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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环在腰上的手臂慢慢松了开来，手指也移到了身前，抓着自己身上那件卡其色风衣。席灵玉看着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指节泛白，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攥在手心。
此时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虽然她走了，但我们或许还可以为她做一点事情。”
闻言，小姑娘终于肯抬起头了。
林珞珞用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问：“我们还能做什么？”
“先回家吧，回家我们再慢慢说。”
大概是哭累了，回到家的林珞珞坐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十分不安稳。
夜沉如水。十五楼看去，京都的夜色尽收眼底，繁华都市，笙歌处处。
客厅里没有开灯，林珞珞还在沙发上睡着。
席灵玉看着大小媒体介入后，网络上逐渐发酵起来的舆论，只觉得荒唐。
这是一场狂欢。
一个求爱不得的男人对着一个女孩子种下一颗名为“羞辱”的种子，一群男人便闻风出动，将这颗埋在泥沼里的种子一点点孵化。
他们笑着、闹着，围着女孩说着“玩笑话”，不许女孩生气、不许女孩反抗。
种子终是长成一棵带着腐臭气的朽木，朽木下埋着女孩的尸体，可他们却在树下燃起篝火，庆祝自己“种出了一棵树”是多么的伟大。
联系了当地警方，席灵玉要到了女孩母亲的联系方式，却迟迟没敢拨出去。
林珞珞从噩梦中醒来，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看着黑暗的室内，打心底涌出一股无助。
“醒了？”看到沙发上的人坐了起来，席灵玉去开了灯。
屋里顿时被暖色的灯光笼罩，似乎带来一丝暖意。
“……那不是梦。”看着身上的驼绒毯，林珞珞有些恍然。
手机被开了静音，打开后，消息便叮叮当当弹了出来。
林珞珞一条都看不进去，把所有未读消息都滑到了一边。
“我能为她做点什么？”还记得回来之前，席灵玉跟自己说过的话，林珞珞问。
“帮她把当年作恶的人，绳之以法。”话是这么说了，可席灵玉也拿不准这件事能不能成。
毕竟现在女孩的母亲应该正处在最悲痛的时候，而且事情也过去了这么多年，对方未必会选择再去揭开自己的伤疤，诉之公堂。
就像外婆朋友的家人。后来外婆有了钱，想让朋友的亲人帮死去的朋友维权，却只得到一句“人都死了，胜诉又怎么样”的答复。
“不是说对方未成年，警察也没有办法吗？”
“有媒体报道说，当时男孩子已经年满十六岁了，警方没办法，但可以自己去法院提起诉讼。”
闻言，小姑娘的眼里似乎闪起了火光：“那我该怎么做？”
“我从警方那里要来了她母亲的联系方式。”席灵玉说，“经过本人同意了的。”
林珞珞看着被发过来的手机号，拨出去的手却顿住了。
她不敢面对电话那边的人。
可是终究要面对的。林珞珞想：只要能帮她讨回公道。
颤抖着的指尖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后，才被缓缓接通。
那边上来就说：“不接受媒体采访。”
“我不是记者，”林珞珞声音似乎也还带着一丝颤抖，“我是……”
后面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那边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是昨天报警的小姑娘吗？”
“恩。是我。”听到对面似乎是换了人，林珞珞说，“对不起。”
电话那边赶紧说：“该是我跟你们说对不起，因为囡囡的事情，连累你们也被骂……”
林珞珞没想到对面会这么说，本以为哭干了的眼泪就这么又掉了下来：“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被那些人骂，就不会……”
“傻孩子，快别这么说，”电话那头的人说，“如果不是你们，囡囡昨晚就……”
两个人隔着电话，都在抽泣着。
最后还是电话那头的阿姨先开了口：“警察说你们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什么事？如果是道歉的话，那就不用了。囡囡的病，本来就一直没有好，这谁也不怪的。”
“阿姨，我想帮她维权。”林珞珞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如果昨晚自己就想到了这一点，跟她说“我帮你维权”，那今天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现在人走了，自己又来马后炮，还有意义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是没想过维权，可是维权要钱、要时间的啊。”
“我认识很好的律师，”林珞珞赶紧说，“不用您花钱。只要您愿意维权，律师会帮您处理好一切。”
那边小心翼翼地问：“你跟囡囡，是朋友吗？”
是朋友吗？其实林珞珞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通报上那一个冷冰冰的十八岁的刘某某。
