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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陆倩马上站了起来:“安小姐慢慢看,我去倒杯咖啡。”
“好。”
安朝这一声‘好’有些干涩,更显得有些不自然,因为陆倩离开后,就只剩下她和康暮黎两个人了。
空气很安静,安朝的眼睛盯着合同,可是却完全无法看进去。
“今晚几点的飞机?”
康暮黎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温润轻淡,安朝很喜欢她的声音,从以前就很喜欢。
“九点。”
安朝简短地回复了后,合同是半分看不下去了,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如果被康暮黎坑了,她也认了。
但是安朝知道康暮黎不会坑自己,康暮黎不是这种人。
对了,康暮黎不是这种人。
“昨天晚上。”
安朝鼓起勇气转头看向康暮黎,目光撞进了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就像洒了一地的月光,朦胧又迷人。
“对不起。”
安朝深吸一口气,这是她欠康暮黎的一句道歉,她的确不该把康暮黎想成那种人,这是她的过错。
康暮黎没有说什么,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却被安朝精准地捕捉到了,是开心的弧度。
仅仅因为自己的道歉,她就感到高兴了吗?
“一会儿有空么?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
康暮黎决定要约安朝喝咖啡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会被拒绝,毕竟安朝为了避开自己,可以半年多不与自己见面,这杯咖啡恐怕约不起来。
“好。”
出乎意料,安朝答应了,康暮黎也不禁脸露惊诧,她以为会被拒绝的。
“那,那我去订餐厅。”
康暮黎此刻倒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她转头打了个电话,见那积极的背影,安朝不禁苦笑,心情复杂。
陆倩进来后,完成了剩下的手续,翠玉苑那套房子便正式属于安朝了。
康暮黎是跟安朝一同离开的,时隔半年多,安朝再度坐上那辆黑色宾利,里头都是康暮黎的味道,仿佛被康暮黎包围着。以前她很喜欢这种感觉,现在却觉得有点别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康暮黎。
“你这样做,家里人没有找你麻烦么?”
安朝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康暮黎听了后马上会意,她只是苦笑道:“当然有。”
康暮黎就这么出柜,家里人肯定会找她麻烦,到时候她又会怎么解决?若又有一个康年出现,康暮黎又如何抉择?
安朝笑了,她为什么还要抱有希望呢?
“只是他们已经左右不到我了。”
康暮黎本来就不该受任何人掣肘,之前敬他们是自己的哥哥和姐姐,一再忍让,现在不会了。
“如果再来一个康年呢?”
安朝戳到了康暮黎的痛处,也戳到了自己的痛处,那是彼此紧紧相连的伤口,也是两人沉默结束关系的凶手。
“你,知道了?”
康暮黎不明白安朝是怎么知道的,她不记得自己有提前过,又或许是她自己猜到的。
安朝没有回答康暮黎的问题,只是看着窗外,就像个赌气的孩子。康暮黎也不介意,继续道:“我想跟你说说这件事,你愿意听么?”
“我不愿意还能上你的车?”
安朝一句话呛了回去,康暮黎仿佛看到了当初安朝在大厅怼马晓的时候,有着朝气和脾气。
“好。”
康暮黎和安朝随后便一路沉默来到了咖啡厅,康暮黎还包了包厢,不让其他人打扰她们,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有心人看了然后大做文章。
两人点了咖啡后,康暮黎率先开了口:“当初我回老家送叔叔最后一程,我和你通话的时候,他听见了。”
安朝没想到康暮黎直入正题,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她的手放在大腿上,五指收拢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他是我最尊重的人,他要走了,我不想瞒着他。”
康暮黎想起那个时刻,便觉得内心一阵阵地发疼,一边是自己最尊重的人,一边是自己最爱的人,她该如何抉择。
“最后他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遗愿就是我能找个好男人嫁了,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死人的愿望,于一些人来说,这是最沉重的枷锁。
安朝能够理解康暮黎的痛苦,她该理解她的,只可惜在这件事上,康暮黎没有跟自己沟通过,单方面的疏离,这种举动让安朝感觉很受伤,也寒了心。
分手,是不想让她为难,也想为自己止血。
“我当时……”
康暮黎顿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初的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当时的情绪说出来,因为她从来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
“我当时,很难受。”
难受,这么简单的词,却又道尽了无尽的心酸。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我不想失去你,可叔叔的遗言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就像是魔咒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你选择了跟我分手。”
安朝说完后,一双眼已然放着泪光,跟康暮黎在一起用尽了她这辈子的运气,‘分手’两个字,用尽了她这辈子的勇气。
“你没有挽留我。”
安朝说出了康暮黎的心思,那个懦弱又踌躇不前的自己,是康暮黎最厌恶的自己。
“是。”
康暮黎没有否认,她认为现在说任何谎话,对于挽回这段感情没有任何的帮助。
安朝苦笑,微微低下头,喝了口咖啡。
苦的。
“我以为我可以放弃自己一生的幸福活下去,可是我错了,我做不到,我根本无法跟那些人待在一起,一分钟都是煎熬。”
康暮黎说了自己的感受,一双眼炙热地看着安朝,不是希望安朝能够理解她,而是希望安朝能够聆听她。
“所以你又决定重新追求我了?”
