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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水又开心了,点点头:“嗯!好的!”
真好哄。
廉克勤笑了一下,转过去看银幕。
照顾赵光水真是她接到过的最轻松简单的工作了。
然后赵光水看得从头哭到尾。
观影的其他人还好,只是在贾玲一边奔跑一边哭喊“可是她现在还不会缝啊?”时才开始默默流泪,但赵光水从电影一开始就眼泪汪汪的,根本止不住,到后面更是哭得哽咽,几乎倒吸气。
就算这样了还要忍着不哭出声,廉克勤听到她极力忍耐时喉咙滚动的声音。
唉。
这孩子怎么就有这么多眼泪呢?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尽。
难怪名字里有个水字。
廉克勤无奈至极地叹了一口气,给她递过去一包纸:“擦擦吧。”
她要收回刚刚那句说照顾她简单的话。赵光水哭得她心也乱了,根本看不下去电影。
赵光水接过来,模模糊糊地说了声“谢谢”,低下头擦脸。
直到走出电影院好一会儿,她还没缓过来,刚刚哭得实在太狠了,时不时还要吸吸鼻子,连手指尖都在一阵一阵地发麻。
整个人看起来都恍恍惚惚的,廉克勤看不下去了,替她包好围巾,牵起她的手,道:“回回魂,赵小姐。”
赵光水轻轻地点点头,表示她听到了。
“我决定我以后要喜欢张小斐了。”
直到快到地铁站,赵光水才忽然开口说了出电影院后的第一句话。
小孩子的喜欢来得真是轻易。
廉克勤心里摇摇头,随意道:“行,那你喜欢吧。”
“我妈妈要是像李焕英一样就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又说。
廉克勤闻言这才愣了愣,低头看向她。
赵董跟亲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复杂,一团乱麻,叫人搞不清楚。跟她父亲是这样,跟她女儿还是这样,都谈不上好。
她隐隐约约知道一点赵董为什么不喜欢赵光水的原因,但这……并不是她可以说出来的。
尤其是对赵光水本人。
她在脑海里竭力搜刮,想找出来一两句温馨又有哲理的话,安慰一下眼前失落的少女,但一时半会又根本想不出来。
“我妈妈讨厌我。”
没等她找出一句合适的安慰,赵光水忽然安静地再次开口说。
她用的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语气。
“她好像……”
赵光水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仰起脸,跟廉克勤对视,“很讨厌我的这张脸。”
“每次她看到我,总会像被蜂蛰了一样移开视线,不会直接看我的脸。”
她轻声问,“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长得很难看吗?”
“……”
漂亮得像花骨朵一样的年轻女孩这样迷惘认真地问别人“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很难看” ,即便是廉克勤也难以回答。
她只好叹息,摇头道:“不是。你长得很漂亮,赵小姐。非常漂亮。”
只是你长得跟你父亲很像,又太聪慧敏感,所以才不得你母亲的心。
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赵光水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过了好久,才又说:
“妈妈不喜欢我的脸,所以连带着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喜欢我的脸。别人说我漂亮,我也不敢相信,觉得是他们骗我。”
“但是……梨姐姐说我……”
赵光水抿了抿嘴唇,显然有一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轻声说下去,“她说我很好看。她从来不说谎,也不骗我。所以,我想,我可能的确是看起来还不错的。所以我就不讨厌我的脸了。”
廉克勤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一手插在大衣兜里,一手牵着女孩。
她过了一会才答非所问地说:“赵董说她元宵节会回来。”
赵光水点点头,问:“是跟润月一起吗?”
“……不是。”
哪有人会把自己养的小情人过年带回去见家长的。
何况这个情人还是同性,何况这个情人还只比自己的女儿大三岁,何况赵董甚至还为这个情人没能及时回家过年。
赵光水总是会说出一些叫她觉得很惊讶的话。
“是吗。”
赵光水闻言倒也不意外,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妈妈今年过年没回来,就是因为润月,对吗?”
她温和地又问,像问一件日常小事一样,语气轻松而又坦然。
廉克勤不能答这句话,只是沉默。
“妈妈喜欢润月,对不对?”
