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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绒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她也瞄见了墙上的那些照片,那也是她没见过的样子,照片上的女孩神情倨傲,眼神淡漠,一瞬间她又想起了邱知善之前的样子。
冷漠、毒舌又自私。
姐姐回到了自己的家,会……恢复记忆么?
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讨厌她?
容绒心里打着鼓,扒着门框踌躇不前,眼睛像惊慌的小鹿一样,偷偷的打量着邱知善的脸色。
邱知善站在灯下,阴影盖住了半张脸,神色不明。
“来,来,来跳舞!”
老太太突然过来扯邱知善的胳膊,让她自己跟自己一起跳舞。邱知善被她突然一扯,一个踉跄,绊倒在床边,脚尖磕到了床脚,痛的她身体一躬。
容绒飞快的跑过去,扯开疯子一般的老太太:“姐姐,你没事儿吧。”
邱知善忍着疼,摇了摇头:“没事。”
说着没事儿,但没说不疼,十指连心,更何况脚尖毫无防备的撞在了坚硬的床脚。
容绒满脸怒气的瞪着疯婆子。
老太太恍若未觉,又兴高采烈的冲上来,抓着邱知善,想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继续跟自己跳舞,嘴里还念念叨叨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跳舞,你要跳舞。”
“跳的极好看。”
“跳起来,他就能看到了。”
“跳舞,要跳舞……”
“走开!”
容绒挥开老太太,厉声喝她:“姐姐根本不喜欢跳舞,你要跳自己跳,姐姐不跳!”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刺/激到了老太太,老太太呆楞两秒之后,突然开始捂着脑袋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粗粝难听,她尖叫着在屋里乱窜,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被她车过来摔在了地上,甚至还用脑袋去撞墙、柜子。
邱知善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桌子角都被包上白白的防护条了。
处在疯癫之中的人,力气竟变的尤其大,她和容绒两个人都安抚不下来。
邱知善害怕老太太伤到容绒,把容绒扯到一边,不让她上前。她温声哄着,大声疾呼好像对老太太都没有什么用。
就在邱知善愁眉莫展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她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老太太,突然开始哼歌。
温柔婉转的声音从邱知善的嗓音逸出来,在这个小房间里显得格外空灵。
干净到几乎好像从天际传来的声音,竟然让疯疯癫癫的老太太有短暂的愣神。就是这愣神的一会儿,让邱知善看到了希望。
她和容绒对视一眼,继续唱下去,这次不再是哼唱,优雅的歌词从邱知善的舌尖绕过一圈,再从薄唇间吐出来。
“areyougoingtoscrboroughfair”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这是一首英文歌,容绒没听过,也听不懂,但是她就觉得邱知善唱的很好听,缓缓的调子,空灵的歌声,还有邱知善唱起歌来的神态。
她都好喜欢。
喜欢到想要献祭自己,永远忠诚。
干净柔和的歌声缓缓的流淌进老太太的耳朵里,竟一点点的抚平她心里那股难以平抑的躁郁,让她的眼睛有短暂的清明。
就是这短暂的一瞬间,她看清了这个许久未曾见面的女儿的样子。
温柔大方,杏眼里没有了淡漠和嫌弃,藏着的满是温柔的光,嘴唇轻启,是洁净的歌声,一句句歌词仿佛都化作了音符,绕在邱知善的身边,像是从天而降点化人间的神女。
好看极了,但是好陌生。
刚看清了一瞬,眼睛又浑浊了起来,一股子如刀割般的感觉再次袭上上头。
邱知善也很有耐心,嘴里不停的唱着歌,一步步的朝她走近,等到老太太不再抗拒的她的触摸,她便跟着节奏,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太才终于清醒。
她不尖叫,不疯癫了,低垂着乱糟糟的脑袋,不敢抬头。
想当年她邱禾也是文工团的一朵娇花,在舞台上绚烂的舞姿,是很多人都见过并惊艳过的,喜欢她的少年从团里到团外不胜枚举。
可是她却栽在了一个渣男人身上,在一次义演的时候,无名无份的付出了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女儿乖巧可爱,哪怕扛着未婚生子的流言蜚语和被开除的代价,也没亏待过女儿半点。
她还给女儿起名叫“邱知善”,知是非,辩善恶。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怨过任何人,脸上时常挂着笑意,哪怕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她依旧是受人瞩目的娇花,善良、端庄又美丽。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了,“邱知善”大了一点,她就变得霸道,执拗,非要让“邱知善”学跳舞,小小的孩子还那么大一点,就要在练功房里练劈叉,“邱知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也不心疼,严厉的让她继续。
可偏偏“邱知善”跟她刚上了,不喜欢跳舞,喜欢唱歌。
母子俩对着干了很多年,突然有一天,邱禾不知道怎么的就疯了,一开始疯的时间短,被刺.激很了,才会疯十几分钟。后来时间就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邱知善”脾气也被磨的所剩无几,眼里的嫌弃和冷淡几乎是藏也藏不住。
而这一切在“邱知善”悄悄报名选秀,正式在公众面前亮相之后,爆发了。
女儿嫌弃她疯癫不体面,是她当艺人的污点,这让邱禾难以接受,趁着清醒的时候,悄悄跑走了。
在城中村找到了一个住处,清醒的时候就看女儿的节目,疯癫的时候就自生自灭。
可是也许是那一日在城中村撞见了,思念女儿的心情再也忍不住了,这才趁着糊涂的时候,在演播室门口大闹。
清醒了,她又后悔了。
邱禾觉得女儿离开了她,是真的过的比之前好了,以前是张厌世脸,现在则是珠光粉面,好看又讨喜。
邱知善见她许久不说话,温声开口道:“你怎么样?”
