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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顷绾有些慌乱的侧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事到如今也无法继续瞒着林思慎,她抿了抿薄唇若无其事道:“只是替你疗伤时催功过度有些虚弱罢了,怕你担忧这才瞒着。”
这般轻描淡写的解释,林思慎怎会相信,她默然不语的摇了摇头,缓缓抬手靠近,似乎想要触摸沈顷绾的面庞,可沈顷绾却躲开了她的手,蹙眉道:“我没事,你快回去换身衣裳吧,小心着凉。”
林思慎站起身一言不发的开始宽衣解带,将湿透了的衣裳一件件丢在一旁。
沈顷绾见状有些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林思慎将衣裳全部褪去,坦然的站在沈顷绾面前,她望着有些惊慌想要避开视线的沈顷绾,径直开口道:“今夜我不走了,我要留下。”
沈顷绾没想到林思慎今日居然如此主动强势,她避开视线,藏在发间的耳廓染上了一丝粉色,她咬着薄唇眼神闪烁道:“你...你就不怕明日兰青绿荫服侍我起身瞧见...”
林思慎摇了摇头,她缓缓坐在床榻便,抬手便想要掀开锦被:“我不怕。”
沈顷绾怕林思慎触碰到自己,竟是往后缩了缩,按住了锦被不让林思慎掀开,她轻声呵斥道:“你别胡闹。”
“我没胡闹。”
林思慎面无表情,不顾沈顷绾的抗拒,所幸一把将裹着锦被的沈顷绾一把抱住,哪怕是隔着锦被,林思慎都能感觉到怀中的沈顷绾冰冷如雪,一阵阵寒意从她身上蔓延而出,绵绵不绝。
沈顷绾在林思慎怀中推搡了好几下,因被寒气折磨,她甚至连动手的力道都消弭了,见推不开林思慎后,她垂下头勾唇苦涩一笑,轻声问道:“冷吗?”
林思慎抱着她缓缓闭上眼,眼中有热泪滚落,她摇了摇头伸手寻到了沈顷绾的手,不顾她的抗拒,也不顾她手上的冰凉,径直按在了自己心口,哽咽而又温柔道:“不冷,你看,这里很暖。”
林思慎的心口滚烫似火,沈顷绾冰冷的指尖下,仿佛有一股暖意蔓延而上,她放弃了抵抗和挣扎,依偎在林思慎怀中,面上神情半是羞恼半是温柔,她启唇在林思慎耳畔轻声嗔道:“林思慎,你可知强闯郡主闺房该当何罪?”
见沈顷绾不在抵抗,林思慎掀开了锦被爬了进去,紧紧的将如冰块一般的沈顷绾抱入怀中,沈顷绾身上的寒意的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可她不顾寒意不舍松手,反倒是将沈顷绾抱的愈发紧,口中喃喃道:“死罪也无妨,反正已经闯了。”
沈顷绾的脸庞贴在林思慎的颈窝,她感受着从林思慎身上散发而出的暖意,轻声一笑后,缓缓抬眸,她的指尖落在林思慎的眉心。
林思慎睁开眼,漆黑湿润的双眸定定的看向她,沈顷绾疲惫倦怠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浅笑,她以指尖在林思慎的双眼间流连:“你的双眸。”
林思慎眨了眨眼,面上终于扬起了笑意,她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是郡主赐予我的。”
第171章 171
夜里风雨阵阵, 林思韬躺在床榻之上突然被噩梦惊醒,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满头大汗,他在一片漆黑之中呆愣了许久, 而后缓缓爬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透的茶水仰头饮下, 可空了的茶盏他却久久未曾放下, 就这么呆呆的一直攥紧在手中。
这近二十年来, 他几乎每日都被噩梦缠身, 梦里依旧是那一片被血染红的焦土, 那片刀光剑影遍布横尸的战场。
他永生难忘那日,父亲带着他和二弟拼死杀出重围,一片混战之中,寮兵如同潮水蚂蟥一般蜂拥而来, 仿佛杀不尽灭不绝一般。
他们从天黑打的天亮,身旁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杀红了眼不知疲惫的疯狂挥剑,谁冲到眼前他便杀谁, 身上银白色的盔甲被鲜血一遍又一遍的泼红。
他记得眼前划过一道雪白的刀光, 刀刃之上染着血花, 映照着他披头散发满是血污的面庞,和那双猩红麻木的眸子,而后生生的没入他的左臂,将他的手臂砍下。
那一瞬间他并未感觉到疼痛,他本能的挥剑刺死眼前的寮兵, 还来不及喘息,还来不及看一眼被砍落在地的左臂,他便闻身后传来一声绝望凄厉的喊声。
“大哥。”
他猛然一转身,瞧见了林思略惨白可怖的面容,以及心口那柄穿胸而过的长剑,林思略望着他,绝望不甘的双眸死死瞪着,闪烁着一丝惊恐和泪意。
这是他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长剑刺穿林思略胸口时,他仿佛也能感觉到心口一阵刺痛,他拼死冲了过去,想要拉住即将倒入悬崖的林思略。
可只差那么一点,林思略临死前向他伸来的双手,只堪堪在他手背触过,留下一片温热的血迹,而后坠入汹涌的江水之中,瞬间便被巨浪吞没。
死无全尸,尸骨无存。
饶是白驹过隙光阴如梭,转眼过去了十几年,当初还在母亲腹中的林思慎已经长大成人,娶妻成家,林思韬却还是未曾从那个噩梦中走出来,他的灵魂仿佛还徘徊在那一片焦土,守护着林思略惨死的英灵。
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林思略死前喊的那一声大哥,看向他的最后那一眼,还有那双向他伸来,血迹斑斑的双手。
只是那双手,在无数个噩梦中,已然变成了嶙嶙白骨。
