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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听到这话缓缓抬眸,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病弱之气。 她勾起一抹笑,随之叩首拜倒,隐藏在暗处的眉峰如月弓,锐利而清俊。 “多谢师祖。”她说。 “小怀黎,你别先急着拜我——”荡尘挑眉,拢袖开口道。 话虽这么说,她的身姿却依旧稳稳当当地立在那儿,结结实实地受了自家徒孙一礼。 “话说在前面,你若失败......此生此世莫要出现在阿月面前。” 身前的仙尊饶有兴趣地望着宁安,似乎想看她如何回应。 “若成功了呢?” 女人的眉眼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说出的话清晰而分明。 荡尘望着宁安沉静的眼眸,温声微笑道:“那本尊便祝你们朝暮相守,一世成双。” 说完这话,她语气轻薄,似乎是陷入了无尽的回忆里:“阿月是本尊养大的...” “她性子内敛冷淡,平时鲜少与人亲近,若你真的叩响天门,活着走出来...结为道侣后,莫要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宁安起身站起来,眸色含温,启唇淡声道:“师祖的话,怀黎谨记在心。” “此去生死未卜,你舍得离开她?” 面前的人突然话锋陡转,似笑非笑道:“阿月可是不舍的很。” 姚月被道气禁锢在了房间里。 此时此刻听了院中的对话,她很想走去房门去送宁安一程。 仿佛是感知到她的想法,被紧紧封印住的房门倏然打开。 姚月见此,敛眸压住复杂的心绪后便缓缓抬脚走了出去。 迎着日光,宁安的视线就像是凝在她身上一般。 “怀黎。” 姚月轻声唤她。 来到宁安身前,她极为自然地用手指攥住某人的一小块柔软袖角,然后敛睫开口道:“随我去一个地方。” 耳边的话音熟悉无比,带着惑人心神的温柔与清冷,仿佛融尽了满目绮丽秋色。险珠副 宁安注意到师尊有些低落的语气,但依旧被她脸颊漫上的薄红吸引了。 姚月不躲不避地对上那道灼灼的视线,指尖一蜷,语气浅淡道:“好么?” 闻言,宁安唇角的弧度上挑,声音沉而缓。 ——“好。”
第102章 离去 湖面上,满目波光起伏荡漾,隐约间映出挺秀俊雅的人影。 姚月坐于亭中,姿态闲适而宁静,正全神贯注地下着棋。 她的手指修长漂亮,与指尖的黑棋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宛若温玉般细腻无瑕。 半个时辰过去了,自从被带到这里,身旁的人就一直背对着自己下棋,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样子。 宁安有些懒散地倚在玉柱前,偶尔凝目望向桌上的棋局。 师尊独自一人在棋局上对弈厮杀,不觉得无趣么? 她想。 “怀黎。” 正当宁安神思游离天外时,姚月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淡声问道:“你觉得本尊下的这盘棋如何?” 宁安原本是不懂棋的,但由于曾在祈安城内跟着眼前的人学过点儿皮毛,因此也能略加点评一二。 她看向棋局,歪头道:“黑白两棋各不相让,平分秋色。” “不。” 姚月闻言,嘴角微勾。她的目光清透如水,内里却深沉无比,似有暗流涌动:“是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棋子便果断地落了下去。 宁安只闻啪嗒一声,抬眸间,视线便定在了黑白分明的棋局上。 瞳孔微微一缩,她挑眉不语。 棋盘上,原本温和的局势终于露出了久藏的机锋。 ——白棋呈合围之势,转瞬间便将黑棋困于瓮中方寸。 “好棋!”宁安忍不住赞叹道。 姚月听了她的话摇头笑了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有些事情在真正到来之前,是不需要为人所知的。 “怀黎,我本不想让你今日离开,但师尊有令,不得不从。”姚月咽下棋局的事,话锋陡转:“仙骨已褪,天门的储灵池可使你重得修士之身。” 她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模样,回眸间眉目含秋,面容清浅:“此行,你定要先去那里重塑仙骨。” “弟子知道,师尊莫担心。” 宁安说完,突然起身来到姚月背后,将人一把抱了个满怀。 冷香依旧,似乎永远不会消散。 她拥着怀中有些清瘦的人,凑近低声道:“时生,待两年后我定会前来寻你。” “赶在聚才大会前么?” 姚月身体有些僵硬,她轻轻挣了挣,感受到腰部瞬间加重的力道,终是由了她去。 这样的亲近依旧让孤身多年的仙尊有些不习惯。 耳边温热的呼吸撩的人耳根发烫。姚月微微侧头,不动神色地避了避。 宁安察觉到她的动作,不再进一步靠近,而是敛眉看着那淡红的耳廓,猜想亲下去的后果是什么。 良久,她语气极轻极快地在姚月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 这句话说出的刹那,怀中人的眸色便凝滞住了。 