邱禾低着头,又难过又自责,她贪恋了一会儿女儿的温柔,便默不作声的从地上站起来,往门外走。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邱知善开口喊道。
邱禾握着门把,良久,才说道:“我在这会耽误你的事业,一个疯癫的母亲,会是你的污点。”
这话直接就戳到容绒的肺管子了,听着茶里茶气的,倒让她不快了。
“可是演播室门口一闹,姐姐有个疯癫的母亲,早就伤了热搜,你当你现在还能逃到哪里儿,逃出去更是个大麻烦。”容绒说话不留情面,她确实生气,在她眼里,谁都不能欺负姐姐。
亲妈也不行。
想到现在网上会有多少人骂姐姐,她就生气。
邱禾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所有的尊严和风光都不复存在了,重要的是还连带了她的女儿。
那个人,怕是会更瞧不起吧。
容绒不分清红皂白的护着她,让邱知善心里暖呼呼的,看着小姑娘小小的一团,气的小胸脯上下剧烈的起伏,她眼眸温暖。
不管她在这个世界是个怎样的存在,至少,会有一个人,永远的站在她身边。
“别生气,气多了容易得乳腺增生。”邱知善牵过容绒的小手,安抚的捏了捏。
这话说的……容绒一口气儿差点被倒出来。
邱知善冲邱末的妈妈说:“既然已经这样了,就不要顾忌太多了,目前你留在这里更安全。再说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邱禾满脸震惊的回头,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这会儿清明时再看,竟跟邱知善有点像。
邱知善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出了车祸,装了脑袋。”
车祸?
容绒一下子就把脑袋转过去了,眉头轻轻蹙起,看着邱知善。
姐姐之前不是说,她是摔在了舞台上,才失的忆吗?
这会儿怎么又蹦出来一个车祸。
还不等她细究,邱禾就冲上来,上下一顿摸索,很是紧张的样子。
“怎么会车祸?什么时候的事情啊?”邱禾吓着了,“磕到头了?还能不能治好了?还有哪儿受伤没啊?怎么会这样呢?”
邱知善扒拉下来她的手,说:“你先在这住着,我们慢慢说吧。”
邱禾到底是留下了,一起留下来的还有容绒,她担心老太婆再发疯,更担心老太婆不让姐姐跟她来往。
毕竟疯癫时说的那一句狐狸精,容绒还记在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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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要晚点,可以明早来哇
第72章 二更
一夜过去了大半,剩下的后半夜,三人都没有睡意,在沙发上促膝长谈。邱禾不知道容绒和自家女儿是个什么关系,不愿意多说,可是邱知善却说这是她最亲近的人。
邱禾虽然内心苦涩,却意外的尊重女儿。三人便说了好久的话,从邱知善小时候,说到了大点的时候,又说到了女儿上学,去做音乐剧。
她嘴上说不支持女儿,可是女儿的每一场演出她都有看,那时候邱末和容绒在门口送票,没人接,她曾乔装打扮,接过容绒手中的一张票,藏在后门处看完了整场演出。
这事儿没有人知道,她也没什么朋友,自从被文工团开除以后,她的朋友就都躲的远远的了。
邱知善听完,不知道该同情邱末,还是该同情她母亲邱禾。她又想起在灵魂玻璃桥遇见邱末时的情景,那时候邱末悲伤的说自己没有家,唯一的母亲还跑了。
她想了想问邱禾:“那个男人呢?”
邱禾浑身一震,她知道邱知善说的是谁,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缩着脑袋,当起了鹌鹑。
见问不出来,邱知善便再也没有多问。
天刚蒙蒙亮,容绒就被段娜叫走了,她去参加收官是请了假的,是答应导演后面要加急补戏份才能被放出来的,可不敢再拖了。
临走时容绒还悄悄的叮嘱邱知善,要注意安全。
容绒进了剧组之后,发现好多人正在议论,她以为是有人在背后说邱知善的,便竖起耳朵听,一听才知道,她们都在说安淮和萧云臻官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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