“是，我们是朋友。”林珞珞听到自己这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最近的情节比较沉重，很多话想说，但感觉说了又多余
想表达的，大概都在文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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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那天,林珞珞跟女孩子的母亲聊了好久。
自从听到林珞珞那句“我们是朋友”后，女孩子的母亲似乎也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把那些过往，都拿出来讲。
在女孩母亲那里，林珞珞听到了一个更鲜活、更完整的女孩子形象——囡囡不是小名，是他们那里对自己最喜欢的孩子的爱称。
女孩有一头漂亮的黑发，大眼睛、双眼皮，是跟古典美的长相；她性格温柔，有些内向，在学校里乖乖巧巧，是典型的好学生；虽然内向，但她乐于助人，学校里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永远第一个伸出援手……
从女孩母亲口中得知,那个追求女孩不成反造谣的男孩子,是比女孩高一级的同校“学长”,男的家里在她们当地也算是有钱人，男孩子从小顺风顺水长大，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女孩子拒绝追求后被骚扰,第一时间就告知了母亲。母亲告诉她好好学习,不要搭理,不要为了这些人浪费时间。她听了进去,安心学习,畅想着未来美好的大学生活。
——女孩子的成绩很好，如果没有遇到这件事，或许可以考上京都最好的大学。
然而她的不理睬，却戳碎了男孩那纸糊一样的玻璃心。
放学路上带人围堵,围堵不成就找人满学校造谣，学校里造谣还不够，还要把谣言扩散到他们全城各个中学里……
听完，从女孩母亲口中讲出来的故事，比女孩私信讲出来的还要让人难受。那提到女孩时充满着爱意的表述，那充满着怀念的话语，在母亲心里，或许女孩依旧还活着。
挂断电话，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林珞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路灯熄灭后归于沉寂的街道，抬手抚摸上了冰冷的玻璃窗。
十五楼看下去，车如蝼蚁。高空总是给人带来恐惧的心悸，她跳下去之前，在想什么呢？会害怕吗？
席灵玉从厨房出来，看着窗边的背影，走过去，把人搂进了怀里：“在想什么？”
“她连死都不怕了，为什么反而害怕活下去呢？”林珞珞看着楼下一辆车停在路边，没多久又开走，语气有些茫然。
“她病了。在病人的世界里，死不是痛苦，是解脱。”
“是这样吗？”林珞珞垂着眼，看着楼下时不时有一两辆车子飞快驶过。
“是这样。我们不可能完全理解一个病人在想什么。”席灵玉松开她，抓着她的肩头让她转过来，“去吃点东西吧。”
“恩。”
林珞珞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着饭，好像木偶。
知道她短期内很难走出来，席灵玉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吃饭。
看她吃完两个包子似乎还要继续去拿，席灵玉意识到，问题似乎有些严重。
拦住她继续去拿包子的手，席灵玉说：“这个时间了，少吃一点吧，不然待会儿难受。”
“恩。”被拦住的林珞珞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乖巧地把筷子放下。
“洗漱睡觉？”
“好。”
看着去洗手间洗漱的小姑娘，席灵玉拿过手机，给曲千星发了一条私聊。
即便已经是深夜，曲千星的消息还是很快回复了过来，此时大概是不在国内。
看着聊天框里发过来的联系方式，回了谢谢，席灵玉添加了那人的好友。
本以为好友申请要等明天才能通过，然而没两分钟，就通过了。
【千星跟我说了，你是她的朋友？遇到什么问题了？】
席灵玉把小姑娘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即便是之前她遇到了那些事情，都没有这样过。】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大概是死亡给她带来的精神打击太大了。她年纪应该不大，没有经历过死亡吧？听起来跟你的沟通上暂时没什么问题，那就不用太担心，睡一觉起来看看明天的情况。如果还不行，可以考虑让我跟她聊聊。”
回复了感谢的话，席灵玉看看时间，小姑娘去洗漱已经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
放下手机赶紧走到洗手间，就见小姑娘手里拿着牙刷，上面挤着牙膏，却在镜子前呆呆地站着，毫无动作。
“珞珞？”
“恩？”听到声音，林珞珞终于有了动作，看看手里的牙刷，这才塞到嘴里开始刷牙。
看着这样的人，席灵玉觉得，不论如何，明天都需要让那位心理咨询师跟她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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