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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锅底沸腾的间隙里,魏不言提起了这次相聚的主题:“你说有心理方面的问题想问,到底是什么这么着急啊?”
“是啊,”霍婧放下果汁,“早点解决我们才好安心吃顿饭。”
姜清宴望向司镜,司镜点了点头。
姜清宴敛起笑容,凝视着魏不言跟霍婧的方向,肃然与哀伤充斥着她的语调:“去年我和司镜去参加魏哥的私展时,得到游戏里的一对玉佩。
跟魏哥吃饭的时候,我曾说过这对玉佩是个重要的故人生前想要的,就是这位故人,我们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她生前有重度抑郁。”
霍婧神色怜惜,“去年老魏跟我提过,说你们吃饭的时候你提起一个故人,原来有这样的内情在。”
魏不言静了静,片刻后才问:“这个故人,是不是韩家去年走的小韩总?”
去年一起吃饭时,魏不言坦诚自己的母亲欣赏姜清宴的母亲姜文瑛的画作,因而数年来都在寻找姜文瑛的女儿姜清宴,想要为姜清宴的事业尽一份力。
可数年来的寻找,魏不言得到的只有模糊或者错误的信息。
得知此事,司镜很快就分析出,是当时韩悠宁为了保护姜清宴不被打扰,阴差阳错地挡住了魏不言,从而没有与魏不言结识,也就至死都不曾知道,自己很想要的那对玉佩就在魏不言手里。
那天吃饭时,她跟司镜那些话明确指向了把姜清宴护在羽翼下的人,细想之后便能猜到是韩悠宁。
既已如此,司镜也不再隐瞒,坦诚道:“对,我也不瞒你们,清宴和我早就对她寻短见的事有怀疑,这两天有了些想不明白的线索。
这件事暂时不能外传,又想起来嫂子是心理咨询师,这才不得不求助。”
她本以为魏不言也许会有些不满,没想魏不言却朗声一笑:“急需求助的时候能想起我,不枉我们知音一场。”
姜清宴愧疚又感动,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司镜反应得快,给魏不言把半杯酒满上,由衷道:“能跟魏哥还有嫂子相识一场,是我们的荣幸。”
霍婧把椅子拉近姜清宴,把姜清宴的手握在手里,安慰的容色温婉极了:“我跟老魏一样,和你们一见如故,一定会尽力帮你们的。来吧,把你们想了解的问题告诉我。”
姜清宴深深吸气,把胸中涌动的情绪压下,尽可能维持语调平稳:“是这样的,悠宁生前的性格很开朗,司镜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印象也是热情活泼,我们都没有察觉到她有抑郁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完,转头用眼神询问司镜这么说是否合适。
司镜抿唇一笑,回以肯定的眼神。
随后大家将目光都落在霍婧身上,韩悠宁重度抑郁却不曾有过表现的答案,也许就在霍婧接下来的话里。
霍婧先是一言不发,手却略微握重了力道,稍稍把姜清宴的手握紧,看姜清宴眉心渐蹙,她满怀爱怜的声音才响起:“其实抑郁症并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表现得非常明显,一个人的性格跟抑郁症的状态并不冲突。”
姜清宴疑惑追问:“你的意思是,即使她有抑郁症,但因为本性开朗的缘故,在我们面前也可以表现得毫无迹象?”
霍婧点头:“是这个意思没错。”
姜清宴一知半解地扭头去看司镜,司镜也眉峰紧拧,不自觉地靠进椅背去摸着左手的戒指。
魏不言虽是霍婧的丈夫,但对这方面也并不明白,不禁问道:“怎么,你们完全没有感觉到她有问题么?人多的时候很难留意到,那单独相处的时候呢?”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越是局外人,越是能够看得透彻。
魏不言这句话一问出来,瞬间勾动司镜心中尚未被连接起来的碎片。
那些碎片本来无法被拼凑,可就在这片刻之间,它们之间迅速显出连接的光线,将碎片合成一整张图画。
姜清宴跟韩悠宁曾经说过的话,犹如这幅图画上缺失的色彩,一笔一笔地在她心里填涂。
“我觉得看着她画画的时候,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连不想听到的声音都没了冲击力。”
“她喜欢跟我待在家里,平常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我画画,还有给我讲生意上的事,再就是一起看电影,打游戏……”
“悠宁总说跟我待在一起会让心变得平静温和,那我现在可以让你暂时放松,不要被这些事扰乱了心情么?”
