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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挺好的,不至于带头来勇王府落得家破人亡,不至于到头来逼得阿蘅两相为难。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如此,亲情、爱情,才是两全。
“皇兄真的不愿留在京中吗?”
“在京中够久了,想出去转转,阿蘅别再喊我皇兄了,不如,你再喊我一声大哥?”
池蘅一阵鼻酸:“大哥。”
“妹妹。”池英笑起来一扫前两年的颓然,有了年轻时的影子。
他轻拍池蘅肩膀,笑道:“阿蘅,我和阿艾当初知道你是妹妹时,开心地走路都不会了。”
“大哥!”池艾喊了一声。
池英深深地看着这锦绣繁华的盛京城,只觉自己这几年始终困在富贵窝里,其实丁点都不快乐。
他敛衣跪在爹娘脚边,与李如啄一起磕了三个响头。
八匹马改不了他的心意,池衍沉眸看着近几年越发活得不像样的儿子,鼻子发出一声冷哼:“走罢,若你还有一丝半点的良心,记得逢年过节来看看我们。”
“爹爹这话说的是,儿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出去散散心。”他眸色一定:“爹,娘,珍重。”
池英起身,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抱着孩子,最后看了眼端庄明丽的皇后娘娘,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池太后凡事看得明白,拍了拍清和手背。
婆媳绕着护城河慢悠悠走,清和柔声道:“母后怪我吗?”
“你啊。”
“母后怪我,不如打我一顿好了,千万别闷坏身子。”
池太后拿她当女儿疼,这会当真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千言万语还是汇成那句:“你呀!”
“我别无选择,大哥别无选择,有那样一位王妃,她迟早会毁了佑安,会毁了阿池心中对兄长的敬爱之情,真到那时,兵戎相见,陛下自有陛下不可触犯的威严。
“这皇位给谁,不给谁,她说了才算。她不说,有人觊觎,便是犯上作乱。
“这样就挺好,知难而退,圆满收场,无一伤亡。”
她说话单刀直入从不拐弯抹角,池太后是喜她坦率,又气她坦率。
清和柔声哄她:“我所做的,瞒不过母后,母后且帮我瞒着阿池,她不晓得我做了什么……”
“她是皇帝,能不晓得你做了什么?”
池太后见着儿媳发愣,心里痛快不少:“恃宠而骄,就仗着我们疼你。”
她活得通透,知道如今这结局是最好的结局,叹道:“阿英和你,阿蘅还是选了你。她来求我,不要怪你。”
清和眸子起了一层水雾:“是么?”
“可别哭。”池太后拿帕子为她拭泪:“快刀斩乱麻,你救了阿英一家性命,我哪能怪你?
“为人爹娘,最不愿看到骨肉相残。
“到最后,阿蘅在兄长和心上人里选了你,阿英在权势和发妻里选了如啄,该说不愧是池家的种儿么,这般痴情不顾的性子,不早做决断,被有心人挑拨,这对兄妹迟早会为了女人打起来。”
她这说法怪有意思的,清和又哭又笑:“母后说儿臣是祸水么?”
池太后横她,一脸“你是不是祸水,你自个不晓得”的神情。
……
马车与盛京的方向背道而驰,八月秋风吹进车厢,池英闭目养神,满脑子是两个月前与皇后娘娘相见的情景。
她带来了佑安,允许佑安与他游玩大半日。
“这孩子是我养大的,她长到如今不易,几次濒死都是靠着阿池耗费真气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佑安很可爱,对罢?”
“娘娘究竟想说什么?”
“大哥,我喊你一声大哥。你们能放过这个孩子吗?既不要她,那就干干脆脆不要她,永不要再令她想起那些难堪事。”
“骨肉血缘,岂能——”
“勇王。”
那人温情不复:“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休了王妃,老老实实做佑朝的王爷,即日起,玉康册立为世子,勇王府世代享受尊荣。
“佑安若有意皇位,有能力为帝,这位子给了她又何妨?她是我与陛下的女儿,不是亲子,胜似亲子。
“二,你若还记着佑安是你的骨肉,还念着与阿池的兄妹之情,还肯谨守君臣本分,就识相点,滚出盛京,切莫逼我动手。”
“荒唐!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是本宫的意思。勇王,你可应?”
……
官道漫长,似无穷尽。
识时务者为俊杰。
池英花了几月时间从迷雾走出,迎来新生,那个女人便如一把刀,为他斩出一条普普通通,却能保全家人的活路。
他本该恨她,恨她强势,恨她残酷无情。
可当下迎着秋风他又是轻松的,愉悦的。逃离权势的网罗,逃离人心的诱.惑,得真自在,得大自由。
跌跌撞撞,寻回初心。
他轻搂着怀里的女人,李如啄生孩子损了身子,又在府里闹了几番,这会已经没力气闹腾。
她动动嘴唇,像是认命,又像在叹惋。
失去王妃的荣耀,她整个人从不真实的虚浮里清醒过来,忽然生出惶恐:“陛下,会派人追杀咱们吗?”
