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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穆清辞再次醒来,窗外天色已经黑了。她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被紧紧绑住,绳子的另一头拴在床脚上,根本无法动弹。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前,被灌了千依百顺甘露,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并未感觉出身体有什么变化,只是被江无厌踹伤的那条腿更疼了。 她怀疑自己是真的骨裂了,也不敢动弹,只希望可以找点辅具如木板什么的固定一下,免得腿长歪了,今后变成了瘸子。 奇怪的是,想到这里,她居然还挺心平气和的,脑子里也没有多少杂念,人更冷静了。 抬眼往屋里一扫,桌上点着支蜡烛,桌边坐着个江芷姌,背对着她,佝偻着身子,人瞧着比之前瘦削一些,身上的衣服有些空荡,之前穆清辞给她披的那件大氅又扔回了衣架子上。 她想到江无厌也罚过江芷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母亲,你……你还好么,我瞧你好像瘦了,外公他是不是打你了?” 江芷姌听到声音,这才转过身来,穆清辞这时才真正瞧清她的面容。她有些无法相信,这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女人,就是江芷姌。她四旬的年纪,瞧着竟如八旬的老妇一般。 江芷姌看着她,幽幽道,“你醒了……你实在太不乖了,我拿真心待你,要与你作个好母亲,没想到你竟来骗我!” 真心……难道她真心疼爱自己吗?那她当初为何又要遗弃女儿二十多年呢。穆清辞都要被她的话搞糊涂了。 她深吸了口气,承诺道,“母亲,我以后再不骗你了。” 江芷姌望着她,露出奇怪的神情来,“千依百顺甘露果然有用,你倒是听话多了。” 穆清辞不知道她如何得出这个结论来的,她心里并没有放弃逃跑的想法,也记得江无厌有多么可恶,只是……她的情绪有点像是死水,拂不起波澜。 江芷姌将桌上的剩菜冷饭装作一碗,端到她身前,“吃吧,你一天没吃饭了。” 穆清辞看到她伸过来的手,皮肤皱皱巴巴的,青筋凸起,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慌忙将她手抓住,“母亲,你这是怎么了,外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江芷姌甩开她的手,把碗筷丢在地上,怒道,“你还来问我,都怪你,是你害得我!若不是你逃走了,父亲他怎么会催动逝颜丹,叫我又老了十岁!” 逝颜丹?穆清辞模糊记得,她在南锦平的《毒经》里,看到过这个毒药的记载。这《毒经》圣婆婆逼她抄了好多遍,上面的药她都记得清楚。 书上写着,服下此药后,需要用强劲的内力催动发作,此药会迅速催老人的容颜,十八少年一夜之间变作八十老人也不稀奇。 如果她吃下这药,离开素问时,她尚且年轻靓丽,回去见她时,却已经垂垂老矣,只怕会是故人相见不相识,两人再无情缘瓜葛。 穆清辞叹了口气,“母亲,外公拿这药来控制你,实在是过分。你对他忠心耿耿,他不该如此。” 江芷姌怎么会对江无厌没有怨气呢,只是她早已习惯了父亲对她的冷漠与严酷,不敢怨恨。听到穆清辞这话,半天没有做声。 穆清辞也未在意,她将碗筷捡起来,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把冰冷饭菜往嘴里扒拉,吃进胃里,身体又冷了几分。 江芷姌狐疑地看着她,“你还在记恨外公吗?还是说,要在我这里挑拨离间?” 穆清辞扬起笑来,眼神真诚,“我不敢记恨外公,只是我知道逝颜丹的解药方子,可以将它献给母亲,让母亲免受苍老之苦。” 江芷姌立刻站起了身,“你说什么?你知道……这不可能——!” 穆清辞叹了口气,“只是,我虽然心疼母亲,但是也不敢违逆外公,此事实在难办,等明日,我去求求外公吧。” “不能求他,他最恨有人求情!”江芷姌立刻道。 她在心里暗暗惊叹,没想到那千依百顺甘露竟如此恐怖,穆清辞只不过喝了一日的药,竟然变得如此乖顺了,竟然还想去向江无厌求情! 或许她明日可以先不给穆清辞喝药,先哄得她把解药方子拿出来,再灌她药也不迟。 穆清辞并没有错过江芷姌的神情变化,她对这解药方子很是心动。很好,她有所求,才能为她所用。 她暗暗勾起了嘴角,下一次逃跑的机会,就在江芷姌身上。
第63章 从滦州到南阳,走水路,船需行两天一夜。这几日天气转暖,气候温和,江水没有上冻,江面上南下的船只不少。 江面上风吹得冷,舱门悬挂着厚实的被褥挡风,船夫摇浆的哗哗水声传进船舱,昏昏欲睡的穆清辞蓦地惊醒。 她张眼一望,发现这房间里只坐着她一个人,身前点着一个火炉子,烘着熏人的暖意,腿上盖了层厚实的被褥,倒不觉得冷。 她思绪有些迟钝,静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为何会在船上。今天天刚蒙蒙亮,街上都没看见几个人,江无厌和江芷姌就绑了她,来渡口乘船。 奇怪的是,到了渡口,江无厌又不急着走了,他让船夫停船不发,说要等一个人。 穆清辞腿脚不便利,也不好站在外面吹冷风,就先进船舱里来了。她夜里打地铺睡的,困得要命,但还是强撑着,要看看江无厌究竟要:等谁。