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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彼此冲杀，血海翻腾之际，有凶兽凌天而来，一爪拍下，尸骨纷飞。整个天地都是鲜血的颜色，连鼻息见都似乎能闻见浓浊的腥臭，乃地狱之景。
本是极端凶戾的场景，凉锦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灵台清明，思绪平静。
这看似比之前都更凶险的攻心之关，对于凉锦而言反而是最简单的一环，实在是因为凉锦在奔赴虚空战场的那段时间，看到了太多类似的景象，甚至还有比这更加残暴凶恶的场景，见惯不惯，便也寻常。
凉锦面色平静地朝前走，对那浑身燃着炽烈火焰，身具毁天灭地之威的可怕巨兽视而不见，她的步履始终平稳，就连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都不差分毫。
当她走到巨兽跟前，那巨兽的血盆大口已经悬在她的头顶上，仿佛下一瞬，凉锦便会被巨兽一口吞入腹中。
凉锦依旧面不改色，待她下一步迈过，巨兽幻影层层破裂，化作一蓬飞沙，渐渐消散。
眼前恢复了青翠葱茏，一眼望去，郁郁葱葱的竹林随风而动，清风和煦，好像先前的一切凶险都是一场梦，一场空。
凉锦面对着这一方竹海，心里忽然想起在浮空之界时，和小情霜一起居住了八十年的竹屋，怀念又遗憾。
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完成情霜当初的心愿，带她去那个无争的世界安度余生。
虽然景色安谧祥和，但经历了先前一连串的莫测凶险，凉锦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她进入竹林，沿着小路一直向前走，始终平静，没有任何危机来临。
渐渐的，竹林小路的尽头映入凉锦的视野，她抬眼看去，见林外有一方宽敞的竹屋，竹屋外有个小院儿，院子里养了几只鸡鸭，正咯咯嘎嘎地叫唤着。
凉锦眼里透出些疑惑来，脚下的步子也越加缓慢，但她迈出竹林那一瞬间，忽有一声厉喝自林外传来：
“呔！你个小辈！不叫你摔个跟头老头子颜面何存？！”
话音落下，一道劲气凌空而来，啪得一声打在凉锦脚踝上。
凉锦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身形一晃，地面在眼前飞快放大，凉锦两眼一瞪，下一刻，她便噗通一声跌在地上，摔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凉锦一下子摔懵了，额头触地的瞬间，她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轻笑，这笑声放松且随意，让凉锦一身戒备顷刻间消散了去。
她趴在地上，一脸哀怨地转了转脖子，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小院外边一棵歪脖子老树下，两个人坐在石桌旁对着她笑，其中一人，正是令她焦心了半日的情霜。
石桌另一侧则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那山羊胡足有半尺长，飘在颌下，一身青衫仙风道骨，但眼里却精光闪烁，神采奕奕，不知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凉锦目光一凝，此人正是她前世在秘境中见过，并将无极令赠予她的前辈。
他与情霜之间的石桌上摆了一盘还未下完的棋，显然在凉锦来之前，他们应该是在下棋。
“诶嘿！怎么样？是老头儿我赌赢了吧！”
那老者忽然一拍桌子，兴奋得手舞足蹈。
情霜一脸无奈，她瞥了一眼依旧趴在地上的凉锦，虽有些忍俊不禁，但到底还是心疼，便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将凉锦扶起，转而又对那老者说道：
“您老这是做了弊，怎能作数？”
老头儿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他起身跳上石凳，蹲在凳儿上，瞪圆了眼，急急争辩：
“怎么就作弊了呢？咱们定的界限是她找到这儿，可她方才分明还差一步！”
情霜闻言，一边替凉锦拍了拍衣衫下摆，一边好脾气地解释：
“可您也说，不亲自动手的。”
那老头被情霜这话一噎，没了主意，只能干瞪着眼，却不再说话了。
情霜笑着摇了摇头，这位老者可真是童心未泯，一把年纪了，胜负心还那么重。
凉锦也算是倒霉的，碰上这么个厉害的角色，人家心血来潮，非得和情霜赌上一把，看凉锦能不能毫发无伤地找到小院儿来。
从情霜口中了解到前因后果，凉锦除了一脸苦笑，再也做不出别的反应，她那么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前进，在人家眼里就只是一场玩闹的赌局。
也是她自己眼高于顶，这才栽了跟头，不得不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凉锦跟在情霜身后朝那老者走过去，双手抱拳，躬身一拜：
“晚辈凉锦，见过前辈！”
那老头儿显然是不爽情霜对凉锦的态度，他用小指掏着耳朵，状似随意地嗯了一声，摆足了架子。
凉锦心里白眼一翻，这老头儿可真会倚老卖老。
情霜见老者没有让凉锦起身的意思，脸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随后，她微微拢了拢眉，看了一眼像个小孩儿似的的赌气的老家伙，哼声道：
“若您要给小锦摆脸色，那咱们大可不必聊了。”
她说完，直接拽住凉锦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有恃无恐地转身：
“咱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送凉锦无极令的老头子是什么身份你们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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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九章身份