廉克勤不能答这句话,只是沉默。
“润月也喜欢妈妈。她们相互喜欢,这很好,很不容易。妈妈应该把带润月回来让爷爷也见见的,没什么关系。爷爷不会生气的,我也不会生气。”
廉克勤不能答这句话,只是沉默。
“妈妈因为润月能幸福,我很高兴。从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不开心。她一直不开心,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想努力地叫她开心。但她不喜欢我,一见到我就生气,所以我也就慢慢地不找她了。现在润月能够让她开心,虽然这个人不是我,但我也很高兴。润月是个很好的女孩,我喜欢她。”
她喃喃自语地说,好像是在跟廉克勤说,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廉姐姐,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赵光水忽然又问。
总算能有一个问题是她可以回答的了,廉克勤如释重负,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母猪产后护理。”
“……啊?”
真不幽默,廉克勤看着女孩呆呆地望着她的样子,知道这傻孩子可能真的会信,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头:
“哲学。”
“哇!哲学哎!廉姐姐你……”
“停,别问我为什么学这个,就当是我当年犯神经病行不行?”
……
谭明梨从工作中起身,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摘下眼镜,靠在桌子上歇了会气。
不够,还不够。
太慢了。
二叔不是易与之辈,之前明卿将父亲看得太轻了。他毕竟商场沉浮磨砺了一生,即便是困兽犹斗也犹有余力未尽,仍然是个强劲的敌人和对手,不能不小心对待。
跟二叔这场仗不是轻易就能取胜的。即便是聪明如她谭明梨,也不行。
她不由得隐隐心焦。
时间快来不及了……
她真的可以在小水生日之前处理好所有事吗?她不能说自己完全确定。
心思烦乱不堪,谭明梨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也无济于事,干脆把电脑放到一边,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本书读。
现在看不进去什么大部头,刚好她抽到的是本诗集,薄薄的一本小册子,谭明梨便拿出来,走到桌前坐下,信手翻开一页。
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她随手翻开的一页刚好就是其中的名篇。
“今夜我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写,譬如‘夜镶满群星,
而星星遥远地发出蓝光并且颤抖。’
夜风在天空中回旋并歌唱。
今夜我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我爱她,而且有时她也爱我。
如同今晚的夜,我曾拥握她在怀中。
在无尽的天空下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
怎么会不爱上她那一双沉静的眼睛呢?
今夜我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去想我并不拥有她,感觉我已失去她。
去聆听广阔的夜,因没有她而更加广阔。
而诗句坠在灵魂上,如同露水坠在牧草上。
我的爱若不能拥有她又有什么关系?
夜镶满群星而她没有与我在一起。”
谭明梨久久地读着这首诗。
聂鲁达很有名,她喜欢读诗,很久之前就读过它,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受触动、感触良多。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谁。喜欢上小水之后,这才晓得了些相思苦和爱不得的怨。
但是……这首诗似乎有些太过哀伤自怜了,并不符合她的心境。她向来不是会这样自哀自艾的人。
谭明梨垂下眼,取来一支笔,沉思片刻,在这首诗后面补上简短的几句话。
“星星如同宇宙赐给人类的灯盏,
指引迷惘的人找到自己的方向。
但命运之风不能使真正的旅人犹疑,
既定的路程将指引我回到她的身边。”
题目是:
《给小水——我的小星星》。
第72章 姐姐
最近一段时间,江城的商界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而且都跟谭氏有关。
第一件事,谭家长女谭明梨入职以来蛰伏三月有余,在年假结束之后终于骤然出手,迅疾如电,以拉下一批谭氏老人为开幕,公开和谭二叔对峙。
第二件事,谭二叔负,谭明梨胜。谭二叔因贪污公款、收受贿赂被告发,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立即撤职下台,收回所持有的谭氏股份,执掌谭氏近三十年的谭二叔含恨出走国外,再无回音。
谭景山拔擢谭明梨至董事长职,正式确立谭明梨下一任继承人的地位,过继大部分股份到谭明梨手中,宣布自己不再理事,谭氏今后全权交由谭明梨接管。
至此,这场开始得过于突然、结束得又过□□捷的斗争也尘埃落定,彻底宣布告终。
第三件事,谭明梨执掌谭氏之后,着手肃清内部,大幅改革裁员,手腕铁血果决,令人观之惊心。
但出乎众人意料,她并没有为难从前屡屡跟自己作对的堂妹谭明卿,反而将她升职到自己之前的职位,为她摘掉了“小谭总”前面的“小”字。
有知情人士透露,原来这两姐妹并不是不和,反而关系很要好,之前的种种抵牾原来只是做戏,为的是消掉谭二叔的疑心,方便暗中从容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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