蚕丝,自然只能由着章之道拿捏。 可他不会这么老实,也不会这么甘心地任由章之道主导一切。 宗政开一案后,各处的地方官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谁也不敢与商人有过多的接触。郭汗辛就是抓着了这一点,想让知道这场生意的人多一个,这样即便日后卷入什么纷争,也还有章之道和赵瑾挡在他前面,避免己身首当其冲。 赵瑾冷笑道:“他这算盘打得真精,果真是无奸不商。” “算盘打得再精,前提也得是你与章之道各居一方。可乌桕蚕丝的事情全是你一人设计的,章之道奉命行事,与你从始至终都是在一条船上。”秦惜珩笑了笑,“前有土皇帝,后有地头蛇。他不知道这一点,算盘要落空了。” “这样也好。”赵瑾道,“臣原本还担心章之道应付不了他,想着该不该派人跟着,现在光明正大地去,倒是省事。” 秦惜珩打开信又看了一遍,喊了凝香来吩咐道:“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先端一点过来。” 赵瑾问:“公主饿了?” 秦惜珩道:“给你准备的。” 赵瑾不解,“可臣现在并不觉饿。” 秦惜珩道:“今夜吃的不是酒宴生意,而是勾心斗角。现在距离酉时只有半个时辰了,你要是不先吃点什么垫垫,还指望能在宴上吃?” 赵瑾心中生暖,对她笑道:“公主想的真是周到。” 秦惜珩道:“你是我夫君,我替你考虑这些本就是应该的。” 这样直白的爱意不知反复表达过多少次,可落在赵瑾心上时,她仍觉得呼吸滞缓,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甸甸地透不过气。 凝香端了菜食进来,秦惜珩舀了一碗鸡汤递给赵瑾,“先喝一碗汤,当心烫。” 赵瑾双手捧住慢慢地喝,听她又说:“明日给你熬鱼汤,这样你的伤也能好得快一些。” “不碍事的,一点小伤而已。”赵瑾把喝完汤的空碗放在桌上,心里愈加沉重,“公主不用劳心伤神,臣身体好,皮糙肉厚的,随便养两日就能康复。” “你身体再如何好,也是凡胎□□。”秦惜珩又给她盛粥和菜,赵瑾老老实实地全部吃完,估摸着时间说道:“差不多了,臣先走了。” “等等。”秦惜珩叫住她,快速去内间取了一件狐裘氅衣给她披上,“你之前的那件太薄了,穿的时间也久了。这是我给你新做的,来,试试看。” 身上徒然加重,暖意也随之而来,赵瑾摸着这灰白的毛皮料子,看出秦惜珩是用了心的,于是真诚谢她,“多谢公主。” 秦惜珩给她系好衣带,莞尔笑说:“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个字了。” 赵瑾顺口答应,问她:“公主还有其他事情交代吗?” 秦惜珩提醒:“宴上少喝些酒。” 赵瑾笑道:“公主放心,臣的酒量好得很。遇到那些不能推脱的酒席,还会再吃一粒醒酒丸,至今都没输过酒呢。” 秦惜珩脱口便出:“那你上次不是还……”话未说完,她抬眸看了赵瑾一眼,尽是不信,“喝成那副模样,也敢说没输过酒?” 赵瑾也不怕说给她听,直言道:“那次陪着鞑合世子去花楼,偏偏太子和谦王都在,臣是故意装的,其实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很。” 纨绔放纵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秦惜珩手上的动作戛然止住,她知道自己当时那一掌的力度有多大,此时得知究底,心里空落落地只余愧悔。 那个时候,她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赵瑾的处境是如何艰难,更不曾关心过她的死活。 不在乎,不喜欢,就不会关心。甚至在大婚的那夜,她在提防着赵瑾的同时,还暗暗想过若是赵瑾突然死了该有多好。 赵瑾低着头整理着领口,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说道:“梁州的冬日太长,臣又经常在外面巡防,所以暖身的酒从来就没少过,自小就喝。时年一长,这酒量就练出来了,等闲的酒是喝不醉的。” 