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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在众多皇子中出头,便得找个靠山。”叶犹清眼看着一排宫人朝着这里走来,便加快了语速,“还要学会忍,保全自己,可不能动不动就说杀人,以你的聪慧,往后不会籍籍无名。”
“我们要立在高处,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叶犹清说着,指了指越来越近的宫人。
少年要嘴唇咬出了血,她的手仍然攥着叶犹清的手臂,慢慢后退。
眼睛犹如黑曜石,又似未曾雕琢的璞玉。
“姐姐,我还能见到你么?”她忽然道。
“或许。”叶犹清抿唇,笑得温和。
少年紧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转身,沿着宫墙溜走,很快便消失不见。
叶犹清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高高耸立的甘露殿,这才离开。
很快,皇帝又下一道旨意,赐叶犹清同卫衙内伏月初成婚,比之前的伏月中旬又早了半月,于是距离成亲的日子立刻近在咫尺。
至此,全京城都知晓了这门亲事,但皇家有命不得妄言,故而人们只敢在私下谈论,许多人为叶家嫡女抱不平,同一个据说不能人道了的男人成婚,叶家嫡女这还是头一个。
但大部分的人不过是隔岸观火,甚至想着看这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一时间,京城呈现一种怪诞的现象,茶馆酒楼人满为患,但都不大声说话,靠着眼神交流,热闹而又默然。
而漩涡中心的叶犹清,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同往日一样闭门不出,偶尔出门也是前往金陵斋,小坐片刻便回府。
不止如此,仲夏月末,叶家甚至开始准备嫁妆,购置红木箱,据说堆了一庭院,俨然一副要出嫁的模样。
人们酷爱看大户人家的子女吃瘪,何况叶犹清表现出的这般迟钝,于是等着看好戏的人便更多了。
然叶犹清这边不急,却有人替她急。
秋水殿中,几个宫人围在厢房门口,手里端着碗碟水盆,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怎么了?”女声响起,身着华服的周子秋从殿外走来,立在几个宫人身后。
宫人们闻言,急忙回身跪下,攒眉道:“娘娘,辞柯姑娘还是什么都吃不下,只将自己闷在屋子里,我们几个担心,又不敢进去看……”
周子秋担忧之意挂上眉梢,挂满指环的玉指一挥,示意宫人们下去。
“春红,碗碟留下。”周子秋说着,从春红手中接过托盘,敲了两下,推开房门。
昏暗的房中拉着帘子,显得更为黑暗了,女子穿戴整齐,正坐在榻上,对着眼前的几块糖果子发呆。
“辞柯。”周子秋缓步上前,将托盘放下,“怎么不吃东西。”
“姑母。”辞柯被她的话语吓了一跳,随后身子渐渐放松,摇头不语。
“她那边,还没有消息?”辞柯轻轻问。
“没有。”周子秋回答,她转身坐在辞柯床边,“正准备嫁妆,应当是,接受了罢。”
她要成亲了,她没有来找她。辞柯眼眸低垂,心里不知为何溢满了委屈。
她又有什么资格委屈呢,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念头。
“辞柯,你果然还是……”周子秋长叹一口气,“你为她做的,她知道么,敢去动皇帝的人,你可知万一查到你头上,就是我都保不住你?”
“你胆子太大了。”周子秋半是责备道,拿起茶杯放进她手中。
“姑母放心,我往后不会再想别的,不过是还有些恍惚。”辞柯说着,将茶杯放下,她会想办法断掉这荒唐的念头,不能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周子秋看着辞柯,几分泫然,低声道:“若不是姑母,你也不会如此。”
“怎能怪姑母呢。”辞柯闻言浅笑,面颊几处两片比她笑容还浅的靥窝。
“姑母,我想出去走走。”辞柯说着,拉了拉周子秋的衣角,当是祈求。
“不许去寻叶犹清,她既然要成婚,你就得断掉才是,否则于你二人皆是不好。”周子秋低沉了语气。
“不会的。”辞柯轻轻说,“我只想去金陵斋坐坐。”
是夜,因为下月便是伏月,故而如今的天气,已然像是燃灭的炭火一样,憋闷着蒸人了。
叶犹清方才陪着赵卿柔说了会儿话,回到自己屋中,只觉得闷热不已,汗水淌得厉害,只能叫琴心拿来些冬日存在井窖中的冰,放在桌上降温。
她这几日看着闲,实则忙得脚不沾地,于是坐在冰块旁看着一张地图,圈出几个她尚存记忆的地方。
婚期提前虽然令她忙乱了些,但也不至于打破她的计划。
但就是辞柯那边,她总想着向她说几句,但如今她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难以找到机会接近,又生怕自己太过接近辞柯,会被皇帝怀疑。
便只能一拖再拖。
夜渐渐深了,叶犹清将地图牢牢记在脑子里,随后伸到烛火前烧掉,抬头看向窗外夜色。
没有月亮星辰,是个阴天。
最后一片纸张燃尽,叶犹清正欲起身,却听见屋外几声极小的声响,她顿时闪身贴在门边,警惕地看向门缝。
“谁?”她低声问。
“我。”十里的声音传来。
叶犹清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拉开房门,却看见一个什么东西被人扔进她怀里,触之滚烫,且柔软。
叶犹清下意识躲闪,任由那东西软软落了地。
她捂着胸脯低头去看,一身藕色衣衫,同躯体的颜色混在一起,显出骨肉均匀,冰肌柔骨,再往上看,双目紧闭着,如诗如画的侧脸在灯火下清晰。
“这丫头半夜缠着我睡不了觉,我只能将人给你带来。”十里的声音从门外传入,沾着酒气,一手撑着门,探进个头来,“放心,府门外盯梢的都被支走了。”
她说着说着,对上了叶犹清惊讶的目光,随后二人齐齐低头。
十里沉默了一会儿,道了声好梦,便摇晃着身躯离开。
叶犹清急忙蹲下身,握住女子手臂,将她醉成一滩水似的身体从地上拉起,落在臂弯:“辞柯?”
