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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孟雁歌和墨竹几乎同时抬眸看向她,眸中皆是掺杂着一丝微妙的复杂神色。
林思慎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似乎有歧义,她偏开头掀开窗帘看着外头进出城门的马车行人,好似自言自语一般道:“这些日子,进出城门的人倒是少了大半。”
孟雁歌垂眸淡淡道:“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城门便戒严了,我若想白日出城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林思慎闻言若无其事的瞥了她一眼道:“你今日行事实在是太不谨慎了,倒是不像你平日的做派。”
“的确。”孟雁歌也承认了自己今天有些鲁莽,她伸手摸了摸袖口,狭长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一眯,低声解释道:“实在是此物于我族人来说太过重要,我本想到了夜里再将它悄无声息的偷走,可心中急切又怕会生变故,这才忍不住出手夺了来。”
平日孟雁歌都是夜里行事,仗着出众的轻功身法来无影去无踪,白日偶尔出门查探并不会有所动作,可今日实在是特殊。
一见到圣物那一刻起,她便心绪不稳,眼看着族中圣物几经转手一直被人把玩,这才控制不住的上前抢夺。
白日人来人往的集市若是使轻功逃窜实在是太醒目,她装作被堵在四下无人的死路,便是想让他们以为自己逃不掉,因此无暇去报官,然后再使轻功逃走。
只是她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林思慎居然出现替她解了围。
林思慎忍不住开口道:“其实不过十两银子,你大可出钱买就是了,何必去抢。”
孟雁歌闻言握着衣袖的手顿时一紧,她冷冷道:“这本就是我们的东西,明明是被你们的人抢去了,我为何要花钱去买。”
林思慎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试探道:“可是...太子的人抢走了你们的圣物?”
孟雁歌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低声道:“今日你替我解围,又送我出城,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说的书信我会替你送,不过长老应不应允你的请求,可就不是我能左右的。”
林思慎勾唇一笑,轻声道:“没关系,只要你肯替我送书信即可。”
上次因为满香楼被炸毁一案,进出城门的人都需清查身份。
马车驶到城门口后缓缓停了下来,林思慎偏头看了孟雁歌一眼,孟雁歌便了然的往后靠了靠。
守城的将士缓步走了过来,瞧见车夫便认出了他是将军府的人,神态顿时恭敬了不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马车之内的,是将军府的哪位大人?”
不等车夫回答,林思慎便掀开车帘,露出了半张脸,她勾唇一笑施施然道:“劳烦两位将士了,我今日正巧要出城探亲。”
将士本不想巡查将军府的马车,又见林思慎露了脸,便急忙拱手恭敬的行礼道:“原来是林小公子。”
林思慎的脸便是最好的路引,她一露面无需查马车,守城的将士便直接放行了。
就这么畅通无阻的出了城门,待走远了一些后,林思慎这才偏头看了孟雁歌一眼,轻笑道:“孟姑娘,已经出了城门。”
孟雁歌站起身问了句:“你今日是要去探亲?”
林思慎点了点头:“嗯。”
孟雁歌闻言垂眸想了想,而后又问了句:“你伤在胸口?”
显然林思慎对孟雁歌的这句问话有些疑惑,不过她还是微微阖首道:“轻伤,休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孟雁歌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离开,而是坐在林思慎身旁,盯着她心口看了两眼后,若有所思道:“看上去不像是外伤,可是伤了骨头?”
林思慎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断了两条肋骨而已。”
“噢。”孟雁歌应了一声,而后径直抬起手就要摸向林思慎心口,林思慎一惊之下身子往后一缩,警惕的问道:“你这是要...”