衣衫整毕,她对秦惜珩道:“公主今夜早些歇吧,你才刚刚病愈,熬得太晚对身子不好。臣走了,外面风大,不用送了。” “怀玉!”秦惜珩抓住她的手,悔不当初,“我……对不起。” 赵瑾不解其意,“公主说什么对不起?” “那次……我错手打你。”秦惜珩低着头不敢看她,嘴里反复呢喃着歉语。 “不怪公主,那次是臣唐突,与公主无关。公主放心,臣早就忘了,不会记在心上。”赵瑾声音轻快,像是毫不在意。 不曾想下一刻,还不及赵瑾反应,秦惜珩扶住她的肩,忽然仰起头吻了上去。 唇瓣的触碰轻如弱风拂水,赵瑾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初时她懵着没有意识过来,等到回神时,秦惜珩的舌尖正在舔着她干枯的下唇,就差最后一道防线,就能侵占到里面。 赵瑾偏过头去避开了脸,她存着一丝理智,看着地面道:“公主,该说的话,臣早就……” “你说得再多,我也还是站在这里。”秦惜珩抱着她,不知第几次说道,“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感念你当年救我。我这次认清自己了,再也不会轻率。怀玉,你就是我喜欢的那个模样,我喜欢你的全部,我想与你经年累月地走下去。” 赵瑾从来不敢保证意外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她听着秦惜珩的这些耳语,心里泛着酸楚,说道:“公主才认识臣多久呢?臣指不定哪一日就死在了外面……” “闭嘴!”秦惜珩捂着她的嘴,瞪人瞪得凶煞十足,“我一箭开路,把你从阴曹地府抢回来。” 赵瑾克制着心底的悸动,猛然看向她,眼睛里平添了一份冷漠,“臣说过,臣手中鲜血无数,绝非公主良配,公主不要在臣身上吊死。” 秦惜珩道:“你怎知将来有一日,我手中不会染血?” 话音落下,赵瑾的右眼眼皮突然不祥地跳动了两下,她似是担心秦惜珩一语成谶,微微提高了声音,用着严肃的口吻道:“你敢。” 赵瑾说完就后悔,马上放缓了声音又好生说道:“干干净净的不好吗?为什么要给自己添污?” 秦惜珩却从这些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寻常。 “怀玉,你心里不是没有我,是不是?”她扬起下颌,直白地看着赵瑾问道。 赵瑾偏转了目光,说道:“公主多心了。” 秦惜珩道:“那我杀不杀人,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赵瑾道:“公主叫过臣一声哥哥,就凭这个,臣也不能让你置于那样的处境。” “你说谎。”秦惜珩被她这副态度气得身体发抖,眼泪也在打转,“你是蠢吗赵怀玉!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喜欢我?之前奋不顾身救我的那个人去哪里了?他可不像你这样事事逃避。” 赵瑾沉着脸否认,“公主误会了。臣与皇廷的关系,如今就靠着公主维系,若是公主有个什么闪失,不光圣上那边无法交差,就连皇后那边也不会放过臣。臣救公主,仅此而已。” 秦惜珩眼中的泪滑了下来,两人对峙着,在长久的静默之后,她转过身去,说话都是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你走吧。” 赵瑾这一路精神恍惚,耳边反反复复回绕的都是秦惜珩那落寞又低沉的三个字。 她好似能看到秦惜珩眼中的灰暗神色,胸腔深处无端地生出一股心疼。 马车骤然一停,赵瑾出神之下没有坐稳,身子往前一倾,迅速醒神。 车夫在外面道:“侯爷,到了。” 赵瑾掀开帘子下车,便被一个童子模样的少年迎住,“侯爷请随小人上楼。” 她闲庭信步跟着,进门后果然看到了章之道。 “侯爷?”章之道完全不知道她得了邀请,此时一见,顿时讶然。 赵瑾将计就计,对着首座上的郭汗辛笑了两声后,不动声色地给章之道递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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