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犟种低头抠睡裤上印的猫咪头,细声细气,“我才不无聊,我看电视,我出去找人玩。”
雪里站在卧室门口,问她:“你找谁玩。”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串名字,有同学,也有家属楼的小孩。
头几天还黏人,晚上睡觉都撒不开手,这几天估计是麻了,可能还有点小情绪,都不爱跟雪里说话了。
雪里要是真一个人去了,她跟别的小孩好上,就不黏她了。
怎么可能真把她一个人丢家里,雪里自己去也没意思啊,北方雪厚,冬天好玩,就是带她去玩的。
雪里也沉得住气,到出发那天,她提前三小时开始收衣服,春信躺在床上,背对着人,被子蒙住头偷偷抹眼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其实被子包都快抖出花来了。
雪里往行李箱里塞羽绒服,两个人的秋衣秋裤,还有厚袜子,手套。
她有好几条围巾,有两条是新买的,雪里不知道她喜欢哪条,问:“你那个,上面缝了个小熊的围巾要不要带。”
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动静,瓮声瓮气的,“什么围巾?”
“就前几天你考试戴那条,有个小熊,浅棕色带毛毛的。”
春信知道是哪条了,口气还挺凶,“你干嘛带我围巾,你自己没有啊。”
“那我不带了,到时候你没有戴的,别说我没给你带。”
春信眨眨眼,被绕晕了,掀开被子坐起来,“什么你带我不带的,你到底在说什么。”
雪里站床边叠她的毛衣,春信看见行李箱都快装满了,两个人的衣服一边装了一半。
她挠挠腮帮子,雪里头也不抬,“还不快点换衣服,待会儿走了。”
春信:“走哪去。”
雪里:“康城。”
春信:“怎么去?”
雪里:“火车。”
懒得逗小孩了,雪里从零钱小包里翻出来车票,“妈妈开了好多证明跑火车站给你买的,自己看,上面有你大名,蒋春信。”
都上初二了,明年三月份就满十五岁了,还是个没户口的小黑人。
小黑人第一次看见自己名字正儿八经印在纸上,拿着车票看了好半天,傻愣那说不出话来。
她还有点不相信,“这是谁的票啊,跟我同名同姓,假的吧?”
雪里把自己的票也拿给她看,“什么假的,真的,火车票,我们俩位置还是挨着的,专门搞张火车票就为了骗你啊。”
票宝贝似的两手攥着,贴在胸口,春信歪歪头,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看人,“真哒?”
雪里一下被可爱到了,两只手揉面团一样揉她的脸,嘴巴挤得高高噘起来:“还是半价票呢,跟我的都不一样。”
春信问:“为什么?”
雪里笑:“因为你还没有一米五,没有一米五的小孩就是半价票,你节约了一半的钱呢,而且这是软卧票,是最贵的火车票了。”
春信特别在意她的身高,平时就老念叨雪里长得比她高,腿比她长,这时候破天荒没生气,捏着车票下床,笑嘻嘻的,“还有这种好事呢。”
也不哭了,也不捡难听话刺人了,笑眯了眼睛在那穿衣服,不停把车票拿起来看。
“你刚才还凶我。”雪里没忍住在她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你很凶嘛。”
春信笑得嘴都合不拢,“谁让你不告诉我,你活该。”
赵诚开车送她们去火车站,蒋梦妍不跟她们去,车上叮嘱,要看好妹妹,别丢下她,别去危险的地方,别吵架,吧啦吧啦交待一大堆。
雪里主意大,人靠谱,蒋梦妍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她俩被拐了都能顺着铁轨走回来,厉害着呢。
检票进站台,春信被雪里牵着,不住地回头看,有点小难过,小跑两步搂着雪里胳膊,“看不到爸爸妈妈了。”
雪里一只手拖行李箱,一只手牵小孩,还要让乘务员检票,都没空安抚她,心想等上车了再好好哄哄。
结果才刚进车厢,她那点敏感的小情绪已经散了个干净,一直“哇哇”感叹个没完,“车上真的有床欸!”
“哪个是我的床呀……哎呀找到啦,这是我的床,咱两挨着的。”
第一次坐火车的小土包子新鲜坏了,坐床上屁股颠两下,“嘿嘿”笑不停,又一刻也闲不住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这趟车要坐将近四十个小时,买的软卧,两排上下铺,四人一包厢,两个人的位置在下铺,雪里把行李箱打开,书本和练习册拿出来,春信马上就安静了。
“你在干嘛。”春信问她。
“你不打算写作业吗。”雪里翻开她的寒假作业,崭新书页油墨味儿扑面而来,放假在家这几天她一字未写。
雪里说:“现在心里踏实了,可以写作业了吗?”