池英被她逗笑,捏着她凌乱的发丝为她绕到耳后:“你把咱们妹妹想成什么人了?”
“真的不会么?”
“不会。”她安分下来,池英亲她一口:“莹莹,你再喊我一声‘玉郎’。”
“玉郎。”
池英笑得更畅快:“当王爷没什么好的,当皇帝也没什么好,你看阿蘅,整日有忙不完的事,批不完的奏折,肩上担着万民福祉,做好了那是明君,做不好遗臭万年,多麻烦。”
他话音一转:“娘娘私下带佑安见了一面。佑安很活泼,清减许多,她和我说了好多话,但最让我触心的有两句。”
李如啄握着他的手:“是什么?”
经历太多大风大浪后放下所有回归平凡,她的心终于能清静下来用理智去思考人生。
“她说,佑安不想做皇帝。佑安若被推上那把椅子,第一个要杀的……是玉康。”
李如啄身子一颤:“她、她真这样说?”
“不错。”池英喟叹道:“那个孩子果不愧是娘娘养大的,性子既不像我也不像你。
“但离别前她又说了一句,是送给你的。她说,你不要她,她原谅你了。”
因为从未真正在意,这原谅也来得容易。
车厢内,相互依偎的夫妻二人静默许久,池英自嘲一笑:“我不适合当王爷,你不适合当王妃,咱们这样就好。”
李如啄歪头看着睡得香甜的儿子,慢慢点了头。
浮华美梦,辗转成空,方得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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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李如琢这个人叭,其实命真的很好,有一个真心爱她愿为她抛弃权势富贵的池英。
但她真不适合作为皇室成员,站得越高,她心里会得意,也会怕。越怕,就越想要更多。她这样的人,小富即安,大富贵注定无福消受。
第185章 再来一次
百人百面,千人千面,人被欲.望支配,偶尔又在良心的责备中得到清醒。
人生路漫长,谁也猜不透、料不到,会在何时重逢、何时别离,于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成为人们无可奈何不得不接受的安慰。
勇王池英——被称赞了多年‘骁勇刚强,沙场战将’的男人,终归在起起伏伏风吹雨打后选择了属于他的温柔乡。
那个男人,想要的太多,既想做个好兄长、好臣子、好父亲、好儿子,又不愿做负心人,离开,是他对旧时风光最体面的告别。
虽说是被逼走的。
焉知非福。
“哇!”萧阿桢眼睛亮得闪闪发光:“你真和他那样说了?”
她双手抱着出生不到两月的橘猫崽子,软乎乎的身子陷在木椅。
难得被她用高看一眼的惊讶眼神注视,佑安挺直未发育的小身板,一脸骄傲:“当然!”
萧阿桢想到自己也没见过的‘池玉康’,问:“那你真会那样做吗?”
小公主殿下伸手摸了一把阿桢姐姐养的猫儿:“我吓唬他呢。
“阿娘说,和大人说话,尤其是我们小孩子和大人说话,要讲究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免得说出的话不被重视,要往厉害了说,往大人最爱的心坎坎里戳。
“然后我问阿娘,大皇伯最爱什么?”
萧阿桢记事起对皇后姨姨甚是崇拜,笑问:“姨姨怎么说?”
池佑安人小鬼大,戏瘾上来学着阿娘的口吻。
尽管学了个四不像,萧阿桢也不笑话她,认认真真竖耳倾听,撸猫的手都停了下来。
小公主清了清嗓子:“你大皇伯啊,是君子,非小人。他最爱的,第一当属他的王妃,其次便为他的嫡子。”
所以才有了小孩子的‘心血来潮’,才有了那句“若为帝,先杀玉康”,才有了最后那句饱含安抚的“原谅”。
萧阿桢品味着“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往厉害了说,往人最爱的心坎坎里戳”的真谛,聪明的脑袋如何都想不明白于她而言还太深刻的道理,唯有将这话牢牢记在心底。
她羡慕地看着佑安小公主:“皇后姨姨对你真好。”
佑安扬起下巴:“那是我阿娘,阿娘肯定要对我好哇。”
“我阿娘就不一样。”
稚嫩的萧阿桢颇为苦恼。
自从她沉迷看书一不小心栽进水池子,阿娘一改常态只晓得哄她玩乐,唯恐她钻进书海一不小心读书读成了傻子。
瞧瞧,皇后姨姨连人生大道理都舍得教给佑安,阿娘何时才能像皇后姨姨一样啊,无需多像,像三分,不,两分就够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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