凉锦没想到情霜性子如此爆裂,面对比她修为还高不知多少的世外高人,她竟然说走就走,一点脸面也不留,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真真奇哉怪哉。
虽然凉锦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但她从来都听霜儿的话，霜儿说要走,哪怕得罪这个所谓的“高人”她也在所不惜。
只是,无极令咋办？
情霜走得潇洒,可无极令在这老头儿手中，她们就这么一走了之,那之后岂不是还得屁颠屁颠地回来一趟？
凉锦脑子里像是搅了一团浆糊,有些想不明白情霜为什么这么做，她总觉得今天情霜的情绪有些浮躁，和以往很不一样。
情霜拉着凉锦朝竹林走去,行了几步，凉锦不着痕迹地晃了晃胳膊,提醒情霜不要忘记无极令的事情,岂料情霜根本不理她,依旧一个劲儿朝前走。
凉锦有些着急，她们难道就这么回去了？
就在凉锦手足无措之际，身后那老头儿忽然一叹，语气变得暗沉几分，却又透着无奈妥协的味道：
“唉！老头子晓得咯！你们给我回来！”
情霜的脚步应声而止,她转过头时，凉锦感觉自己仿佛花了眼，她好像，刚才那一瞬，竟然在情霜眼里看到了恃宠而骄的味道。
而老者会向情霜妥协也叫凉锦始料未及，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修为绝高，不知来自何处的世外高人，竟然会对情霜如此青眼有加，还能放下自己的颜面为情霜妥协让步。
真是奇了怪了。
凉锦觉得，这里面古怪极了。
情霜又拽着凉锦的胳膊拉着她走回来，凉锦下意识地禁了声，面前这两个人，谁她也惹不起。
白胡子老头深邃的目光在情霜面庞上一扫而过，凉锦似乎捕捉到一瞬间的惆怅和失落，那些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凉锦几乎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今日竟屡次看到错觉。
老头儿收回视线后又看向了凉锦，假意收起了方才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故作深沉地说道：
“老头子记得你。”
此言一出，凉锦心里顿时惊愕难言，她两眼瞪得滚圆，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情霜却好似对一切了然于胸，一副不惊不怒的模样，云淡风轻，微笑看着凉锦和白胡子老者交谈。
老头探手一捞，那枚前世曾到过凉锦之手的无极令便被一根白绳系着，坠在老头儿瘦骨嶙峋的手中，轻轻晃悠。
凉锦心中震惊还未完全褪去，便听那老者继续开口：
“你上一世来这里的时候，可远远没有现在的修为。”
凉锦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下意识地看向情霜，却见情霜依旧微笑着，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
凉锦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她的脑子越来越乱，心里那奇怪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这白胡子老前辈究竟是什么身份？而情霜和他之间，又有怎样的关系？
对于老者的话，凉锦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便只得闭着嘴，保持沉默。
老者也没想听凉锦的回答，他抚了抚下颌的白胡子，又道：
“你还行，老头子没对你失望，但也谈不上满意。”
凉锦越听越糊涂，这老头说话到底是哪出啊？她不由回想起前世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猜想来。
难道，老者将无极令交给她，根本不是偶然？
凉锦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再抬头时，见老者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老夫当初将无极令交给你，然而你那一世却过得潦倒不堪！最后若不是小霜儿碾碎了轮回重新来过，又岂能有你今日？！”
凉锦豁然抬头，眼睛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她瞳孔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精光，捏紧了拳头，沉着脸问道：
“请问前辈究竟是谁？”
他为何会知道凉锦两世为人，又怎么知道情霜重写了历史和规则？
情霜断然不会将这些隐秘的事情告诉一个才认识不到半日的怪人，但他却对一切了如指掌，他究竟是什么人？
凉锦升起警惕之心，哪怕面前之人修为远超于她，她也凌然不惧。
白胡子老头却是两眼一翻，对凉锦的警惕嗤之以鼻：
“嚯，现在才想起来问老头子的身份？”
凉锦见此人又犯了倔，便转头看向情霜，她相信情霜一定知晓缘由，并且理清了整件事的真相。
情霜接收到凉锦看来的视线，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她抿了抿唇，轻声解答了凉锦的疑惑：
“他是我爹。”
凉锦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才会听到这么一个荒谬至极的答案。
情霜的父亲？情霜是天道种子，哪儿来的父亲？
嗯？天道种子……
凉锦心里思绪电转，在愣怔一瞬之后，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名字：
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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