姚月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宁安见状,低头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待宁安回来,你我于晏城成亲可好?” 从此千年万年,共赴白头。 姚月似乎被这番话惊到了,但震惊之余,依旧是有些奇怪。 修士向来不讲究人界的婚姻礼数,道侣之间若真心以待,可以对天道立下相守的誓言。 但大多数人什么仪式都没有,誓言也不会特意去立。 因为在修士的眼里,大道渺渺,修仙途中碰到的人不计其数,一颗心怎么会只落在一人身上?现在说的信誓旦旦,未来违誓后岂不是脸上无光? 思绪缱绻,姚月眸色轻动,有些明白宁安的意思。 不过她依旧是故作不知,抿唇轻声道:“为何要成亲?” 语气淡薄,尾音夹杂着一些不自知的上挑。 “立誓亦可以毁誓,而成亲,两人的羁绊可以更深些。”宁安目光沉沉,说完这句话后先是用指尖放在姚月雪白的脖颈处摩挲了一下,继而才不紧不慢道:“师尊也可以这样理解,是弟子想要将你囚在身边,永远不分开。” 感受到指腹的细腻温凉,她如同被蛊惑般,虔诚地在上面又吻了一下。 姚月咬唇,在这样轻如薄羽的碰触中忍不住呼吸加重。 这样有些偏执的话在宁安口中说出来,她竟然不讨厌。 反而欣喜莫名。 真怪。 宁安下巴轻放在她肩头,勾唇道:“好不好?” “嗯…回来再说?” 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脚步,也不喜什么世俗束缚,这样情话十分惑人,她却不能沉溺。 宁安闻言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似乎早有预料。 “听师尊的。”她淡声道。 天色朗晴,云朵白如素绸。 “唔——” 耳边疼痛的闷哼传来,湖心亭内,身后的人闻声忍不住放轻了口齿动作。 良久,亭中只剩下姚月一人。 宽大的衣袍柔软,纹绣精致而清雅,动作间露出洁白的手腕。 她抬手轻抚侧颈处的薄红,睫毛低垂,堪堪掩住眸中那抹润泽水光。 指腹下,如雪的皮肤上绽开一朵绯红痕迹,如梅瓣晕染,鲜明而旖.旎。 “成亲么......”姚月弯唇笑了笑,继而凝望着腕骨处的红绳,她低眉开口,状若痴然:“也好。” . “浅洺道友,你来这里做什么?” 山脚下,两个粗布麻衣满脸灰尘的女子藏在一方巨石后面,附耳说着话。 姜抚书看着身旁散漫地坐在地上的浅洺,继续问道:“也是因为死气一事么?” “差不多。” 浅洺挑眉,敛眸淡声道。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人不是为了探查死气一事而来? 姜抚书听了,柳眉微蹙,心神不定。 刚刚在那些巡查官兵发现前,浅洺将她们两人化作村人模样,顺利地蒙混了过去。 想到这里,姜抚书开口就要表达谢意: “不论如何,此次多谢道友相助。否则...” “欸——” 浅洺闻声瞧她一眼,抬手打断了面前人的话。 她的目光探究而玩味,语气却无奈的很:“抚书,你怎么还唤我道友?有这么生分?” 姜抚书闻言心神一慌,红着脸直摆手:“不不不...我...我只是...” “算了,你习惯便好。” 浅洺抬手打断她的话,继而倦懒地倚着后面的石头,目光在前面无尽的密林中探寻,见没什么异常,漫不经心地又添了一句:“不过若你愿意,叫我子七就行,和...宁安一样。” “那我便唤你子七罢。” 姜抚书眸色轻漾,看着浅洺绮丽深邃的容貌,半晌没作声。 然后她敛眉,像是在喃喃自语:“不过...这样称呼有些奇怪...” “你刚刚说什么?” 浅洺回眸,挑眉问道。 “没...没什么。”姜抚书压下心中那怪异的感觉,淡声道。 祈安。 “阿月,为师就知道你在这里。” 荡尘边说边缓缓走入湖心亭。 她颇为潇洒自在地倚在了美人靠上,然后掀起眼皮,望向坐在凳子上愣愣发神的人。 自己这宝贝徒弟难不成又在想小怀黎? 人才刚走没多久。 本想开口慰藉,荡尘余光却瞥见了姚月肩颈处的印记。 印记被布料半遮半掩,似乎有些绯红艳色。 “受伤了?” 荡尘沉声道。 见自家徒弟在自己开口后神色愈加不正常,她心中一紧,就要过去好好查探一番。
第103章 命途 谁知姚月抵住了她的手。 看着那洁白的手背,荡尘挑眉望向她,然后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 她拢袖沉吟,继而像是想清楚什么,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黄沙之境的伤还未痊愈不成?” “已经痊愈了。” 面前的人以手掩住肩颈,侧头时乌发如瀑般须臾坠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姚月敛眉,语气轻薄如雾:“师尊莫担心。” “为师对你放心。” 荡尘见状笑了笑,换了个轻松闲适的姿势,继续淡声道:“是非对错,你向来弄得明白。” 说完,她摩挲着细腻光滑的瓷杯,一口饮尽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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