“叶犹清。”只见女子呢喃说着,伸出手摩挲上她肩膀,如同向上攀附的藤蔓,直到额头碰到她颈间。
第55章 祈求拥抱
比屋外闷热的空气还要高温的肌肤让她轻轻战栗, 一股子酒气迎面而来,叶犹清忙反手关紧房门。
“你怎么又喝酒?”叶犹清攒眉看向窗外,“这个十里, 好的不教, 尽教些坏的。”
“摔疼了么?”叶犹清看着女子掌心被地面磕碰出的红晕,叹息道。
“疼。”辞柯醉意熏熏, 声音如同融化的春水, 好听得紧。
“哪里疼?”叶犹清问, 说着便去摸一旁柜中药酒, 却见女子伸出食指, 往胸口指了指。
叶犹清动作停顿了。
屋中本就不凉快,如今更是升高了几度, 令人面颊火热。
叶犹清想她是醉得狠了, 于是低头弯腰, 想将她抱起, 然而辞柯却兀自用力, 按着她肩头,摇摇晃晃起身。
叶犹清险些被她按倒, 只得以手撑地,看着她起来。
“我去叫琴心煮点醒酒汤,好不好?”叶犹清如今对她竟生不出半点脾气,温声道。
“不好。”辞柯抬眼看她,烛火在她眼中映出波光粼粼的倒影,她忽而双手攀上叶犹清肩膀,上身凑近。
脂粉香气好闻, 却让人头昏脑涨。
她紧紧盯着叶犹清的双眼, 似乎渴望被她拥入怀里, 感受触之的酥麻和安心。
不过几次,却已经习惯了一样,对叶犹清的怀抱,对她的笑,对她温热细嫩的手掌。
好像有瘾似的。
“幸好我们是女子。”辞柯忽然说,声音飘忽在九天外,轻灵缥缈。
“什么?”叶犹清问,她身体僵硬了些。
“这样我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近你。”辞柯小声说着,发出一声轻笑,她的脸颊距离叶犹清不过半寸,只需微微往前,就能碰到她的唇。
那唇瓣轻轻一抿,便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未施粉黛却令人心颤。
“叶犹清,你不觉得我坏么?”辞柯脚下虚浮,顺着叶犹清的身体往下滑,叶犹清急忙将她扶稳。
“胡说什么。”叶犹清低声道,用力将她推坐在椅子上,“待着,我给你煮醒酒汤。”
“我不要醒酒。”辞柯一把拉住她,用的力气很大,叶犹清一个不稳,被她一同拉坐下。
“我也没胡说。”辞柯轻嗤一声,从桌上摆放冰块的盘子里拿了一块冰,放进嘴里,以压下满目昏眩。
冰块划过她唇瓣,印上点点晶莹的水迹。
叶犹清移开了目光,耐心道:“我不觉得你坏。”
她只觉得辞柯每次在泥泞中坚韧爬起的模样,她顶着这张小狐狸一样纯洁而魅惑的脸蛋,到处心计的模样,很让人心疼。
辞柯抬起眼,眼中晦暗不明。
她忽然皱起了鼻尖,用手捂着脸颊,低下头去。
“怎么了?”叶犹清忙问。
辞柯双肩在颤抖,均匀而快速地呼吸着,叶犹清生怕她出什么事,便上手握住她尖尖的下巴,将她脸抬起。
“张嘴。”叶犹清说着,辞柯眼睛眨了眨,听话地张开。
冰块已经化成了水,她的唇摸上去冰冰凉,叶犹清按着唇,让那颗龋齿露出来。
果然,一月不见,更严重了。
“说了少吃些甜的,怎么不听呢。”叶犹清摇头,正准备收回手时,眼神却落在了她微张的双唇上,让她想起现代最为好吃的草莓糖。
像是撒着晶莹糖霜的软糖,柔软而有弹性。
眼中晶莹剔透的,应当是因为牙酸而氤氲出的水汽。
叶犹清觉得自己的呼吸反而不均匀了,忙松开手,推开椅子起身,木制的椅子腿划蹭地面的声音很刺耳,登时将她唤醒。
“我去要醒酒汤。”叶犹清说着,伸手拉开门,很快消失在燥热的夜风中。
辞柯仍坐在原地,看着叶犹清的背影离开,双目渐渐聚神,随后用攥紧的拳头撑住了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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