安朝抬眼,与康暮黎四目对望,深呼吸一口气,哽咽道:“我希望你幸福,康暮黎。”
“但是,你喜欢我的时候就靠近我,遇到困境就放弃我,现在想明白了又想要重新追求我。”
安朝句句控诉犹如尖锐的刀刃刺入康暮黎的心里,安朝说得没错,事情,似乎就是这样的。
“康暮黎,我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一颗泪,滴落,摔碎,就像安朝的心,摔得稀碎,抓起来,又伤了手。
第七十三章
◎撂下狠话◎
“康暮黎, 我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安朝看着康暮黎,一手抹去了自己的泪水, 这才看清康暮黎的模样。她的眼角飞红,泪水氤氲在眼里,安朝知道她很难受, 可是这一口怨气不吐出来, 她怎么都不甘心。
“你是我……”
康暮黎顿住了, 嘴角苦涩地勾起一个弧度,哑着嗓音道:“最想珍惜的人。”
安朝说得没错,由始至终自己都掌控了在这段感情中的主导权,靠近她, 伤害她, 如今又要挽回她,就像把安朝玩弄在鼓掌之中。
可是康暮黎很想告诉安朝, 对她,康暮黎一直都是很认真的。
安朝听到康暮黎的答案后,叹了口气,也笑了, 笑得苦涩。
伤害你最想珍惜的人,是我比较疼, 还是你比较疼?
安朝又喝了一口咖啡, 苦不堪言, 最后她才道:“我该走了。”
“安朝!”
康暮黎急忙把人叫住, 安朝这才又顿住了所有动作, 一双眼看向康暮黎, 等待她继续说话。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安朝深深地看了康暮黎一眼, 最后转身离开,没有给康暮黎留下只言片语,一如当初在天空花园,分手的时候,康暮黎亦没有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
就在安朝打开门的时候,康暮黎又道:“安朝,对不起。”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弃你了。”
安朝顿了顿,不语,快步离开。
**
当天,安朝如约去找赵晚言吃了晚饭,赵晚言能看出来安朝心绪不宁,但她也没问,最后只跟安朝说了一句:想说什么尽管来找我。
安朝知道她始终逃不过赵晚言的锐利目光,应下了后便去机场了。
短暂的相见,却勾起了自己心中巨大的波澜。
她说不会再放弃自己,那自己又有没有勇气再承受康暮黎的爱?
安朝离开北星城的当晚,康暮黎的别墅可热闹了。
康暮黎的大姐,二姐,三哥和四哥都来了,看架势,是来兴师问罪的。康暮黎今天本来没有回别墅的,这段时间她一直都住在翠玉苑,还是大姐给自己打了电话,说今晚要去别墅见面,康暮黎下班后才赶过去的。
康暮黎自然知道他们来是为了什么事,今天一直没有接他们电话也不是为了逃避,而是觉得烦,不想影响自己的工作情绪。
现在下班了,他们既然来了,康暮黎也不会躲,正好把事情都说清楚。
别墅的大厅有两张长沙发,两个单人沙发,他们找好位置坐下后,八只眼睛齐齐盯着自己,都没有善意。这也是为什么康暮黎喜欢康予灿爸妈的原因,他们不会掺和这些事情,也没有打电话来过问,康暮黎知道他们会尊重自己的决定。
眼前这四位就不同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有事吗?”
康暮黎也坐了下来,只是随意给他们倒了白开水,她许久没有回别墅,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的了。
“有事吗?暮黎,我看你是疯了!”
大姐率先忍不住,她拍了拍茶几,怒道:“你什么不搞,要搞同性恋,简直给我们康家丢脸!”
“对啊!要是爸爸还在,他肯定会被你气死!”
康暮黎听到他们提到康展,只是挑了挑眉,什么都没有说。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康家有一个同性恋,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康雯也开了口,她跟康暮黎本来就有不少过节,现在自然少不了煽风点火,势要让康暮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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