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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白净识只回她一个淡漠的眼神,说:“卢舍那佛即是卢舍那佛。”
庄申相信,要是她多问几句,白净识会答她:卢舍那佛是佛,是非佛,是名卢舍那佛。
想到从始至终待她亲厚如家人的白嬷嬷,庄申垂下眼帘,隐去伤感。
白道真突然抬手,众人勒马停步,前方已然可见残破一角的王宫大门,不见明显血迹,却有交手过的痕迹,四处有黑色火药的残留。
除却袅袅薄雾,一行人马的呼吸声,周遭悄然静寂。明明没有触目惊心的画面,不知为何,众人心头滑过一丝寒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慈率先打破沉默,“白统领,你好像对这里很熟,能找到帖木儿汗在哪儿吗?”
“自然。不知女王意欲何为?”
“为他解封。”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连海塞姆和阿拉丁都大感意外。
新女王到王城,不提国民,不提元老大臣,只先说为帖木儿汗解封。白道真皱眉。
庄申却是心下了然,望向她的爱人,以眼神表示支持。
“只为他还是连同他的军队一起?”
白慈滑稽地看她一眼,“我的血不要钱吗?连他军队一起干嘛?我又没病。如果你能准确找到他本人,那最好,我只为他一个人解封。如果不行,只能顺便搭几个,希望你判断正确。当年白真如到底扮演什么角色,除了那个什么和卓,应当没有人比帖木儿汗更清楚,问他最快最直接。你们要了解过去,我们要救女儿,至于他们,要帖木儿汗这个人。问完之后,把人给他们,我们就两清了。从此只有他欠我,没有我欠他。”
白道真意外。好看男人的目标是帖木儿汗她心里有底,只是没想到白慈会如此爽快。
对女国人做了个维持队列的手势,白道真下马。她偷来王城数回,无数次推演当年战况,根据现场遗留的旗帜、兵器、设施种种,心中早有推论。
在一处前后各有遮蔽,与周围相比相对整洁的地方,白道真蹲下身子,再次端详盘算,指向一处阴影道:“此处可能性极大。”
白慈跳下马,一撩袖子管就要豪迈地给自己来一刀,被随后下马的庄申拽住。“你等等,我去取针筒。”
“不用那么麻烦,我忍忍就好了。”
“好什么,流血不用包扎嘛,破伤风怎么办。”亏她想得出来,庄申白她一眼。
海塞姆不知几时下了马,静静站在两人身后,摊开手掌。
厚实的手掌上,是一管之前取的血样。他面无表情,沉默地有些异样,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庄申的态度一如往常,像是从未与他发生过是不是朋友的对话。
“啊,原来你这里还有。太好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过期。”
手指触及海塞姆的手掌,海塞姆缩了一缩,眼神柔软了几分。“最近像是过了几年,但其实没几天,天气不热,应该有效。血样是小芷的。”
“谢谢。”庄申愣了愣。
“客气。”海塞姆回。
白慈目测地下这点地方,能爬多少个活死人出来,顺手问庄申要试管。
庄申没给她,“我来吧。”
“我来!”
眼看这对神经情侣要上演没完没了的“我来”,仍在马上的阿拉丁扶着额头,发出无声的呻吟,以一个漂亮的姿势翻身下马。“又不是请客吃饭,有什么好争的,不如我来?”
白慈回他一个白眼。“不用你。”
“阿慈,你有枪,去阿拉丁那边,我来倒。要是你觉得不妙,就开枪,不要打身体,打四肢,手和腿都可以。”
“万一误伤你怎么办?”白慈不干。她对自己的枪法没有自信。
“这就需要我们出马了。”阿拉丁和海塞姆拔出枪,打开保险栓。
“庄申是第一道防线,你们第二道,我们第三道。”白道真唤来四人,拉弓上弦,同样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只是这闪着银光的箭簇,一时说不准是瞄准不可知的敌人,还是手执武器的两个男人。
“海塞姆。”艾山出言提醒。
“没事,你们小心。”海塞姆摆摆手,不在意这种小动作。
冷兵器vs火器?就算一个再熟练的射手,速度也没法超过一个熟练的枪手。.硬件条件摆在那里,何况他们的武器不是几百年的火器。
念及前一回死人冒头的惊悚场面,庄申朗声提醒。“你们安抚好坐骑,可能会出现短暂的异常。上回有很浓的血腥味,比刚进城时严重得多,可能还会有随之而来的各种幻像。握紧手里的武器,不要乱动手。我可不想脑袋上被你们射一箭。理论上来说,会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就是下面的人会一点点爬上来,胆小的可以闭上眼,抱住身边人。不要太惊讶,嘴巴合不拢会容易吐。”
众人窃笑。
白道真暗赞:思虑周详,谈笑用兵,孺子可教。
越发想把庄申留在女国。
暗红的血液滴落在蒙尘的黄金步道,庄申手里的试管与地面上的血液陡然变得灼热滚烫。
血液,一种在血管、心脏流动,对维持生命起至关重要作用的粘稠液体,从古至今便对人有着特殊的意义。
古人滴血认亲,以血液的相融程度判断亲缘关系。
今人以血验身,身体不适的情况下,验血是最为基础的一项检查。
用血浓于水与血脉相连说明亲情不可分割。
除了维系生命,血液最广泛的作用是锁,所有在血液里有相似遗传代码的人统统被捆成一团。以血脉的名义,将每个人牢牢地绑在一起。
血,从未像此刻这般惊心动魄。
一滴,二滴,三滴……
不过几滴血,却像是启动了地狱之门。
眼前一片深红,浓重的血雾扑面而来,哪怕关照在先,众人依旧措手不及。
马嘶鸣,人惊呼。
然而,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血自地底深处奔涌,冲破层层叠叠的岩石,冲破一年又一年凝固的岁月,染红了整块地面。
地狱之门就此打开。
一双手又一双手,破开黄金地面,用力地涌向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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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第146章 帖木儿汗
能称之为地狱, 自有其可怖之处。女国人骁勇不假,却是头一次见从地底里爬出来的人。
若是恶鬼,她们倒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害怕。恶鬼在典籍里有描述,老师们讲经时会说, 边上还有小插图,见多了自然不觉得吓人。
而地底里爬出的,当真算是人吗?
