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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千万不要告诉你爸爸,是我怂恿你的。”杨筝托着腮说。
陈念恩眼眸暗了些,好像陷入了沉思。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我爸的想法。他年轻时也是不按照爷爷安排好的路走,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陈念恩说:“我家觉得他是理解我的想法的。可是他一直不同意。”
“也许你父亲走过那条路,知道有多艰难。他不想让你再去吃那个苦。”杨筝边思考边说:“他很爱你。”
陈念恩说:“我知道。”她的指节敲打了两下栏杆:“我妈妈一直很支持我。”
陈念恩的妈妈年轻时跟陈念恩有一样的梦想。可是碍于父母的阻拦,最终成了音乐学院的老师。
陈念恩对于音乐最初始的兴趣就是来自母亲。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由母亲抱着坐在腿上,小小的手指摁下琴键的画面。
刚开始写曲子时,她有很多地方不明白,是母亲一点一点把技巧教给她的。
她喜欢母亲听她曲子时的笑容——骄傲又欣慰。
“杨教授,你现在做的是自己热爱的事情吗?”陈念恩问。
陈念恩心里其实有答案,年纪轻轻就在这个领域有所成就的,不仅是因为实力,更因为热爱。
杨筝略抬眼眸,看着对面的建筑:“我说不上热爱吧。我父母都喜欢文博,陪着我长大的爷爷是这方面的专家,从小受了他们的熏陶,长大了就走了这条路。”
杨筝说:“我最大的理想是在马路的转角处开个小书店,一个人坐在店里看书。”
那晚她们聊了很多,大多数时间,杨筝都在倾听。
从陈念恩不经意的言语里,杨筝看到了一个从小乐天,受过良好教育,教养良好,人格健全的小姑娘的形象。
陈念恩也没想到,这么优秀的杨筝,居然有这么多平凡的梦想。
倾诉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她们的距离。
……
惬意周末时光转瞬即逝。杨筝跟学生们又不得不告别温馨的小旅馆忍受着颠簸前往兰娄文化遗址。
离开时,杨筝和陈念恩坐在一起。
太阳还是那么毒辣,汗水顺着面部的线条滚落到泥土地里转瞬即逝,杨筝仿佛能听见细微的“滋啦”声。
男副教授人到中年有些发福,汗流地特别凶。杨筝远远能看见他身上蒸腾的汗气,好似热得快要挥发了。
这个天,杨筝根本不能忍受身上的粘腻。她跟管理人员沟通了一下,租来了一辆五菱宏光,每天载着一车女生慢悠悠地到下边的村落。
这一周用不着“挖线”了,每个人都在被分配的土地里清理文物。
清理出来的以残破的陶片居多,也有大批随葬玉器出土。
考古其实很考验耐力和身体素质。文物出土的那一时刻确实很激动人心,但长时间的枯燥清理很是乏味。毒辣的太阳下保持弯腰低头的动作几个小时,再抬头,想要站起身都会觉得眼前发黑,脚底发软。
之后,上工时间改成了清晨五点到上午九点以及下午三点到五点。
时间更紧迫了,任务却没减轻。一行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忙。
到了夜里,好几个女生偷偷在被窝里抹眼泪,早上对着镜子里黑了不止一个色度的皮肤叹气。
与世隔绝的这些天里,杨筝只接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妈妈打来问平安的,另一个是沈自山打来通知《回溯》拍摄的。
杨筝实在是没有精力在劝诫沈自山什么了,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沈自山交代好了又跟杨筝闲聊了句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学生们苦中作乐,调笑聊天。
杨筝听着他们闲聊,偶尔也会被几个“活宝”逗笑,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减慢。
发福的男副教授胳膊依着锄头,揩了揩额角的汗,赞叹道:“杨教授就是为这行而生的!”
杨筝最初被推荐过来时,好几个四十多岁的副教授对她不服气。觉得她能评上副高,能到临大教书完全靠有个业内专业标杆的老师沈自山,还有他那个古琴艺术家爷爷。
人文历史并不是前线科研,谁头脑灵活具有创造性谁从业成绩就好,多数情况下人文科学讲究个积累,这方面的许多标杆式的专家都已经有七八十岁的高龄了。
现在依这位跟杨筝共事快两周的丛副教授来看——
这么热衷于工作,这么拼命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不会在这个行业开启一片自己的天地?
那些个躲在山下文化馆的教授们,哪个有这样敬业的。年纪大了根本不是问题,沈自山七十多岁的时候还跟着车队上大西北研究兰娄遗址呢!
