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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喝成这样了?”
“你那个姨夫忒能喝,这得亏是我,要是换作别人,估计这会儿就不省人事了。”说着又侧过身去,傻笑道:“方才丫鬟想扶我,我没让,知道你不喜欢我身上有别人的味儿,我自己一个人走回来的,差点儿还摔一跤呢。”
蒋幼清有好笑又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
“好,你最乖了。”
薛晏荣眯着眼睛,身子往里挪去——
“你也躺下嘛,抱着你睡暖和。”
这样的薛晏荣何曾见过,像孩子一般粘人,蒋幼清又如何能拒绝,即便她不说,自己也是要陪着她的。
“我又不会跑?怎么这么粘人了?以前也不见你这样。”
“不知道,就是你不在,心里空落的厉害。”
话音刚落,薛晏荣的呼吸就平稳起来,伴随着酒气跟热气,莫名的就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蒋幼清裹着被子,往这人的怀里又挨紧了许多,伸出手指刮刮她的鼻尖儿,碰碰她的嘴唇——
忽的就想到了祁萍楠方才说的话——
如果两人真能有个孩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会更像她还是更像自己?
不管像谁,这人都会往骨子里疼的吧。
蒋幼清咬了咬唇角——真想给你生个孩子啊。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薛晏荣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耳边就是没好气的一声——
“还不快松手。”
蒋幼清睨了这人一眼。
刚睁眼的人,哪有那么快就清醒的?
顿了好一阵,才逐渐恢复清明,下一刻却又呵呵的从喉咙里笑出声——
见她不停,还在暗地里使坏,蒋幼清便气不过的打了下她的胳膊。
“没完了你!”随即将那只作怪的手扔出去。
睡着了怎么都不老实呢?
点亮火烛后,橘色的火焰下,是一双波光潋滟杏眸,薛晏荣呼吸一滞,就想伸手去捞人,却被蒋幼清猛的躲开,背过身子忙不迭的整理着凌乱的衣裳。
“不准闹,都酉时了,快起吧,不然今儿就真得在这儿留宿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薛晏荣仰在枕头上,似乎起床气还没过,居然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哎,你别睡了——”
蒋幼清连忙又推了推她,却被一把抓住的胳膊,硬抱了过去。
“亲亲我,我就起来。”
等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薛晏荣便是一脸的餍足,只有蒋幼清在一旁又气又恼又脸红——
暗自骂道:登徒子!
因着到了该用晚饭的时辰,祁萍楠跟罗政北早叫人备好了,照祁萍楠的意思干脆宿一晚明日再走,可薛晏荣的身份实在不便,若是节外生枝闹出些不该有的事,那就麻烦了,于是用过晚饭,便打道回府了。
此时已至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徐聿将灯笼挂在马车外,照着前路。
途径一条巷口,却瞧见了另外一辆马车,他的耳朵一向极好,擦肩而过时就听见了声响——
“二爷,有点不对?”
“怎么了?”
薛晏荣掀开帏裳问道。
“好像是有人再喊救命。”徐聿扭过头去,只见那马车夫戴着斗笠,帽檐压的极低“而且我听着那声音还有点儿耳熟。”
“近日官府说有流寇出没,该不是——”蒋幼清有些紧张。
薛晏荣握住身旁人的手背,稍稍安抚。
过后又问道:“他们有几个人?”
“瞧着只有一个马车夫。”徐聿答道。
只有一个那就不怕,他们还带了四五个小厮呢,旋即胳膊一挥——
“把车停下。”
说来也怪,原本身后的马车走的并不快,但瞧着他们一停下,忽的就挥起了马鞭——
如此一番,更是古怪可疑了。
徐聿扬着手,就喊了起来——
“喂!什么人!”
话音刚落,马车的帏裳就被掀开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
那马车夫大概也是没想到,里面的人竟会跑出来,一时也乱了手脚,一阵手足无措后,居然将那人推下了车去,扯着缰绳忙不迭的掉头儿逃去。
“二爷!是宋郎中!”
徐聿取出靴子里的匕首,将束着手脚的绳结割开——
“宋郎中,你没事吧?”
宋孟琮是个文弱之人,哪经历过这个,方才能喊出救命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力气,这会儿除了眼泪流了满脸,抖着手脚,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
见此,也只能先把人扶上车,带回了薛府。
饮下一杯压惊茶,又将火塘烧旺,瞧着那通红的火苗,宋孟琮才算是缓了过来。
“有、有人请我去南小街出诊,我、我刚诊完,正想往家去,就被打晕了,等醒来的时候,手脚便被捆住,索性是没堵上我的嘴,不然、不然我也就完了。”
“你可看清那人?”薛晏荣问道。
“没、没有。”
“那你可有得罪过谁?有什么仇家吗?”