春信人都傻了,“我们在坐火车欸!”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啊,坐火车还要让人家写作业,真是岂有此理。
“早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了。”春信坐在床上,气鼓鼓揪着窗帘边。
“怎么了呢。”雪里取出眼睛盒,擦了擦镜片戴上,“这是你努力的结果呀,你翻翻你的积分本子,攒了一个学期的积分,换康城之旅。”
“不可能吧?”春信赶紧去翻书包。
记录日常积分的小本本上,最后一页都会写上积分奖励,但春信为了给自己制造惊喜,大熊那次后她都忍着不去看,就为了学期结束时那份未知的期待。
现在翻开,本子上六个大字——和冬冬去康城。
春信表情扭曲,“就这?就这?”
她被耍两道,实在是气不过,“竟然还有人自己叫自己的小名,自己叫自己冬冬,真不要脸啊。”
春信想象她写下这六个大字时的样子,那张总是表情淡淡的脸和白雪公主里的恶毒皇后完美重合。
春信吃到了教训,“以后我一定要检查我的奖励,如果我不满意,你必须给我换。”
“那还有什么意思。”雪里竟然已经开始摘了笔帽写作业,两指并拢敲敲书本,“还不过来,抓紧时间写一点,到了那边才有时间去玩,不然你开学时候就完蛋了。”
才不写作业,春信耍赖,“我要吃泡面,我要吃火腿肠。”她自己去箱子里翻吃的,“我给你泡一碗吧,你吃吗?”
雪里:“……我们才刚上车。”
“人家肚子饿嘛。”
“我不吃……算了,你不要烫到手,我去给你泡吧,万一你够不着热水桶呢。”雪里笑眯眯刮一下她的鼻子。
春信都快气冒烟了。
一直到发车,包厢里另外两个人都没来,雪里等着接热水,靠在边上看窗外飞逝的风景。
她们翻山越岭,已经走在全新的、宽阔的大路上,一如此刻,时间飞驰,却从容不迫,有希望,有方向,心有归途。
美好的人和事物使人心生眷恋,雪里还是不太懂,但她一向是理性的,她懂得分析自己的反应。她喜欢春信对她的依赖,喜欢被她黏着,也喜欢她心里打坏主意时抿着小嘴笑的样子。
好的,坏的,所有照单全收,都很喜欢。
雪里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额头吻,心中有些小小期待,虽然此时境况已大不同,但万一呢,春信还是那个春信,说不准呢……
生活残酷真实,却也很懂打个巴掌给颗糖,在只有两个人的软卧包厢里,在火车规律的白噪声中,春信送给她一个带着泡面味的额头吻。
彼时夜幕已降临,两个人挤在一张狭小的软卧铺上,春信与她手牵着手,头挨着头,笑着说:“不知道为啥,就是很想亲一下你的脑门。”
雪里抬手轻轻碰了碰,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偏脸看她,“你故意的吧,你吃完泡面没擦嘴。”
--------------------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甜甜。
第38章
坐火车太累了,一直“哐当哐当”响,睡不好,人没精神,说写作业都是逗她玩的,在火车上晕乎乎的怎么写,别把眼睛看坏了。
春信自己也知道,说:“我以后说不定当大画家,你让我写作业,你就是害我,你是谋杀!”
好家伙,谋杀都出来了。
雪里能有什么办法,她心虚得很,谋杀嘛,没冤枉她,她就是干过错事。
之前春信在河边给邓奕烧纸,骂后桌男生那些话,她一句没落下,脸红得很,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清楚,就是骂她的,就差没戳着她脑门骂了。
她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雪里躺在下铺,盖着被子,看春信和上铺一对中年夫妻斗地主,脸上贴满纸条,开始胡思乱想,她这个人形稻草真压下去,春信细溜溜的一小只,不得被压瘪了?
真是长大了,脑子活跃了,开始出现些脏东西。
雪里起床穿鞋打开包厢门出去,火车上再深的夜都有人醒着,或是三两相聚低声闲谈,或是独自望着窗外享受清静。
雪里走到车厢尽头,靠在吸烟室的隔板上,没戴眼镜,右手指背习惯推推鼻梁,轻轻吐出一口气,吐出成年人脑子里的腌臜。
风从缝隙溜进来,凛冬的刺骨卷着火车陈旧难言的独特味道扑在脸上,雪里侧目,看见车窗映出自己年轻的脸,忍不住伸手抚上。
那点矫情感慨还没酝酿成形,女孩脆嫩的嗓音如桨乱湖心,泛起圈圈涟漪,余韵不绝。
“你在这臭美啥呢。”
雪里站在窗玻璃前,目不斜视,抬手勾住身边人肩膀,手掌按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你怎么来了。”
春信不老实地躲来躲去,看镜子里两个人影也跟着动,“我输得脸上都没有地方贴纸条了。”
她们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窗外,天是深蓝色的,丘陵像海浪起伏流动,偶有树影飞驰而过,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将细碎的刘海吹得乱舞。
“这里好平哦,都没什么高山,真奇妙。”仅仅是地势的变化也让她觉得新奇,雪里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春信学刚才雪里对着玻璃窗摸脸,表情模仿相当到位,还自己想了句台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