杨筝的成绩都是实打实的,她配得上这声“杨副教授”的称谓。
丛教授越看越觉得杨筝前途光明,将她的这些事迹全写进了活动记录。
约莫过了三日,兰娄墓葬3号坑初步发掘完毕。
除了那枚玉琮,后期陆续又出土了玉钺、玉环、玉璜等大批随葬玉器。
连日来的劳累一扫而空,所有的汗水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媒体记者蜂拥而至,负责押运的警察来来往往,沉寂了许久的深山忽然喧闹起来。半山腰处挤了好些人,山下的村民也上了山。
文化馆招待所里待了几天的另两位上了年纪的教授也来了。
他们对着摄像头解说,侃侃而谈,将文物的今生前世娓娓道来。
晒黑了几个色度,瘦了好几圈的实习生们立在一边,看着来往的人群笑得很开心。
杨筝却有些心酸。
他们当中好些是城里的孩子,娇生惯养惯了,几个星期前还在各大商场里闲逛,现在却满身泥点地站在这里,疲惫又满足。几星期前他们之中有些人还在出言抱怨,现在全都坚持下来了。
最辛苦的贡献最大的应该是这群年轻的学生,可他们连在镜头前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大家只看到了文物出土时的激动人心,没人看到每件文物背后,一行人连着近半个月的汗水。
教授话讲完了,媒体节目录完了,警察文物运完了,山上又寂静下来了,学生们的笑容也淡了,大家都累了。
这次活动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结束,大家都巴望着早点回家。杨筝也很思恋自己那张软绵绵的床,这些天躺这里搁楞人的木板上,她的骨架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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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撒泼打滚求评论求收藏,天天改文码文眼睛都快瞎了。今天看见了新收藏都快泪奔了……
第16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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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式的柜房隔音效果差,散热也差。幸好这边昼夜温差大,不然没几个学生愿意在这边过夜。
房子里没多余的摆设,临时拼接的木头床列成了一排,男生一间,女生一间。
杨筝睡在最北头,陈念恩睡在最南头。两人相隔着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晚饭吃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泡脚。
这些天大家都晒黑了,几个人在互相比较自己肤色,说着说着打闹起来。
陈念恩盘腿坐在边上,喝着矿泉水。
不知道是谁没注意碰了她一下,陈念恩胳膊被撞到,矿泉水瓶没稳住,落在了床上,顿时濡湿了棉被和垫着的毯子。
大西北白昼温差特别大,这会几个人都是披着衣服打闹的,白天恨不得在场地上裸奔。
撞人的那个女生连忙叠声道歉。
陈念恩摆摆手,没有怪她。
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地提了个建议:“要不,晚上我们挤挤?”
陈念恩又摆了摆手:“没事,捂着就干了。”
陈念恩和杨筝睡边上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她俩个子都比较高,都是大家公认的美女,自身带着距离感。
杨筝一直靠在边上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书,此刻却放下书看向陈念恩。
她朝陈念恩招手,轻声道:“陈念恩,过来。”
陈念恩受了着声音蛊惑,真的就抱着湿了一大块的被子走到了她跟前。
“这床被子应该不能盖了,放回去吧。”杨筝仰头看着她。
陈念恩又傻傻地把被子送回去了。
靠着杨筝的那个女生自觉地拉开距离,空出了好大一块位置。
陈念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抱起枕头走回杨筝那里。
拽姐像石化了一样立在那里看着杨筝不知所措。
杨筝拍了拍边上的位置,略微挑了挑眉。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陈念恩小声说。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没事的。”杨筝的声音和表情还是很平静。
陈念恩耳朵有些发红。
如果杨筝暂且不知道她喜欢她,她肯定会厚着脸皮挤过来,第二天就跟戚扬她们嘚瑟。可是现在杨筝很清楚她对她的感情,这么做像极了陈念恩占她便宜似的。
陈念恩慢慢吞吞地脱了鞋,和杨筝一并靠在边上。
杨筝拽过自己的被子,替她盖好。
陈念恩耳朵更红了。
杨筝散着头发,落下的碎发有些遮挡视线,她却不准备别到耳朵后。
不别好,就没人能看到杨筝那散着的头发遮挡下通红的耳朵。
陈念恩的鼻尖萦绕着茉莉花的清香。因为紧张,薄唇抿成了一道线。
打闹的那几个女生也都躺回了原位,整个屋子里寂静了。
陈念恩觉得自己的心跳异常明晰。
噗通噗通噗通……
杨筝熄了复古煤油灯。
陈念恩深吸了一口气,合衣躺下。
她们背对着背,谁也看不清谁的神情。
杨筝171,陈念恩176,这两个身高在女生里都是出挑的。陈念恩蜷缩起身子,希望能给杨筝更多的位置。
杨筝怕她着凉,撑起身子,拉着被子覆了上来。
这个姿势像极了拥抱。
陈念恩的心跳更快了,她似乎能感受到杨筝温热的鼻息。
那一夜,陈念恩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入眠的了。
她做了一个梦,整个梦里都充斥着淡淡的薄荷茉莉香。
梦中清晨,杨筝圈着她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温柔的说:“早啊,念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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