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匹马从北边跑过来,马上是个身材壮硕,面容黢黑的男人,那人直接就奔江无厌过去了,翻身下马,将一封信交给了他。 穆清辞看他们交头接耳了几句,那汉子依旧上马,匆匆离开了。她看出来,这汉子马上功夫很好,腰间还配着一把弯刀。 她曾经上过战场,和犬戎军交手过,知道犬戎士兵爱用弯刀,但是朝廷军队也并不是没有用弯刀的人。 穆清辞猜不出这人的身份,稍一思索便感觉有些头疼。不过,她无需费心想也知道,这江无厌肯定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若是她能看到那封信就好了,说不定能抓到他的把柄。 江无厌和江芷姌上船来,江无厌去了另一个舱室,江芷姌依旧片刻不离身地盯着她。 穆清辞本想和江芷姌说话,摸摸她的态度,开口时才注意到,船舱隔板十分薄,很容易被江无厌听去,也就放弃了。 她坐在船上,晃晃悠悠地,没一会就睡过去了。没想到醒来时,江芷姌不在房间里了,她这是去了哪里? “婆婆,你往里面坐吧,这大冷的天,哪有坐在船头吹冷风的道理,你这身子骨也受不住啊!”船夫担忧的声音从前面传进来。 穆清辞接着就听到沉缓的脚步声响起,她往舱门处挪了挪,离隔壁的舱室远了稍许。 江芷姌掀了门帘进去,就听见穆清辞低声问她,“母亲,方才那人难道是外公的手下吗?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大早上赶来渡口送信。” 江芷姌在船头吹了会冷风,因被江无厌惩罚老了十岁而郁郁寡欢的心情,消散了不少。 她想到穆清辞如今伤了腿,又被灌了药,心中怨气少了些。又想到她手里或许有逝颜丹的解药,也就多了几分耐下心来回答她,“我也不认识那人,不过父亲他老人家要办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事,自然不是我能知道的。” 穆清辞也不指望能从她口中挖出信息来,闻言只是轻叹了口气,“原来,母亲也不知情啊。我还以为母亲这般能干,待外公又忠心,外公定然信任你,视你为最亲近之人,却不想……是我失言了。” “你知道什么?父亲要干成此等大事,连性命都要置身渡外,哪里是我一介女流可以置喙的!”江芷姌厉声呵斥她,视线瞥到隔壁的舱室,又立刻噤声,偏过脸去,眼中明显有些许落寞。 她走到火炉边坐下,揭开悬在上方的铁壶,见水快烧开了,就抓了小撮茶叶放进去,眼睛盯着茶叶在水中翻滚。 直到耳边传来穆清辞的提醒,“母亲,水开了。”她才回过神,忙将铁壶取了下来。 穆清辞将她的情绪全都看在眼中,清楚江芷姌对江无厌肯定是有怨的,但是这怨还远远不够,至少还不到她们父女反目的地步。 现下,江芷姌比起怨恨江无厌,更想得到江无厌的认可。 不过穆清辞也不着急,她的腿还没养好,可以慢慢来,只是…… 她转身掀开船舱的帘子,一股冷风灌进来,将她被火熏红的脸颊吹得冷了下来。她极目远眺,向后面的江面看过去,只见苍茫广阔的江水尽处,楼宇重重的滦州城已变得极小,只剩一个影子。 她眼中露出眷念不舍的神色。再过两日,她到了南阳,与素问便是相隔千里,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也不知道素问有没有收到她留下的信息…… “门主,近来门内姐妹们都在认真习武,为几日后的比武大赛做准备……” 修长的手指拿起茶则,将嫩绿的茶芽上投入滚烫的茶水中,纤细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散发出浓郁的茶香。 圣素问端坐在茶桌前,将泡好的茶水倒入品茗杯中,一杯放在身前,一杯放在对面,伸手示意,“请。” 宋韵立刻停住汇报,将茶杯端起来,“谢谢门主。” 她将茶饮了,接着说,“火场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是有人蓄意纵火,在房子四周泼了火油,火一下就烧得很大。好在地底下的石室没有影响,资料完好无损。” 圣素问将那壶茶倒掉,重新泡了一壶,再次给宋韵倒了一杯,“请。” 宋韵愣了愣,还是将茶杯端起来,“多谢门主。” 饮毕,接着说,“枫叶林那个黑店被端掉后,诡山六怪其余人就再未出现过,或许是提前得知消息,另外换了地方集会。我猜测他们迟早要对弦音门不利,得尽早做准备。” 圣素问对此不置可否,她又倒了一壶新茶,将茶杯放在她身前,请她品鉴。 宋韵看着那杯清亮碧绿的茶水,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来,自从她进屋,圣素问已经请她喝了七八杯茶了。 她猜不出素问此举的深意,哪怕再也喝不下了,也只能忍着尿意,将茶杯拿起来,放在唇边,缀饮了一小口。入口苦涩,接着便是浓醇的回甘,泡得极好!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门主,你是要研究新的泡茶技术,让我替你试喝吗?” 圣素问尝了一口,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欢喜的表情,摇着头说,“还是不对。” 她毫不犹豫地将茶水倒掉,清洗茶具,开始泡下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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