林思韬沉浸在噩梦之中难以苏醒,以至于单手将茶盏捏碎,碎裂的瓷片刺入肌肤渗出血迹,这才被痛意惊醒。
想来今夜又是无眠,林思略撇下手中碎裂的瓷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窗边,他伸手推开木窗,大雨随风泼进屋内,将他浑身上下打湿。
林思韬仿若痴傻一般,静静的站在窗前眺望着,紧攥受伤的右掌被雨水冲刷,斑驳的浓血被雨水冲淡,滴落在身侧。
就在他失神之际,眼前的雨幕之中似乎掠过了一道黑影,在廊下摇晃的灯笼烛光映照之下,如鬼魅一般在将军府的屋檐之中纵跃,林思韬黯淡的双眸瞬间迸发出一丝凌厉的亮光。
他冷哼一声,垂眸对着一旁伸出右手,黑暗之中只闻一声清脆的剑鸣,挂在墙壁之上的长剑突然出鞘,飞入他的掌心。
林思韬双目如雄鹰般锐利明亮,他执剑纵身跃入雨幕,头也不回的径直向那黑影追去。
黑影似乎是毫无目的在将军府四处游荡,未曾在哪座庭院落脚,只是匆匆张望几眼便又离开,林思韬紧随其后,很快便追赶上了黑影的脚步。
雨幕之中林思韬瞧不分明,只能隐约看出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将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不仅看不清面容,甚至连一寸肌肤都未曾露出。
黑袍人也很快发现了追赶着他的林思韬,只是他并未停下,也没有和林思韬交手的打算,只一味的想要脱身离开。
不知此人来意,林思韬怎会任由他离开,他步步紧逼的跟随其后,他原本想借着自己对将军府地形了如指掌的优势,将黑影逼入府内家将所住的庭院,而后唤出家将团团围住,将此人生擒。
可那黑袍人似乎对将军府的地形很是了解,几次三番险些将林思韬甩开,最后追到后花园时,黑袍人突然在揽月亭上落脚停下,他站在揽月亭一角飞檐之上,转身负手望向了林思韬。
林思韬怕其有诈,也跟着停在了后花园,他落在白墙之上,与那黑衣人隔开不远。
林思韬挥剑一指,厉声呵道:“你是何人?”
天色阴暗,黑袍人又隐在衣袍之下,莫说面容就是连身形都看不真切,他一动不动的立在飞檐之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定定的盯着林思韬。
见黑袍人既不开口,又不逃去,林思韬剑眉一竖,剑指此人呵斥道:“你可知此处乃是威远将军府邸,擅闯府邸意同行刺,你好大的胆子。”
雨幕之中,黑袍人静静望着林思韬仍是一言不发,他缓缓移开目光,侧头在后花园打量了几眼,而后垂首好似做沉思状。
此人夜闯将军府,还敢如此嚣张的停下挑衅,定是不怀好意,前阵子林思慎在城外被人绑架要挟,如今又有人闯入将军府,要么就是行刺,要么就是提前踩点,记下将军府的地形格局,总之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思韬不再给此人机会,他脚尖一点自白墙之上纵身而起,执剑便冲向那黑袍人。
黑袍人一眼就看出了林思韬的本事,虽然是个断臂人,可这剑招却格外凌厉,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黑袍人显然并不想与林思韬交手,见林思韬执剑刺来,竟是未露兵刃,转身一挥袖轻飘飘的从揽月亭上飘了下来,他落在湖面,脚尖点在了湖中的荷叶之上,微微借力一踏,荷叶入水荡开波纹,弹起后仍是亭亭玉立,茎叶毫发无损。
林思韬在他身后瞧的真切,此歹人的轻功竟是格外了得,就说这踏叶点水的轻功,将军府内除了他和林思慎就无人做得到。
如此高手若真要趁夜刺杀父亲,恐怕还真有可能得手,林思韬怎能让其逃脱,他纵身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从将军府内掠出。
林思韬一路追赶着黑袍人到了平民聚集的城西,眼看着到了一家烛光亮着的木屋上时,黑袍人突然转身,袖中两枚利箭从袖中射出,径直向身后的林思韬袭来。
林思韬横剑一挡,拦住了其中一枚利箭,可剩下的一枚却没入了他脚边,只闻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响起,林思韬正要发力继续追赶时,脚下屋檐突然陷落,他一时疏忽竟是跌入了脚下的木屋之中。
屋内一个穿着布衣的姑娘正抹着额头的薄汗,吃力的转动着沉重的石磨,研磨着泡了水的黄豆,只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男人从天而降砸破了屋檐,狼狈又不失潇洒,稳稳当当的站在屋中央的木桌之上。
姑娘被吓的大叫一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这从天而降的男人。
林思韬来不及四处打量,便纵身想要从破开的屋檐飞身而出,继续追杀那黑袍人,可他脚尖一点才跃起,手臂突然被猛力一拉,滑稽又徒劳的在木桌上跳了跳。
一个清脆好听又饱含怒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别跑!”
林思韬被突如其来的怒斥惊的怔了怔,他垂眸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那只小巧白皙的玉手,而后脖颈微微一动,与一位面庞清秀怒气冲冲的姑娘四目相对。
姑娘抓着林思韬的手,没有丝毫的惧怕,涨的通红的脸上镶嵌着两颗如黑曜石一般,明亮而清澈的眸子,她怒视着林思韬,质问道:“你是哪来的疯子,把我家屋檐砸破了还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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