“没有啊,我一向就是瞧病诊病,没得罪过谁啊。”
薛晏荣点了点头,也是,这样一个平日连话都不多说两句的人,能去得罪谁?
况且他的名声这样好,何来仇家可言?八成是有人眼红了,对付不了自己,就另辟蹊径。
宋孟琮被推下马车,蹭着沙石地滚了好几圈,衣裳破了不说,胳膊跟腿也被蹭伤了,瞧着那渗出衣服的血迹,就知道伤的肯定不轻。
“你这伤——”
“无碍的,都是皮外伤,擦些药粉便可。”
说是无碍,疼肯定也是有的。
薛晏荣搓了搓手指——
“我让人给你收拾间小院出来,你往后就在这里住下,先不要回家去了。”
话音一落,宋孟琮的脸色就变了,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
“二爷,不合适,我还是家去吧,我——”
薛晏荣瞧着他这般焦急,也不理会,只将门口的下人全都屏退了,单独留了自己跟他两个人。
“你来——”薛晏荣冲宋孟琮招了招手。
不得不说宋孟琮是有些害怕的,薛晏荣比她高,身上又有功夫,现下已入夜,就靠两盏火烛照亮,他要是想做些什么,自己只怕还没喊出声,小命就没了。
“让你过来。”薛晏荣见她不动,又说了一遍。
这回宋孟琮才有些松动,挪着步子一点一点走去,但还是保持了三尺的距离——
薛晏荣瞧她怕成这样,只觉的好笑,胆子这么小还敢学人女扮男装,真是命好,没碰见过硬碴儿,不然早将她拆穿了。
“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二爷!”
“先听我说完。”
薛晏荣顿了顿,复又继续出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但你有你的苦衷我不会拆穿,只要你没有害人之心便可,之所以将你留在府里,是因为此事蹊跷,一来是对你的安全负责,二来也是对本善堂负责,如今的本善堂有一半的功劳要记在你的身上,所以你大可安心住下,待此事查明后,去留随你,我不会阻拦。”
说完便走了。
宋孟琮无奈又茫然,原来自己的伪装早就被看穿了。
厢房里,薛晏荣扔了手里的巾子就开始骂人——
“他娘的!肯定是那两个王八蛋干的!在我这讨不上便宜,就朝人家一个小郎中下手!真是也做的出来!等着吧!我不让他们赔的屁滚尿流!我就不姓薛!”
薛晏荣骂人的时候常有,不过当着蒋幼清的面却是不曾,瞧着那扔在地上的巾子,脸色也发白起来。
坐立不安的好一阵,实在忍不住了——
“往后出去,你多带些人吧。”
薛晏荣顿了一下,抬眼望去是窄窄的肩膀,小小的身子,刚才怕是吓着这人了。
“没事,我刚才——”
“我只有你一个了,你、你要好好的。”
小姑娘的眼眶泛红,薛晏荣心疼坏了,一个劲儿的在心里骂着自己,往后再气,也不当她的面骂人了。
————
悬济斋里孙茂达淬了口唾沫——
“这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来往都有人护着了?不就是个破郎中用得着这么仔细?”
向冲抖了抖衣摆,没好气的瞪了眼孙茂达——
“孙员外可真是个会说大话的人,两次了!一次成的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薛晏荣是一伙的呢!”
“向大公子,这话怎么说的。”
“哼!我就这么说话的!”
向冲别过眼去,半天没个好脸色,孙茂达虽然气但也只能在心里骂人——
饶是坏人都让我来做,什么破烂玩意!有本事你自己去对付啊!呸!
这日,薛晏荣的偏头痛犯了。
饶是老毛病了,可就是折腾的人不舒服,她沉着脸,自然也没人敢去惹,就连姚十初都十分小心,生怕动作太大,二爷就要骂人。
蒋幼清瞧着送去的天麻水,又原封不动的拿了出来,便明白那人是在闹脾气了。
“给我吧,我让她喝。”
说完就从姚十初手里接了过去,推开门就走进了书房。
“都说了不要烦我——”
“我也不行吗?”
蒋幼清走到薛晏荣身前“都煮好了,怎么就不喝呢?”说着先低头含了一小口“也不苦啊。”
薛晏荣对谁都能发脾气不耐烦,可就是遇着这人,再大的火气也能化解开来——
“我这是老毛病,喝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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