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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柯熟门熟路地端过一旁倒了热水的盆子,缓步走进暖阁,暖阁内充斥着安神香的气息,丝质的帘子遮着窗,屋内空旷又朦胧。
正中摆放着一处华贵的架子床,换了新的帷幔,铺着松软的白色皮毛,玉体酣睡,涂着豆蔻的指尖垂落一半,细腻的肌肤几乎和皮毛融为一体。
辞柯轻手轻脚走到旁边,将盆子放下,替周子秋将手放进貂裘的遮盖。
女人呓语了一声,粉嫩舌尖舔过红唇,眼眸睁开,带着醉人的睡意。
“姑母又饮酒了。”辞柯小声说,“饮酒伤身。”
“伤身,但不伤心。”周子秋翻滚了一下,慵懒起身,绝不像个即将三十的女子,倒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但却有着成熟的妩媚。
和辞柯身上的妩媚似乎如出一辙,但又有些不同。
“瞧你风尘仆仆,做了什么?”周子秋酥手替辞柯抹去脸上的灰尘,问道。
辞柯犹豫了一下,将在密林中的事如实道来,周子秋认真听着,脸上的慵懒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算计。
“未让秦望得逞,甚好。”周子秋颔首,“所以,雪狐被叶犹清拿去了?”
辞柯点了点头。
“我让你接近她,却也不必这般伤害自己。”周子秋摇了摇头,伸手去摸辞柯的腿,带了一丝怜爱,“但是叶犹清的所作所为,着实令我惊讶,你可知她因何变成这般?”
“不知。”辞柯睫毛微颤,忽而想起了叶犹清背着她在林中狂奔的模样,攥紧了拳头,“许是被秦望伤透了心罢。”
周子秋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母……”辞柯忽然开口,似乎十分难以启齿,她忽然跪坐下来,双手捏着周子秋一小截飘逸的衣袖,“姑母,我不想再同她接近了,好不……”
“你不想报仇了。”周子秋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眼神一瞬间变得冷硬。
“想,但是……”辞柯语气泫然,茶色眼眸很快变得通红,鼻尖也染上红色,“我做不到……”
“秦望杀了我们全族,你都能接近,却接近不了一个女人?”周子秋语气严厉,她拉开被辞柯扯着的衣袖,语气逐渐咄咄。
“姑母知道,她伤害过你,你也恨她,不过是当作我们脚下的棋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周子秋忽然拉住辞柯的手,将她扯向自己,“你瞧瞧我,不是整日围着仇人打转?你如此轻易被感情左右,能成什么大事!”
她娇美的面庞,此时看上去有些疯狂。
辞柯将自己掌心抠出了血。
“你十三岁在程府当差,程府为几个小姐请了夫子,便有其余权贵也将女儿送去,你身为奴籍,比那些雇来的奴婢还低贱,便成了她们欺辱的对象。”周子秋忽然娓娓道来,语气平淡,活像是在讲故事。
“这些女孩儿中,只有一个人例外,在她们欺辱你之后,还偶尔会偷偷给你一些糕点,你便愚蠢地将她当做了至交,直到我走出冷宫,要你接近秦望。”
“她觉得愤怒,嫉妒与你,便大庭广众下将热汤泼你头上,从此……”
“姑母!”辞柯忽然沙哑道,她一把推开周子秋,踉跄起身,浑身抖如筛糠,剧烈喘息着。
周子秋被她推倒在床榻,暗中也红了眼圈,随后又慢慢起身。
“我们需要利用叶犹清,国公府是多么大的靠山,我困于深宫,你身份低微,她是唯一能阻止秦望同梁国公达成一线的人。再加上她如今显露的行事,往日应当不会差。”
“辞柯。我们面对的不止是秦望,我们必须还周家死去的一百三十七口人一个公道。”周子秋的话语柔和起来,带着几分悲戚,伸手搂过辞柯,摸着她脖颈。
“我们太单薄了,必须利用每一个能够利用的人。”
“辞柯,我只有你了。”周子秋将脸埋进辞柯的发丝间,小声呜咽。
辞柯没有哭,她呆呆望着前方堵死的墙壁,心中再次滑过叶犹清在篝火旁含笑的模样。
叶犹清曾是她唯一能够靠近的温暖,可是后来才发现不过是刺人的刀。
但是如今,刀尖遁去,这温暖她好像更加看不透。
她可以轻易取得许多男子的倾慕,却从未尝试对付过女子,何况是叶犹清。
“姑母,叶犹清好像说,她如今不喜欢男人。”过了一会儿,辞柯带着不确定,轻轻说。
第19章 一屎之礼
太后寿宴如期到来,前几日皇宫便在京城开仓放粮,官民共喜,普天同庆,就连城尾的老槐树上都被绑了鲜红的布条。
寿宴前一日,收了帖子的官宦侯爵都需前往宫里,彻夜不眠,灯火通明为太后祈福。
国公府中,叶犹清正坐得笔直,等待着赵卿柔往她头顶放置一枚发冠,发冠呈花团簇拥状,但是成色老旧了一些。
赵卿柔忽然叹了口气,将发冠拿下。
“终是不合适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京城权贵几乎都在场,娘却给你拿不出一件好东西。”赵卿柔的神色十分忧郁。
叶犹清知道她自责,于是勾唇笑了起来,轻快道:“我觉得这发冠挺好看的,只是同我衣衫不搭,不如就用往日的柳叶簪?倒也更合适这件青色衣裙。”
琴心闻言,连忙捧过了簪盒。
“可毕竟是隆重场合,你又是嫡女,这样岂不是……”
“无妨,我正巧不想引起太多注意。”叶犹清说着,拿过柳叶簪插在头上,顺便往耳朵上挂了两片玉质的耳坠,满意地看着眼前铜镜。
原著这个时候,女主没少受人欺负,先是被肖二娘偷换了贺礼,成为寿宴上的大笑话,后又被辞柯带走男主,听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可谓连连受挫,大病一场。
“琴心,雪狐何在?”叶犹清不放心,便又问了一句。
“一直在我身边。”琴心一边回答,一边捧着个大竹篮过来,揭开盖子,雪白的狐狸脑瓜儿露出来,冲着叶犹清皱着小鼻子。
经过琴心的细心照料后,这狐狸才重现了往日的可爱,皮毛油光水滑,活像是蓬松的棉花团。
“那便好,切记不要离身。”叶犹清说着,伸出手指把狐狸的脑袋按回篮子里。
“假贺礼呢?”叶犹清又问。
“也备好了,正封在箱子里,放在门厅呢,等府中小厮来抬。”琴心回答。
赵卿柔听着她们谈话,有些不解,轻轻推了推叶犹清道:“既然有了雪狐,为何还有一份?”