孟雁歌看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不满的翻了个白眼道:“我有断骨重续的药膏,先替你摸摸,你慌什么。”
林思慎理了理衣襟,轻咳一声摇头道:“不用,这就麻烦孟姑娘了。”
孟雁歌眯着狭长的眸子看着她,突然轻笑一声戏谑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姑娘家似的扭捏。”
林思慎垂眸一笑正欲开口,一旁的墨竹却突然出声冷冷道:“我家公子的伤一向由我医治,就不劳烦这位姑娘了。”
好在孟雁歌似乎被墨竹吸引了注意力,她一挑眉看着冷脸的墨竹,似笑非笑的讽刺道:“我这不是怕你医术不精,治不好你家公子嘛。”
见有人质疑自己的医术,墨竹眉头紧蹙定定的看着孟雁歌,沉声道:“那也用不着你管。”
孟雁歌双手环胸身子轻轻一旋,裙摆随着动作在脚下荡出一个漂亮的半圈,她屈膝靠在林思慎坐下。
抬手搭在她肩头,白皙的下巴轻靠在手背上,娇媚一笑后对着林思慎眨了眨眼,吐气如兰道:“我怎能不管,林公子可是我的恩人,对吧林公子。”
林思慎不动声色的侧身,拒绝道:“此事便不劳烦孟姑娘操心了,姑娘不是有急事要办嘛。”
“好心当作驴肝肺。”孟雁歌见她抗拒便轻哼一声坐直身子,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扔到林思慎手中,站起身淡淡道:“每日取出一小粒化水服下,此药对断骨之伤有奇效,不出半月你就能痊愈。”
说完冷哼一声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车夫还未停下马车,她便一跃而下,脚尖在官道上轻轻一点,便掠身进入了一旁的丛林之中,还不等车夫反应过来,眨眼间便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车厢内,林思慎看着手中的瓷瓶有些无奈的抬眸看了墨竹一眼,墨竹与她对视后,无奈的摊开掌心道:“公子还是将此药给奴婢吧,谁知那女子会不会在药丸中下毒。”
林思慎轻笑一声:“她倒不会做这事。”
她口中虽这般说,言罢却还是将瓷瓶扔给了墨竹,让她代为收下。
乳娘住下的村子离京城不远,翻过一座山头后很快便到了,一个住了十几口人的小村子,依山傍水景色秀丽。
一到村口便见几只雪白的大鹅摇晃着身子,挡在路中央,眼看着马车驶了过来,也不让开,反倒是瞥了一眼那高大的马匹,嘎嘎几声张开翅膀扑上前来要啄马腿。
车夫不得已只得下了车驱赶那几只大鹅。
林思慎挑开车帘招呼着墨竹下了马车,两人抱着给乳娘带的厚礼,所幸步行过去。
乳娘住的地方要偏僻一些,四周没有乡邻,靠近溪流和后山。
用竹条编制而成的篱笆拦着一个木屋,远远看去还能瞧见院子里种了不少青绿长势不错的草药,一旁的空地上晾着好几个簸箕,里头晒着干枯的草药。
走近之后,正巧一个穿着白衣挽着发髻的女子背着药箱自木屋中走了出来,正背对着院子弯下了腰。
林思慎双眸一亮,急忙抬手挥了挥,朗声唤了一声:“乳娘。”
女子闻声转头,素淡白皙的面容之上,唯有眼角及不可见的爬着几道细微的皱纹,她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来岁的年纪,身形纤细修长,虽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布衣,却难掩一身婉约书卷气。
眼看着林思慎和墨竹站在院子外,女子双眸一亮面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意,她放下药箱快步走了过来,口中轻快的唤了声:“慎儿,小竹,你们怎么来了。”
一见到女子,林思慎的面上就绽露出了灿烂的笑意,她双眸好似天上的寒星一般清亮,满满当当的坠着喜色。
席浅将竹门一拉开,林思慎便伸手抱住了她,撒娇似的在她肩头蹭了蹭:“乳娘,慎儿好想你啊。”
她轻笑着拍了拍林思慎的背脊,半是抱怨半是欣喜道:“都大多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席浅身上的药香一如记忆中的清雅,林思慎从她怀中脱身,看着她依旧年轻的面容,轻笑道:“唯有在乳娘跟前,慎儿才是那没长大的孩子。”
“你呀。”席浅闻言一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而后转头看着站在院门前有些踌蹴的墨竹,笑着招了招手:“小竹,快过来。”
面对着席浅时,墨竹似乎有些局促,她满怀抱着包好的布匹和礼盒,挪步到席浅身旁低声唤了句:“姨娘。”
席浅摸了摸她的头,颇有些感慨的轻笑道:“你这孩子也长大了。”
墨竹抱着布匹的手一紧,她垂着头唇角微微上扬,她的喜悦不如林思慎那般流于表面,反倒是内敛压抑。
林思慎看着放在廊下的药箱,问道:“乳娘可是要出门?”
席浅点了点头,回身过去将木箱背上,而后道:“我倒险些耽搁了,村子里有人患了重病,请我瞧瞧。”
林思慎闻言正色道:“既然是重病,那乳娘先去替人瞧病吧。”
席浅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慎儿你先在屋子里待会,我带小竹去去就来。”
墨竹跟着席浅去替村子里的人瞧病,林思慎则是坐在木屋前的廊下怔怔的发起呆来。
席浅虽是林思慎的乳娘,又曾是将军府的下人,但她的身份却远不止如此简单。
她原本出身江南的名门望族,自小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街头,后被一走街串巷的郎中收养,随他习医术。因有药理天赋,年纪轻轻便成了民间极有名望的神医。
后来豆蔻年华独身一人闯荡江湖,结识了当时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刘伯禹,拜他为师后又随他修习剑法,虽过了习武的年纪,却因其天资聪颖,又成了名震一时的女剑客,与其师并称中原双剑侠。
时日一长,席浅与刘伯禹日久生情竟不顾俗礼结为夫妻,他们到底曾是师徒,此举在旁人看来便是不知廉耻罔顾天伦,可他们不顾外人诟病,一直举案齐眉恩爱有加。
几年后,刘伯禹被人暗算惨死一众剑客手中,已怀有身孕的席浅听闻此噩耗痛不欲生,竟是在一雨夜,独身一人身披黑色斗篷,持剑凭一己之力杀光了所有的仇家为夫报仇。
她却也因此结了不少仇家,逃亡路上甚至痛失了腹中胎儿。
一次巧合,林将军和柳卿云偶遇被仇家追杀的席浅,便出手将她救下带回了将军府,从此她便留在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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