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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故意拖慢几步,那背影就转过来笑吟吟的叫她——“小孩儿?”蓬松卷曲的长发随她动作在脸侧跳动,被阳光照成半透明,像一个永不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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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郁溪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已经空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死,不知是不是昨晚喝醉的缘故。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刚巧江依推开洗手间的门出来,走进清晨的阳光间,还没梳的卷发蓬在脸侧被照成半透明,好像郁溪昨晚的梦化为了现实。
江依的唇角沾着一点白色的牙膏泡沫,很久以后当郁溪更成熟一点、有足够多的人生阅历了,她发现真正的美女都这样。
不是一板一眼的精致或完美,而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混沌感,说不上什么小小一个缺陷,就让她们整个的美变得鲜活起来。
比如脸颊的一颗小痣,比如衬衫纽扣上一根冒出来的线头,比如唇角沾到的一点牙膏沫。
江依看她醒了,笑笑的凑近她眼前来,一双桃花眼对住她,像是在看她醒酒了没:“小孩儿,头疼不疼?”
郁溪别开脸轻轻把她推开:“我根本没醉。”
“哦。”江依就笑笑的直起身:“是吗小孩儿?你这么厉害的吗?”
那样的语气,总让郁溪觉得她意有所指似的。
她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洗漱,对着小小一面盥洗镜看到自己唇角也沾上泡沫,心想:我不厉害吗?
我是很厉害的啊。
洗漱完出去江依刚好换完衣服,斜倚在衣柜上看着她,一手扶住衣柜门。
江依今天穿一条天蓝色的裙子,上面有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风信子或者其他什么的,料子软软贴在江依身上,勾勒出婀娜的曲线,显出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
妩媚又撩人。
半笑着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姐姐煮碗面给你吃?”
江依已经很久没在郁溪面前自称姐姐了,这会儿不知是不是郁溪脸上沾着洗完脸没擦干的水珠,在清晨阳光下格外显小,让江依忽然有了这样的兴致。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那么一瞬回到了当年在祝镇的时候。
郁溪生硬的偏头:“我不饿。”
“那好吧。”江依也没勉强:“我送你回基地。”
她走过郁溪身边,离得很近,带起一阵香,然后伸手环住了郁溪的腰,就像昨晚郁溪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所做的一样。
郁溪还来不及错愕的时候,发现江依的手又从她腰间拿开了。
江依从她风衣口袋里拿走了车钥匙,留下了一阵黯然的空虚。
想多抱一会儿。
郁溪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回事?
江依走到门口又伸手扶住门框倚着,她今天步子软塌塌的,整个人也软软的,回过头笑问:“小孩儿,还不想走?”
忽然而起的秋风,让天地万物都染上了一层金,而江依是这深秋最饱满诱人的果实。
她匆匆跟上去,压低声音道:“来了。”
******
两人下楼,绕过面馆走到车边。
江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郁溪把住车门:“干嘛你开?”
江依笑着睨她一眼:“你昨晚喝那么多,确定现在开车不算酒驾?”
这个,郁溪还真没把握。
江依叫她:“上车。”
郁溪沉默坐上副驾,江依发动车子,打开车窗让秋风吹进来。
江依的长发飘飘摇摇,郁溪的短发也飘飘摇摇,想挽在耳后都挽不住,不停晃在眼前,让眼前的世界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好像一个万花筒。
郁溪也不懂,为什么和江依在一起,总有种微醺、迷醉又梦幻的感觉。
好像万花筒里那些璀璨的碎片,抓也抓不住。
******
山城是个神奇的地方,从镇上往基地开说白了是条山路,经常有牛和羊大摇大摆从路上经过。
江依踩着刹车,懒洋洋给路过的一群牛让车。其实她车开得挺好,只是今天总感觉腿软,刹车踩得绵软无力。
她手肘架在车窗上,纤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小孩儿你昨晚吐那么厉害,不吃早饭真不饿么?”
她跟郁溪聊天,却不看郁溪,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牛。
郁溪沉默一瞬。
“我有这个。”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江依昨晚给她的。
江依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牛走了,她重新发动车子。
郁溪低头剥开糖纸,纸下糯糯一层糖衣碎在她手指上,大开的车窗里风一吹,又都吹散了。
她扭头望着窗外,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你怎么不问我饿不饿呢?”江依的声音再次含笑响起。
“就一颗糖。”郁溪说。
被她含着。
深秋山里的温度已经有点低了,大白兔被冻得硬邦邦的,这会儿包裹在郁溪的舌下,一点点变得湿润而绵软。
郁溪以前很少这么早的点开这条山路,发现这个点挺难开的,刚让路给一群牛,这会儿又来了一群羊。
江依又踩了刹车,腿还是软绵绵的。
江依的手指再次点着方向盘:“只有一颗糖。”她问郁溪:“在哪儿呢?”
