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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绫砚秦源这些人，也是在战争开始许久之后，才逐渐来到她身边。
她从不怀疑她们的忠诚，甚至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被他们保护着，甚至渐渐产生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会站在她身前替她阻挡灾厄的错觉。
她乖巧地待在神殿里，怀着感激的心情，日复一日地等待战争结束。
但她却忘记了，只要她还在凡界，只要她一直在凡界修士的庇护之下，不肯向界外之灵妥协，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再深厚的忠诚，都经受不住日月的蹉跎，凡界众修从来不欠她什么，她也不该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来自他们的庇护。
猝不及防地得知真相，要说她心里没有半点预感，那也是骗人的。
她其实，早就有所预料吧。
否则，她也不会在凉锦毫不犹豫舍身挡在她面前的瞬间，受到那么巨大的触动。
凉锦的心揪痛起来，在来远古战场之前，她不曾细想什么，她对这片战场的所有印象，仅仅停留在绫砚向她转述的那些。
她知道小情霜为了凡界牺牲了什么，也知道神族叛变，魔族众人力护情霜险些被界外之灵灭族。
她却不知道，在一切发生之前，小情霜稚嫩的心里经受了什么，她是在怎样纠结，怎样痛苦的心绪炙烤之下，艰难地度过每一天的时间。
数万年多么漫长，足够将她那一颗澄澈无暇的心灵扎得千疮百孔，甚至碾成碎末。
凉锦绞痛的心一阵阵地坠落，她忽然伸出手，将近在咫尺的小情霜探手搂进怀里，在小情霜惊吓的目光中，她坦然一笑：
“上次说好了，收拾干净了，我要抱抱你。”
小情霜愣怔地凝望着凉锦微笑的脸庞，忽然红了眼眶。
虽然凉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做出堪比冒犯的举动，但她却没有因此生出不适的心绪，她安静地蜷在凉锦怀里，感受到凉锦温软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捋顺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
凉锦沉稳柔和的嗓音带着安定人心的神奇魔力，缓缓响在小情霜的耳边：
“小霜儿，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呼吸是湿热而温和的：
“我们谁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没有人能改变这看似既定的命运，但是，这不能成为我们认命的理由。”
凉锦微微垂下头，莹亮的目光与小情霜微微泛红的双眼对视：
“要怪就怪自私和贪欲改变了那些人的初心，他们享惯了安稳的生活，忘记了自己的生命也是天地赋予，忘记了自己的族群原本毫无价值，他们以抵制战争为借口掩盖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安慰他们自己舍弃责任的瞬间，心里短暂的负疚。”
“他们忘了你的恩，忘了自己的本分，贪生怕死，他们之所以会叛变，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他们自己不忠诚，不善良。”
“善良的人就算害怕死亡，也不会以此为借口去伤害别人。”
她一边说着，又用力将小情霜拥在怀里，将下颌放在她小小的脑袋上：
“没有你就没有这个世界，也就不会有我，连你自己都舍弃了希望，那么数万年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真心为了保护你而与界外之灵奋战的将士，他们的牺牲岂不是毫无意义？”
她搂进了怀中娇小的身躯，用力呼吸，咬着牙断言：
“我不会同意，不会允许。”
如果认同小情霜是错的，不就相当于承认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所受的千世之苦，从数万年后的时空来到这片战场，一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和情霜之间的情，也将化作灰飞。
她不允许。
小情霜愣怔然地看着凉锦，感受着凉锦拥抱她时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的双臂，那一双笃定的眸子里，却隐隐泛了泪光。
她愣了许久，直到温热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莹亮的泪珠坠落在凉锦的衣衫上，粒粒晶莹。凝结成一粒粒滚烫的印记，刻印在凉锦的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却止不住充斥于心间的疼痛和那几乎令她窒息的安心和满足。
哪怕是绫砚，也绝不会和她说这样的话。
能这样真诚对她的，普天之下，唯凉锦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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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五十一章浮空之城
小情霜在凉锦怀中晕红了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将萦绕于鼻头间的酸涩驱赶一些,但她两眼一眨,泪水便如打开了闸门似的开始扑腾着越滚越多。
她的眼泪像是滴打在凉锦的心口，热意充盈着她的胸腔,潮湿的海浪冲刷着她的心扉，让她那颗颤抖的心生出丝丝焦灼的疼痛。
唯有用力地呼吸,才能压下些微痛楚,将缠绕在鼻尖的酸涩艰难地甩脱。
她拥紧了怀中的小人儿,简直想剖开胸膛让她看看她满心的炽热和忠诚，叫小情霜相信,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她身边，哪怕她孱弱瘦小，也一定能成为她的依靠。