被白道真叫出列执弓防备的,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拿弓的手微微颤抖, 肉眼可见。
地面被打开时,白道真吓了一跳, 少时第一次见到野兽也比不过这次。但是见庄申、白慈乃至拿枪的好看男人纹丝不动, 心下不免起比较之心。比不过庄申倒也算了,毕竟是差点死过一回的人, 比不过好看男人和女王后人算什么。输人不输阵,无论如何,她不能漏出一点怯意。
眼见手下的惧意远甚于她, 白道真暗骂一声,一手搭在剑柄,随时准备砍下恶鬼头颅。
诵经声渐渐响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 经声中响起一股不协调的声音。
是艾山、苏里唐等人在念玛尼箴言。
白道真没功夫理会, 全神贯注凝视地面骤然出现的深坑, 以及从坑里冒出的手指。
一转眼功夫, 整个手臂露了出来,从弯曲的角度来看,活像被摆弄操控的恶鬼。想到自己的祖辈也曾经历过眼前这一幕,白道真有种说不出的胸闷。
几滴血,解禁足下一小片,一共有五双手。
不是第一次见,心肝依旧砰砰地跳。
庄申恢复正常呼吸,将试管塞进口袋,又在裤子上揩掉手心里的汗,与白慈后退几步,以免误中流矢。
爬上来的人,身着金属铠甲,一人同卫城里的人一样,卡在半当中便没了声息,想是被封印前已然死去。从他死后的表情来看,像是被活活吓死的。凑在近处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活着的四个里,其中一人,明显与另外几个不同,三十岁左右的样貌,身上有配饰,顶上着头盔,从盔甲来看,此人应当是个领头的。待看清他们所处的位置,与他全身的装备,基本可以判断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帖木儿汗。剩下百分之十的怀疑在这人的相貌。
没人见过帖木儿汗真容,庄申特意留意他的五官,除了五官齐全,与海塞姆并无相像之处。海塞姆的长相是典型高加索人的轮廓,五官深邃,但是这人,脸型扁平,颧骨突出,鼻梁不高,是很典型的蒙古人种。
回想苏里唐和智商人品成反比的英俊面孔,法尔蒂丝精致如雕琢一般的面容。单从卖相来看,这疑似帖木儿汗的人简直是生在天鹅堆里的丑小鸭。几百年光阴不仅似箭,更像是给他家后人装上了磨皮美颜功能的滤镜,或是使dna得到重新编译。
如此俊美的后人,如此普通的先祖。脱去这身铠甲,把此人随便塞进哪个工地、矿井、公园,保管没人发现多了一个人。
直到他睁开双眼。
如同一副画作被点睛的瞬间。
庄申很难描述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若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么他的心便是整个世界。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有着久经沙场的杀气,有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她看到不动如山的沉稳,容纳百川的智慧。
如果说领袖有其模板,那么眼前这人便是一个领袖的典范。
至此庄申确信此人当为秃黑鲁.帖木儿无误。秃黑鲁.帖木儿乃是东察合台汗国君主,他所处的时代蒙古人与突厥人尚未彻底融合,作为一个蒙古贵族,他理当是蒙古族无疑。
七手八脚把从地底冒出的人捆好,三个亲卫打扮的人先是惊恐大喊,待看清帖木儿汗和他们一样同时阶下囚后,方才安静下来。
而帖木儿汗除却乍醒的那一瞬面上闪过不解与慌张,之后一言不发,只用那双眼睛观察围绕在他们身边问话的人群。
“你是秃黑鲁.帖木儿汗?”
“额什丁和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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