郁溪用舌头勾出大白兔含在唇间:“这儿。”
她有点儿挑衅的看着江依。
她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凭什么总是江依调戏她。
这会儿只有一颗糖,江依能怎么样?抢了她的么?
江依笑笑的睨她一眼,把手刹拉起来,俯身过来。
江依的嘴里有很清新的味道。
她用自己的嘴,含住郁溪嘴里的大白兔。知道郁溪不愿意接吻,嘴唇和郁溪的双唇微妙留出一毫米的距离,但湿热的呼吸全喷在郁溪嘴上,又被郁溪吸进鼻子里。
江依在用自己的牙,一点一点把大白兔咬开。
不知是不是两人之间有过分灼热的气息,大白兔化得很快。
变得湿漉漉的,黏哒哒的,甜得发涩,被江依贝壳一样的牙齿又用力一咬,就断了。
江依笑着离开郁溪,把齿间的那一半含进嘴里:“只有一颗的话……”
“你一半,我一半,不就行了?”
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郁溪吓了一跳,她愣神太过,这才发现挡在车前的一群羊已彻底走远了。
她把唇间剩的半颗糖含进自己嘴里,总觉得那阵甜里又多了异常的香。
这个坏女人。
她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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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大白兔,抿来抿去,由完整一颗,在嘴里变得丝丝缕缕,又舍不得一整颗吞下去。
可郁溪现在已经很有钱了,有钱到可以买很多很多的大白兔。
不再是十七岁那时的少年人,只能等着江依带她看世界。
可是为什么,江依给的一颗糖而已,还是舍不得就那样吞下去呢。
山路弯弯绕绕,再怎么希望开不到,也到了。
车停到基地门前停车场的时候,江依跟郁溪一起下车:“这就是你们基地啊?造航天飞船的地方?”
她也没来过。
郁溪问:“想进去参观么?”
江依含笑望着她。
郁溪说:“我偏不,搞什么啊,谈恋爱一样。”
江依就笑。
郁溪问:“你怎么回镇上?”
江依:“走两步,坐大巴。”
郁溪:“哦。”
可她就那样直愣愣站着,也没进去的意思,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棵秋天的杨树。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郁溪。”
郁溪愣了一下回头:“老师,你怎么来了?”
导师一本书飞过来:“还打扰你了是吧?还不欢迎我了是吧?你个小兔崽子。”
偏偏那书被郁溪一把稳稳接过,低头翻了两页:“老师,这书里一个公式刚刚被证伪了,你怎么看这么过时的书。”
“小兔崽子急着证明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是吧?”导师嘴里骂着,一双眼却满含笑意。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这锐意进取的得意门生有多骄傲。
他走过来笑看着江依问:“这是谁?”
他远远已经看着这边站着一个美人,其实那时还看不清脸,只看到一条蓝色的碎花裙上开满风信子,随着秋风飘飘摇摇,银杏飘落她脚下,好像少年时的一个梦。
不掺杂欲念或获得,她就是美本身。
点亮过于平凡的世界,她兀自闪耀。
就像科技的尽头是神学,也许搞科研的人都有那么点浪漫主义情怀,对极致的美有种纯粹的欣赏。
他这话是对着他得意门生问的,他知道他得意门生是个直球选手,平时那直球打的,航天院那些大领导都一愣一愣的。
他就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郁溪忸怩的时候。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说话,扭头盯着旁边那棵银杏树,好像那树干上刻着什么绝世秘籍,她把树干瞪穿就能一秒造出下一艘航天飞船似的。
假装没听到他的问话,就是不回答。
还是美人自己笑着说:“您好,我姓江,叫江依,在镇上开一家小酒馆。”
“你好你好,我是郁溪的导师,我叫陈文寻。”
这对话被郁溪打断:“老师,你怎么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真嫌弃上我了是不是?昨晚发射仪式提到你让我心生感慨,思念起我的关门弟子情难自禁,连夜坐飞机舟车劳顿……”
“少来。”
“好吧总部见皓舟十五号发射完毕了,连夜催我过来盯新项目的筹备进度,没人性。”
郁溪笑。
陈文寻眼见眼前一派天然的美人,一双桃花眼因郁溪的笑容变得柔和起来。
江依说:“那我先走了。”
“吃早饭了么?”陈文寻热情的说:“没吃的话食堂还有。”
桃花眼的眼尾飘扬,含着笑意睨郁溪一眼:“吃过了。”
美人飘走了。
陈文寻带着对美的尊重目送美人远去,转头问郁溪:“你们早饭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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