小情霜窝在凉锦怀里哭,哭了很久，才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问她：
“你为什么这么好,就好像能轻易看出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在为什么难过，然后轻而易举地将我说服。”
凉锦猜到绫砚没有将她的身份告诉小情霜，便回答说：
“因为我就是为了支撑你的信念，让你不要东想西想，才来到你身边。”
小情霜闻言,忽的笑了，娇滴滴地用拳头锤了一下凉锦的肩膀，笑道：
“你骗人，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她不信，凉锦也不辩，就只吟吟笑着，眼睛里温暖的笑容仿佛在发光。
她们各自都不再说话，沉默并没有带来尴尬，却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温暖流淌在两人的心里，彼此心照不宣。
小情霜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凉锦的眼睛，提议道：
“小凉子，你与我一起回神殿吧？”
凉锦没想到小情霜会突然如此提议，她讶异地眨了眨眼，疑惑的神情浮现在脸上，并没有再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她能看出小情霜对她的依赖，许是不愿太远的分离，才想尽可能多的时间能在一起，便言道：
“我有不得不留在边关，努力修炼的理由。”
小情霜沉默了一下，然后又问：
“是不是只要修为足够了，你就愿意去神殿了。”
凉锦很意外，这样的意外让她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她仔细观察着小情霜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小情霜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眸里盛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郁和深邃，还有满满当当的落寞，她说：
“要保护我的人很多，但陪伴我的，却一个也没有。”
凉锦突然很心痛，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从心尖上一直绞痛到她的灵魂深处。
她能给小情霜的实在太有限，小情霜所期待的那种陪伴即便是她也给不了。
所以，她也无法回应小情霜的期待，不能给她承诺，不能留有念想。
且不说她只能在这个空间停留百年，她是为了救长大后的情霜而来到这里，要在这片天地寻找突破之机，寻找破局的可能，她只能无奈又心痛地看小情霜一个人落寞地像个金丝雀一样被锁在名唤神殿的牢笼中。
凉锦开始犹豫，开始深思，她回来的真意到底是什么。
无疑，她想拯救情霜，但到底如何才能真正拯救情霜？她现在所做的，是拯救，还是螳臂当车？
如果从一开始就阻止符越的背叛，小情霜没有为魔族牺牲自己，也没有被符越禁锢在天宫，那么她就不会成为长大后为了凉锦失去最后的自保之力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情霜？
凉锦的心里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可怕想法，喧嚣着，让她蠢蠢欲动。
如果这样，因果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动，她凉锦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她回到万年以前，为了不让小情霜受到伤害，所以要亲手抹除自己的存在，摸消她自己曾来过这个世界的事实本身吗？
如果她本就不存在，长大后的情霜自然也就不会为了她而难过了。
凉锦心里这样想着，甚至不断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她下意识地开口对小情霜说：
“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要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
不要为了魔族牺牲自己的本源之力，也不要为了那些自私的人用自己去交换凡界的安宁。
她希望小情霜能乖乖听她的话，这样她以后的路就不会那么艰苦。
凉锦答非所问，小情霜也不介意，她乖巧地点头应了，心里却想着，明明你才是那个会牺牲自己保护别人的人。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延续下去，凉锦似乎从小情霜的眼里看到几分失落的情绪，她眉头拧得紧紧的，于心不忍，便主动言道：
“我会经常回神殿去看你的。”
小情霜闻言抬头，甜甜的笑了，她的笑容那么纯真柔和，却让凉锦的心像扎了刀子一样疼痛愧疚。
小情霜到底是没有逼着凉锦一定要跟她回神殿，她懂事得让凉锦心疼。
但凉锦不知道，小情霜并没有将她的拒绝放在心上，她依旧相信，凉锦会是对她最好的人。
所以她虽然有些遗憾，心里却想着怎么才能多到北营来看凉锦，而不是让凉锦牺牲修炼的时间去找她。
小情霜这一次在北部御灵关停留了五日，期间还见了一次烈武，烈武原本是来为雷韵被擒讨要说法，但在得知雷神族的逆谋后，整个人都傻了。
最后，是小情霜网开一面，允许烈武去将他的妹妹接回来，烈武才红着眼睛离去。
神族皇子惩戒了雷神一族，让雷神一众全部为圣女献上效忠的魂誓，不肯屈从的，悉数斩杀。
雷神族神尊仰天而笑，然后在众神瞩目之下放话，他此生从不为不公的待遇而自降身份。
随后，雷神族神尊便以自裁谢罪，将神族皇子气得脸色铁青。
在一侧旁观的绫砚则觉得此事颇有深意。
雷韵献了魂誓之后就回到了御灵关，但因为之前的事情，她被剥夺了新兵队长的职务，成为北部御灵关一个最普通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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