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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郑珺清脸色乍得大变,心里如同擂鼓,咚咚作响,似是被惊了一大跳,缓了半天才回过神儿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什么!你!你说什么?!”
薛晏荣便将如何与蒋幼清相识,又如何救她,后来两人又是如何做的交易,统统告诉了郑珺清。
“她被逼得跳了河,一心求死,挣扎拉扯中,拽下了我的衣服,后来我见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于是就跟她商量出了这个法子。”
郑珺清听得心惊肉跳,头脑里更是一片混乱,捏着帕子捂在胸口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娘,她是个好姑娘,其中的利害关系,我都同她说过了,她也仍旧愿意嫁,我想这或许就是佛祖给我的缘分,与其千辛万苦去亓州寻一个不甚了解的,不如将错就错,说不定是个转机,娘——”
“别说了,先别说了——”郑珺清捂着额头,半闭着眼眸“你先回去,这事儿我要好好想想。”
薛晏荣知道这是大事,也知道要给自家母亲消化的时间,不能逼得太急,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母亲是个明白人,一定可以想的通——
“那我就先回去了”
郑珺清不说话,只低着头,直到薛晏荣走了,也没有抬起来。
这边,姚十初跟徐聿早就等着急,一起瞧见自家主子回来,立马就迎了上去——
“夫人怎么说?”
薛晏荣只是摇了摇头——
“母亲说她要好好想一想。”
“爷,您别着急,夫人一定能想通的。”
“是啊,爷,这时候您千万不能乱。”
薛晏荣点了下头“没事儿。”
当夜——
郑珺清越想越觉得不对,翻来覆去的都已经四更天了,仍旧没有丝毫睡意,干脆坐起了身来——
“罗妈妈——”
“夫人——”
栖子堂里,姚十初正在屋里守着,听着床榻的人呼吸渐稳,才将桌案上的火烛吹灭,正开了门出去,就瞧见一个橘黄色的亮影从远处走来,待走近后,仔细一瞧,竟是郑珺清身边的罗妈妈。
“罗妈妈——”姚十初欠了欠身子“这么晚?是夫人要找哥儿吗?哥儿刚睡下,我这就去叫。”
“不必了。”罗妈妈叫住姚十初“夫人不找荣哥儿。”
“不找荣哥儿?”
姚十初一怔,随即就听见罗妈妈又道——
“夫人叫你过去呢。”
姚十初一听,心里就猜到了大概,应该是要询问自己关于蒋姑娘的事情。
“姚姑娘,快走吧,别叫夫人等急了。”罗妈妈催促道。
“好,我去提个灯来。”
姚十初关好了房门,提了盏红色的灯笼,就跟着罗妈妈往清音阁去了。
不出所料,郑珺清此刻正端坐在厢房里,一脸严肃的等着姚十初——
“夫人——”
“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郑珺清往日都是平易近人,即便对待下人,也是轻言轻语,像这样发火的时候,几乎没有——
“让你伺候荣哥儿,你就是这样伺候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敢连我也瞒着不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夫人吗?!”
姚十初立马跪下身来——
“十初不敢忘记夫人的恩德,夫人千万不要生气,都是十初的错。”
郑珺清见她如此,心里也明白,这事与她无关,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那好,我问你什么,你全要如实回答。”
“是,奴婢一定都照实说。”
郑珺清蹙着眉头,问道——
“那蒋幼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晏荣说她已经知道了身份的事情?这到底是晏荣编的瞎话,还是真有此事?”
“是真的,不是哥儿瞎编的。”姚十初本着实话实说的原则,里外里却都偏向蒋幼清“蒋姑娘也是个可怜人,本来是金陵城中的大小姐,可偏偏家中遭了变故,若是她姨父姨母真心相待也就罢了,竟又是那等黑心肠,若不是逼得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去投河,好在遇着了哥儿,将她救下,否则现在只怕已经走到了黄泉路。”
“她的身世,晏荣已经跟我讲了,我现在只想知道她是不是个可靠的?”
姚十初听着郑珺清的话,只觉得此事有转机,立马重重的点起头来——
“绝对是个可靠的。”
“为什么啊?你不能因为她知道晏荣的身份,就这样说,倘若是个不牢靠的,现在不闹,以后也得闹。”
“夫人,奴婢别的不知道,但有两点,奴婢就敢断定蒋姑娘绝对是个好的!”
“哪两点儿?”
