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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锦话音落下后又过了片刻，静谧的小院中才传来珑玥清清冷冷的语调，其话语中的内容，却出乎众魔意料：
“凉姑娘不若入屋内一叙。”
公主竟主动邀请凉锦进入屋中，是礼贤下士，还是请君入瓮？
凉锦倒也洒脱，她翩然起身，轻飘飘地跃进院子里，看也不看守卫在小院角落的魔卫，大摇大摆地朝屋门走过去。
靠近那几近腐朽的木门，凉锦眸光微微闪烁，她神情不动，抬起手来，轻轻按在门扉上，稍一用力，便感觉那门后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阻力，让她无法轻易将这扇屋门推开。
若是力气用的大了，将木门损毁，同样落了下乘。
凉锦唇角一勾，这珑玥公主除了神神秘秘之外，倒也颇为有趣。
这门上的小把戏对于灵识之力浑厚的凉锦而言并不是难解的谜题，她五指并拢，徐徐推出，掌中内蕴绵软柔韧的暗劲，随木门中潜藏的力量一同震动，将其驱散，随后再轻轻一推，房门便开了。
本就是无人居住的院子，屋内也没有什么陈设，仅一方石几和侧边的两块石垫，其余空空阔阔，再无他物。
珑玥公主并非娇惯的性子，她盘腿坐于其中一块石垫上，抬眸看向来人，瞳眸幽深，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荡漾着静谧温婉的神光，又携带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看向凉锦。
凉锦也正朝座上之人看来，神态平和，她的目光相较于她的言语和举止更加沉稳，内蕴了冷漠与戒备的神色，缓步走近，最终在珑玥公主身侧五步开外的地方站定。
有过先前两次对视，凉锦已渐渐适应了那一蓬与情霜颇为神似的眸光，纵然心中依旧疑窦丛生，却再不会将讶异的神情经由双眼表露在脸上。
“公主有何吩咐？”
两人对视片刻，是凉锦先开了口。
“你不惧本宫？”
珑玥不答反问，离题千里。
凉锦唇角一勾，冷漠的面孔因着这一抹玩味的笑平添了一股桀骜，但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从容地开口：
“再高贵的身份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人生在世，生死不过须臾，我既孑然一身，一无所有，死尚且不惧，又何惧一个魔族公主。”
凉锦之言可谓大逆不道，若换了旁人在此，恐怕早已怒发冲冠，要将凉锦碎尸万段。然珑玥却神情平静地看着凉锦，她双手五指相交，托于下颌，微微偏了偏头，脸上竟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
“你是本宫见过胆子最大的人类。”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也不知是褒是贬。
凉锦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不等珑玥相邀，便迈步走到矮几另一侧，于石垫上坐下，喟然而叹：
“公主谬赞，在下方才一套不过冠冕堂皇之词。”
珑玥没曾想凉锦会如此坦率，骤闻此言，忍俊不禁，也没追究凉锦行为上的不敬，反而轻笑着追问了一句：
“那不冠冕堂皇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凉锦眸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幽潭中投入一枚石子，荡起层层波光。她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当触及心中最为隐秘的一方净土，凉锦依旧无法做到完完全全泰然自处。
她沉默了一息的时间，而后才缓缓开口：
“公主眼中神光，像极了在下一位故人。”
凉锦的声音无有起伏，但听在珑玥耳中，却平白生出一股落寞。
她转过头去，看向凉锦，后者撇向别处的视线不知落在何方，目光清清冷冷，却仿佛含了一抹不可与人言说的优思。
对于凉锦，珑玥知之甚少，唯一的印象，除却两次短暂的对视，便是来自于随侍魔官口中极为简短的描述：
御剑天降，怒斩双魔。
少王闻变而至，劝之，遂力竭而止，泪满衣襟。
作者有话要说： 诸君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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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章魔钥线索
那使她泪满衣襟的人，是否，就是她口中所说的故人？
珑玥眨了眨眼，目光中隐有一分探究和好奇，但稍作思量之后，又摇首作罢。她与凉锦并不熟稔，先前派出绝影试探凉锦，没曾想绝影竟反被凉锦擒拿，珑玥稍一思量，便不打算与凉锦交恶。
贸然询问旁人私事，多有不妥。她对凉锦的好奇更多的是源自心间一股玄而又玄的熟悉感，就好像曾在梦里见过这个人一般，看着生疏，却又下意识感觉相熟。
这也是为何凉锦行为无礼，她却没有追究。
此时听闻凉锦说起自己眼中的神光与其故人相像，珑玥心头划过一抹异样，转瞬即逝，未能细细品味，亦摸不着头绪。
她松开交握的双手，目露深思地看了一眼凉锦，避重就轻地言道：