她眉宇低落地停下抚摸戒指的动作,“我知道了……”
大家的目光被这句话吸引,姜清宴的嘴唇忍不住翕动。
司镜这样的表情她再清楚不过。
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司镜意识到了,而且这个信息会令她们都承受不住。
司镜的停顿不过少顷,她抬眼去看姜清宴,眼眸里被浓烈的悲伤席卷:“我们一直在怀疑,她跟你在一起是不是有目的,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也许根本称不上是一个目的……
我们第一见面的那天,她说看着你画画的时候,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连不想听到的声音都没了冲击力。
她那样一个热情好动的人,却喜欢跟你待在家里,看你画画,和你在一起会让心变得平静。清宴,她被黑暗束缚着不能解脱,可你是她的止痛药……”
这幅关于韩悠宁的画被司镜展开在姜清宴面前,一字一句都是勾勒与上色,将回忆中所有无法解释的碎片拼成一副完整的画面。
几年前那个在酒吧里画画的女孩子,她能够忽略酒吧的纷乱嘈杂,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自顾自地在画纸上描出精致动人的景象。
她在喧嚣的尘世间自有一份清净之地,任何声音都无法突破她的领地。
这份宁静入了韩悠宁的眼睛,温柔而有力地拥抱着韩悠宁千疮百孔的心,为韩悠宁悬挂在悬崖峭壁上的身体撑起一片柔软又坚固的盔甲。
姜清宴颤抖着手捂住口鼻,眼泪聚在眼眶里,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雾气遮蔽了视线,呜咽声渐渐从指缝中钻出来。
原来韩悠宁不是没有抑郁表现,只是她没有感觉到,是她误以为韩悠宁心仪司镜。
她错过了那只拼尽全力抓住悬崖边缘的手,是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耗尽了力气。
她接住了韩悠宁快要失去温度的身体,却终究没有彻底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清宴跟悠宁的感情到这里为止就起底干净了
第六十七章
夜深了, 冷风阵阵刮进房间里。
一双环胸的手被冻得发白,却仍旧在冷风中一动不动。
令人发颤的低温冻不住姜清宴的热泪,她在窗前伫立良久。
比起韩悠宁所承受的痛苦, 她此刻顶住的寒风不过万分之一的难捱。
她不知道这样自惩了多长时间, 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拉上了窗。
房间里的暖气瞬间围裹住她的身体, 那同样温暖的檀香也从身后包围她。
“不要这样, ”司镜的唇抵近她耳畔, 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和温柔,“她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苛待自己, 我相信她临走前还记挂着你, 否则不会叮嘱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姜清宴的呜咽一直堵在喉咙里,未干的泪痕又湿了,眼里的水光浮动不止。
“我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她颤声哭问着自己,环胸的双手紧抠着手臂,“我竟然会以为她喜欢你,以为自己是你的替代品, 以为她在你面前伪装……”
过去的几年里, 她把这些心绪牢牢地刻画在心里,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所用的力道令那一笔一划都渗出了血。
这才导致司镜戳破她的假面之前,她从没有想过韩悠宁的身上有着这么沉重的负担,她只看得到自己以为的那一面, 只看得到自己始终深信的那一点。
姜清宴哭得肩膀颤抖, 司镜心疼地把她的身体转过来,把她低垂的脸捧起, 温软着话音对她说:“人的一生总会有遗憾,有可以轻描淡写过去的,也有无法承受的。
可每一次遗憾的构成不会只有一个原因,她的生命里出现了太多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你的存在已经给了她莫大的安慰。你明白么?”
去许茹笙的酒庄套话时,对姜清宴的担忧就在司镜心里生了根。
她害怕姜清宴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往本就敏感脆弱的心里一遍一遍地塞进碎玻璃。
现在这份担忧在姜清宴的哭泣中发酵,酸苦的感受在她的胸腔里如水漫开。
她吻住姜清宴泪湿的眼眸,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止住心内充斥的情绪。
眼上温暖着,姜清宴眨了眨噙着泪的眼睛,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是司镜通红的眼尾。
她忙抹去自己的眼泪,抬手去抚司镜的眼角,嗓音又颤又哑:“你怎么也哭,你从来不哭的……”
姜清宴的注意力终于分出来一点,司镜的眼睛湿湿的,噘了噘嘴后委屈道:“我的小猫在哭哭,我也很难过,就跟她一起哭哭咯。”
姜清宴破涕而笑,双手轻轻摇晃着司镜的脑袋。
小司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爱的,好像是从她们正式确认恋爱关系以后,那被小司总锁在心底深处的可爱属性就时不时显露出来。
也许在别人看来,谁也不敢给司镜套上“可爱”这个词,甚至也不觉得可爱,但她总是被这样的小表现击中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司镜再吻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故意用着夸张的命令口吻:“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以后还哭的话,我要吃醋了。”
姜清宴抿唇笑,吸着鼻子没说话。
司镜眨了几下眼睛,很不坚定地软了态度:“那,半个小时。”
姜清宴忍不住弯起了眼睛,仍旧没说话,她想看看司镜能退到哪里。
小司总舔了舔唇,再退一步道:“最多一个小时。”
姜清宴笑出声,满是泪痕的面容绽开轻浅的笑。
她的手滑下司镜的身体,顺着司镜的腰身环住,嗓音虽哑却含情:“司镜,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会得到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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