“第一,蒋姑娘的父亲被判处斩监候,她的母亲便殉情追随而去;第二,她在被逼嫁给孙茂达时,宁可投河去死都不肯屈服,由这两点可见,蒋姑娘的骨子里就是个高洁不折的人,试问一个将名节与清白看的比生死还重的人,又怎么会是个不好的呢?”
“你如此说来,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怎么会,夫人您这也是为了周全思虑。”
郑珺清拧着眉头——
“那好,你明日去帮我办一件事。”
“夫人您说——”
“把这个蒋姑娘带到清音阁来,我要瞧瞧她。”
“啊?”
姚十初一怔,刚想着得赶紧回去跟薛晏荣说一声,耳边就响起了郑珺清的厉喝——
“不准告诉晏荣!不然你就别在薛府待了!”
姚十初心里犯难,但此时也只能点头应下——
“是,奴婢知道了。”
————
罗家
自打出了罗尔仪的事情后,蒋幼清在罗家成了万人嫌,谁都不愿去她的屋子,生怕被老爷夫人瞧见,再惹祸上身。
所以蒋幼清完全就被罗府孤立起来了,每日的吃喝用度,也被断了,好在她身上也是有些银子的,即便是断了粮草,也不至于会饿肚子,只不过往日能吃现成的,如今就只有自己动手了。
好在有岁杪,而蒋幼清也不是个笨的,虽一时半刻的还握不了锅铲,但打打下手总是可以的,只是每次热油下锅倒菜的时候,那滋啦啦的炸油声,还是让蒋幼清忍不住的往后躲。
“哎呀,小姐,你快回屋去,这儿有我就成了。”
“没事没事,我给你帮忙。”
“不行,您怎么能动手?这不是小姐您该做的事儿!”
每回听到岁杪这样说,蒋幼清必定就要笑她——
“什么是小姐该做的事儿?我倒觉得这锅碗瓢盆的自在些也顺眼些。”
“小姐——”
“哎呀,你就别啰嗦了,还吃不吃饭了。”
蒋幼清跳着跳着要帮忙,岁杪就到处拦着,到最后就只让她盛了两碗粥,就这岁杪都得叨叨半天儿。
蒋幼清瞧着桌案上的清粥小菜,倒是十分高兴,她想着没人过来最好,自己反倒清净自在,相比较过去的九年来说,如今的日子最是舒坦。
主仆二人正吃着饭,前院的喜丫忽然跑了过来,她平日里与岁杪的关系好些,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虽然不敢再同她有什么来往,但终究过去也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你怎么来了?”岁杪问道。
喜丫是偷着过来的,这会儿说话也不敢大声,边说着话还边往后看去“府门外头有人找表小姐呢,得亏我碰上了,我让她去后门等着了。”
“有人找?”岁杪愣了下,转过头看向蒋幼清。
蒋幼清突的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
刚抬脚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来,从荷包里拿出了些碎银子给喜丫——
“多谢你了。”
喜丫一瞧,连忙摇头——
“表小姐,不用这样的——”
“你拿着吧,我也没多少,你别嫌弃就好。”
喜丫抿着嘴角,瞧着手里的碎银子,纠结了半晌,才说道——
“表小姐,我知道您是好人,那事儿跟您没关系。”
蒋幼清心内倏地一暖,看来这府里,也是有明事理的人。
待喜丫走后,蒋幼清便火急火燎的往后门跑去,她大概以为是薛晏荣来了,可一到跟前儿,才发现是姚十初——
“姚姑娘?”
姚十初一把拉过她——
“蒋姑娘,咱们快上马车罢。”
“去、去哪儿啊?”
蒋幼清连去哪都不知道,就糊里糊涂的被推上了马车,听着那车轮轱辘的转起来,姚十初才道处此行的目的——
“夫人要见您。”
“夫人?”
蒋幼清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你说夫人,该不是——”
“您未来婆母啊。”
蒋幼清猛就站起了身子,只听咚的一下,头就撞在了车顶上——
“蒋姑娘,您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蒋幼清慌都快慌完了,那还顾得上撞没撞疼,赶忙急声道:“姚姑娘,让我回去换件衣裳吧,我、我这一身是随意穿的。”
姚十初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是心急这个——
于是后退了退肩膀,不错眼神儿的上下看去——
今日的蒋幼清,一身鹅黄色的百褶裙襦,两边的衣袖上是几朵白色的小碎花,月白色的领子交错相搭,腹间是浅蓝色的绳带,系成了蝴蝶结的形状,再配上她这并不厚重的齐薄刘海,倒是乖巧伶俐又漂亮,不论是谁瞧见,定都要眼前一亮。
“这一身已经跟天仙似的了,蒋姑娘不必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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