“娘等会儿便知晓了。”叶犹清冲她眨了眨眼,将赵卿柔几日都荡着阴云的脸逗出了笑意。
“好,你长大了有主意,娘都听你的。”赵卿柔爱怜地摸了摸叶犹清的发顶。
这几日叶犹清一直叫赵卿柔住在她院里,吃穿用都是琴心准备,偶尔叶犹清亲自看着,故而赵卿柔的病体竟奇迹般得不再恶化,反而恢复了一些。
原本苍白的脸,如今也有了几分血色,令她原本就美的容貌更为生动了。
叶犹清几乎能够确定,是有人往赵卿柔四周动了手脚,只是她不通医毒,又没有信任之人,难以取证。
或许可以求助一下十里,叶犹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个头上簪着珠花的婢女,应当是肖二娘身边的,她看了一眼屋内三人,低着头道:“夫人,大姑娘,时辰到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一旁的琴心昂头道。
婢女离去,叶犹清起身拍了拍琴心的肩膀,这婢女心思伶俐行事又周全,就是胆子小了点,却也是个好用的伙伴。
门厅摆放的“贺礼”已经被小厮拿去了,叶犹清微不可查地笑了笑,随后搀扶着赵卿柔,迈步出了房门,春日的清甜气息拂面而过,几片花瓣飘落在额顶。
青绿色的衣裙虽然素,但却和到处簇拥的繁花相配,微风吹起,犹如柔和的水波,十分好看,今日琴心为她着了粉黛,弯眉似月,朱唇皓齿,眼上也点了淡淡的胭脂,令她冷清之外更显几分艳丽。
国公府门口,肖二娘、叶澄竹和叶承福已等在那里,前头一辆威风凌凌的马车停着,里面是梁国公。
“娘,去吧。”叶犹清拍了拍赵卿柔的手背,示意琴心搀扶着她,走向梁国公的马车。
无论夫妻是否和睦,赵卿柔总归是国公府的主母,而她身后,肖二娘的眼神一直定在赵卿柔身上,似乎有些妒忌。
“肖二娘,请吧。”叶犹清淡淡道。
没有理会女人投过来的阴毒眼神,叶犹清顾自上了一辆马车,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叶澄竹也坐了上来,只是看她神情,似乎颇为不乐意。
“如此重要场合,穿得像个平民,穷酸死了。”叶澄竹忽然捂着鼻子,小声嫌弃道。
叶犹清斜着眼睛看她一眼:“你像个家雀。”
“家雀?!”叶澄竹似乎气得不轻,座椅都震了几震,“这可是汴京最有名的巧匠做的头面!”
叶犹清伸手堵住耳朵,生怕耳膜被她吼碎。
“后脑三片羽毛,头顶一圈白绒,额上镶着鸟嘴,不是家雀,便是山鸡。”叶犹清含笑道。
她没有夸张,叶澄竹此刻的造型便是如此。
“什么鸟嘴,这是额饰,上面镶的可是上好的水玉!”叶澄竹原本对自己的打扮十分满意,如今让叶犹清一通褒贬,竟气得眼圈都红了。
叶犹清见将人气哭了,这才住嘴,掀开帘子欣赏起了春日的风景。
叶澄竹自小娇生惯养,就是个骄纵的性子,往常叶犹清嘴笨说不过,如今换了她,便是叶澄竹遭殃。
叶澄竹许是受了挫,坐在一旁一边抹泪一边往下拔头上的“鸟嘴”,车内一时间十分安静,车外则是车水马龙,时不时有着华贵的车辇同她们并道而驰,想必也是进宫的权贵。
经过御街之时,叶犹清依稀看见了已经拆下了牌子的翠红庄,十里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摇着个破蒲扇,也不躲避来往的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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