“凉姑娘倒是与本宫所见过的人都不同。”
这简单平常的一句，虽是无意，却撇清了她自己与情霜间的关系，将凉锦心头惦念的一丝虚妄的猜想不着痕迹地抹去。
凉锦抿了抿唇，因早有预料，所以她并不觉得失望，只是心中依旧平白生出若隐若现的钝痛，这种感觉很是磨人，不如利刃入心那般剧烈，却像是绵软的丝线挂在心间，令呼吸变得滞塞起来。
虽已过了些时日，但此时回想起，那日凌霄绝顶上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她甚至恍惚能感受到凌霄绝顶上呼啸的风彻骨的冰凉，纷纷扬扬的雪飘落在发梢上。
情霜眼角滑落的泪熨烫在凉锦心口，纵然心如刀绞，她还是学会了沉默，亦渐渐能控制住悲切的情绪，不再将心中的疼痛表露出来。
她埋下了刻骨铭心的痛，旁人无法从她脸上淡然的神情得知她心中所想，万千的言语都蕴藏在她平静如深渊的目光里，不会向任何人提及。
凉锦手肘撑在石几上，笑容洒脱，眸光无波：
“公主长于九幽，想必见过的人类不多。”
凉锦眼中一闪而逝的波澜未彻底逃过珑玥的视线，但觉眼前之人也是个有故事的。她未深究便收回目光，不与凉锦争辩，依旧是清冷而疏离地抿着唇角
“素闻人界风光奇好，本宫亦心驰神往，若有朝一日得临贵土，不知凉姑娘可愿带本宫一览人界山川。”
珑玥这般言语，便是在招揽凉锦，她见过的人类虽然有限，但她的见识却不浅薄，凉锦能得凌云剑阁青睐，更是以魔将修为令绝影毫无还手之力，她的修为或许算不得出众，但她的天赋却叫人另眼相看。
若能招揽凉锦为她所用，想必日后自有大展宏图之日。她与凉锦短暂接触，已明白凉锦此人不拘一格，与其迂回筹谋，不如坦然言之，纵使她不肯做阶下之臣，也一笑两宽。
凉锦却哈哈一笑，抚掌言道：
“承蒙公主抬爱，奈何在下孑然，独来独往，不喜琐事缠身，有缘者，自不期而遇，无缘者，强求不得。”
言罢，凉锦已站起身来，她之所以来，不过是为了印证心中猜测，既幻想已灭，便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珑玥料到凉锦会拒绝，但真听她如此不羁的言辞，仍旧有些气闷，有些不甘心，便稍稍冷了脸：
“城中诸魔皆为本宫而来，本宫却独独见了你，你竟不打算为千机一族争取一番机会吗？”
凉锦行了两步，闻声回头，抄着手神态张扬地看着珑玥。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珑玥坐在石垫上，矮了她近半个身子，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她唇角勾起，眉梢一挑：
“在下来见公主，无关乎大典，亦不拘于人情。”
人分三六九等，凉锦一身傲骨，自不屑于嗟来之食。哪怕她明知道自己从这间小院出去，就将成为众矢之的，她有资格向珑玥讨要一些报酬，但面对那双与情霜极为相像的眼眸，她选择礼让退避，只此一次，就当是安慰自己也好。
说完，凉锦径直转过身去，步履轻快地朝院外走，忽听得身后珑玥逼音成线：
“自此地向东三千里，有山谷，名唤招魂。”
凉锦闻言，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顿，她抬了抬手，朝身后轻轻挥了一下，便算道过谢了。
看护公主的三名魔卫没有阻拦凉锦的道路，向两侧让开，任由凉锦从容离去。
凉锦自小院出来，顿时数十上百道目光交错着落在她的身上，那些不识得凉锦的魔族，经过今日这一出，想必也都纷纷将她记住了。
青雀见凉锦一言不发地朝城外去，这一次是向着东侧去。
凉锦离开小城，有不少人在小心斟酌之后，偷偷出城尾随，青雀不知怎地略有些担心，便也跟了上去。
好在凉锦走得不快，青雀又不需同旁人那般遮遮掩掩，很快就追了上来。她翻身落到凉锦身侧，后者面色不动，一副早有预料、波澜不惊的模样，让青雀好气地撇了撇嘴。
“看不出啊，你倒是颇有心机，这一手欲擒故纵玩得精妙。”
难怪青雀会这样想，凉锦反其道而行，在珑玥公主刚到小城之时匆匆离去，却引起了公主的注意，还特意派了魔卫来追，不过也好在凉锦不同寻常，能凭一己之力擒拿魔卫，在公主面前留下一个极为鲜明的印象。
凉锦并未在此事上与青雀争辩，没有人会在意事实究竟如何。
青雀见凉锦不理她，脸色也不甚好看，只以为凉锦是在公主面前吃了瘪，也不好触她霉头，清咳一声后，又快行了两步，侧身笑问：
“你走这么快，是要到何处去？”
凉锦不堪其扰，斜眸瞥了青雀一眼，却依旧不答。青雀大感无趣，背起双手踢了两脚石子：
“你这一出城，偷偷跟过来的魔将有十三人，魔帅两人。”
此言落下，凉锦终是挑了挑眉，面色有些许松动，转过视线，看向垂首赶路的青雀。青雀有伤在身，走得不快，为了跟上凉锦，她此时脸色已有些白了，凉锦眸子稍稍波动，速度又降了些许。
青雀的话语引凉锦深思，看样子，先前青雀发现藏身在石林中的她并非偶然，她自有另外的法门，可精准地探查出周遭细微的变动。
此人的能力倒是有几分用处，凉锦眸子闪了闪，决定不再驱赶青雀，就算她有所图谋，就当各取所需，彼此利用。
“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凉锦头也不回地开口，青雀歪头一想，也是，此人连公主和其身边的魔卫都不怕，又怎会对这几个偷偷摸摸接近的人心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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